一九九五年一月，沪市浦东。
君业大厦顶层办公室没开灯。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陆家嘴到处都是塔吊。
罗晓军面前放着一台厚重的IBM显示器，屏幕发出蓝光。
“滋滋——嘎——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在房间里响个不停。
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眉头拧在一起。
“军哥，这机器是不是坏了？声音太难听了。”阿正忍不住开口，“咱们花几万块钱买回来的美国设备，怎么是这个动静？”
罗晓军没回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这叫信号连接。”罗晓军盯着屏幕，“电话线正在连服务器。”
屏幕中央有个进度条正在缓慢移动。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过了足足三分钟，一张巴掌大小的图片才一行一行加载出来。那是一张风景照，图片很模糊，全是色块。
“这就是那个互联网？”阿正凑过来瞅了一眼，咧了咧嘴，“这还不如去路边报刊亭买本挂历看得清楚。为了传这张图，电话费都够买两斤猪头肉了。”
罗晓军关掉浏览器，拔掉机箱后面的灰色电话线。
刺耳的噪音停了。
“太慢了。”罗晓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14.4K的传输速率。用这个速度上网根本行不通。”
现在的网络上只有文字，还有一些简陋的图片。
网页打不开视频，也发不了即时消息，打开一个网页要等很久。
“周生呢？”罗晓军问。
“在楼下会议室。周生正带着那帮刚招进来的大学生搞企业名录网站。”阿正撇撇嘴，“说是要把全中国的企业电话都搬到网上去。”
“让他停了。”罗晓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做内容走不通。”
阿正有些疑惑：“军哥，咱们成立了互联网事业部。不做网站做什么？”
“铺网络干线。”
罗晓军指着窗外正在施工的世纪大道。
“阿正，你看外面的路。路没修好，车子就开不动。现在的电话线网络根本没法传输大数据。”罗晓军转过身，看着阿正，“我们要铺设光纤网络。建一个传输速度极快的数据通道。”
半小时后，楼下会议室。
周生和几个新招的技术骨干正围着一张全国地图讨论。
门被推开，罗晓军大步走进去。
“把企业名录项目停掉。”罗晓军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桌上，“从今天起，互联网事业部改名。”
周生有些惊讶：“改叫什么？”
“君业光纤部。”
罗晓军拿起记号笔，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光纤。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主管站了起来，声音拔高：“罗总，这不现实。光纤是国家干线才用的物资。光纤的成本比铜缆高出几十倍。我们在城市里铺这个太费钱了。”
“光纤才是发展方向。”罗晓军看着那个主管，“用铜线拨号传一部电影要很久。用光纤只需要几分钟。”
“可是没有政策支持。”技术主管拍了一下桌子，“电信局那边不会批。一公里的施工成本要十几万。咱们账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罗晓军嘴角上扬。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没有政策，我们就去申请。没有现成的网络，我们就自己铺设。”罗晓军转头看周生，“备车去京城。我要见雷部长。”
……
两天后，京城。
邮电部大楼的三楼会议室里飘着烟味。
雷建国坐在主位上抽烟。他眉头皱起。雷建国对面坐着几个负责规划的司长。旁边还有几个老专家。
罗晓军坐在长条桌末端。他面前放着一份光纤宽带接入网试点建设方案。
“晓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有些傲慢，“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计划太超前了。美国人现在用的也是电话线网络。光纤入户根本不现实。”
旁边一个司长跟着开口：“国家现在的重点是普及电话。老百姓能打通电话就行了。搞这种数据网没人用。普通人家里根本没有电脑。”
雷建国没说话。他吸了一口烟，视线在罗晓军和老专家身上来回移动。
罗晓军站了起来。
他直接看向雷建国。
“雷部。以前大家觉得大哥大不可能普及。后来大家又觉得中文寻呼机做不出来。”罗晓军声音平稳，“现在君业的手机卖到了非洲。我们的基站也建到了全国各地。”
罗晓军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长安街上的车子。
“美国人现在用电话线，是因为他们原有的电话网规模太大。他们不想放弃旧设备。我们国内的通信基础还很薄弱。”罗晓军转过身，“我们没有历史包袱。既然要建网络，干脆直接建先进的。没必要去用别人淘汰的技术。”
那个司长有些不高兴：“罗总，这事不能冲动。铺设这套骨干网光是试点就要花几十个亿。国家财政拿不出这笔钱。”
“钱我来出。”
罗晓军开口说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雷建国夹烟的手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司长看着罗晓军。
“我说钱我出。”罗晓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浦东新区的试点项目，光缆和交换机的采购费由君业集团承担。施工费用也算我们的。不用国家掏钱。”
老专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现在做生意的老板都在想办法找国家要资金要政策。主动掏几十亿搞基建的人很少见。
“你想得到什么？”雷建国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看着罗晓军。
“我要运营权。”
罗晓军说出自己的目的。
“前三年我不收用户网费。三年后这张网产生的收益，君业要拿一半。我还要这张网二十年的特许经营权。”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相当于让民营企业进入了电信业务领域。
那个司长刚要说话，雷建国抬手制止他。
雷建国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他想起罗晓军之前做出的程控交换机。他也记得罗晓军在日内瓦和国际电联谈判的事情。
罗晓军做事一直很有把握。
“浦东是特区，可以特殊处理。”雷建国转过身看着罗晓军，“晓军，我同意这个方案。不过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军用标准。要是质量不合格，我肯定追究你的责任。”
罗晓军笑了笑。
“雷部放心。君业会把工程做好。”
……
罗晓军走出邮电部大楼。外面刮着风。
阿正把桑塔纳开过来。罗晓军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军哥，谈妥了吗？”阿正问。
“妥了。”罗晓军扯松领带，“我们拿到建设许可了。”
“那几十个亿真要投进去？”阿正有些心疼，“这得卖很多台手机才能赚回来。”
罗晓军看着窗外的街景。
“阿正，你知道什么生意利润高吗？”
“那些偏门生意？”阿正随口回了一句。他以前在九龙城寨混过。
罗晓军摇了摇头。
“是收过路费。”
罗晓军打算提前布局网络干线。他要把国内的数据通道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后不管是做游戏还是做搜索的企业，只要他们的业务需要联网，就得使用君业铺设的光纤。
这是一门长久的生意。
“回酒店。”罗晓军闭上眼睛，“通知周生去各大高校招人。这次去招土木工程专业的人。光通信专业的人才也要。人越多越好。”
罗晓军睁开眼。
“另外你联系一下沪市电信局。告诉他们君业要在浦东动工铺设线路。”
“铺什么线？”
“铺设光纤主干网。”
现在的网络产业刚刚起步。美国那边有一家做浏览器的公司正在准备上市。网络行业的投资热潮马上就要开始了。
罗晓军并不在意那些虚高的估值。
他手里掌握着实际的硬件设施。
他有施工队和光缆。只要基础设施建好，不管行业怎么变化，君业都能稳赚不赔。
一周后，浦东。
第一台挖掘机开进世纪大道。
君业光纤部的旗子挂在施工现场。
罗晓军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他脚边放着成卷的黑色光缆。这些光缆马上就要埋进地下。它们会把国内的电脑连接到全球网络中。
“军哥。”周生跑过来。他鞋上沾着泥水，“李建国那边传来消息。咱们的交换机已经适配了光纤接口。理论测速……”
周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激动。
“测速多少？”罗晓军问。
“十兆。”周生伸出一根手指，“比电话线的速度快很多。”
罗晓军看着远处的东方明珠塔。
“速度还得提。”罗晓军开口说道，“让研发部继续优化。明年这个时候，我要让浦东的用户在家里就能通过网络看视频直播。”
拨号上网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
君业正在推动宽带网络的普及。
君业大厦顶层办公室没开灯。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陆家嘴到处都是塔吊。
罗晓军面前放着一台厚重的IBM显示器，屏幕发出蓝光。
“滋滋——嘎——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在房间里响个不停。
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眉头拧在一起。
“军哥，这机器是不是坏了？声音太难听了。”阿正忍不住开口，“咱们花几万块钱买回来的美国设备，怎么是这个动静？”
罗晓军没回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这叫信号连接。”罗晓军盯着屏幕，“电话线正在连服务器。”
屏幕中央有个进度条正在缓慢移动。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过了足足三分钟，一张巴掌大小的图片才一行一行加载出来。那是一张风景照，图片很模糊，全是色块。
“这就是那个互联网？”阿正凑过来瞅了一眼，咧了咧嘴，“这还不如去路边报刊亭买本挂历看得清楚。为了传这张图，电话费都够买两斤猪头肉了。”
罗晓军关掉浏览器，拔掉机箱后面的灰色电话线。
刺耳的噪音停了。
“太慢了。”罗晓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14.4K的传输速率。用这个速度上网根本行不通。”
现在的网络上只有文字，还有一些简陋的图片。
网页打不开视频，也发不了即时消息，打开一个网页要等很久。
“周生呢？”罗晓军问。
“在楼下会议室。周生正带着那帮刚招进来的大学生搞企业名录网站。”阿正撇撇嘴，“说是要把全中国的企业电话都搬到网上去。”
“让他停了。”罗晓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做内容走不通。”
阿正有些疑惑：“军哥，咱们成立了互联网事业部。不做网站做什么？”
“铺网络干线。”
罗晓军指着窗外正在施工的世纪大道。
“阿正，你看外面的路。路没修好，车子就开不动。现在的电话线网络根本没法传输大数据。”罗晓军转过身，看着阿正，“我们要铺设光纤网络。建一个传输速度极快的数据通道。”
半小时后，楼下会议室。
周生和几个新招的技术骨干正围着一张全国地图讨论。
门被推开，罗晓军大步走进去。
“把企业名录项目停掉。”罗晓军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桌上，“从今天起，互联网事业部改名。”
周生有些惊讶：“改叫什么？”
“君业光纤部。”
罗晓军拿起记号笔，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光纤。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主管站了起来，声音拔高：“罗总，这不现实。光纤是国家干线才用的物资。光纤的成本比铜缆高出几十倍。我们在城市里铺这个太费钱了。”
“光纤才是发展方向。”罗晓军看着那个主管，“用铜线拨号传一部电影要很久。用光纤只需要几分钟。”
“可是没有政策支持。”技术主管拍了一下桌子，“电信局那边不会批。一公里的施工成本要十几万。咱们账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罗晓军嘴角上扬。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没有政策，我们就去申请。没有现成的网络，我们就自己铺设。”罗晓军转头看周生，“备车去京城。我要见雷部长。”
……
两天后，京城。
邮电部大楼的三楼会议室里飘着烟味。
雷建国坐在主位上抽烟。他眉头皱起。雷建国对面坐着几个负责规划的司长。旁边还有几个老专家。
罗晓军坐在长条桌末端。他面前放着一份光纤宽带接入网试点建设方案。
“晓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有些傲慢，“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计划太超前了。美国人现在用的也是电话线网络。光纤入户根本不现实。”
旁边一个司长跟着开口：“国家现在的重点是普及电话。老百姓能打通电话就行了。搞这种数据网没人用。普通人家里根本没有电脑。”
雷建国没说话。他吸了一口烟，视线在罗晓军和老专家身上来回移动。
罗晓军站了起来。
他直接看向雷建国。
“雷部。以前大家觉得大哥大不可能普及。后来大家又觉得中文寻呼机做不出来。”罗晓军声音平稳，“现在君业的手机卖到了非洲。我们的基站也建到了全国各地。”
罗晓军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长安街上的车子。
“美国人现在用电话线，是因为他们原有的电话网规模太大。他们不想放弃旧设备。我们国内的通信基础还很薄弱。”罗晓军转过身，“我们没有历史包袱。既然要建网络，干脆直接建先进的。没必要去用别人淘汰的技术。”
那个司长有些不高兴：“罗总，这事不能冲动。铺设这套骨干网光是试点就要花几十个亿。国家财政拿不出这笔钱。”
“钱我来出。”
罗晓军开口说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雷建国夹烟的手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司长看着罗晓军。
“我说钱我出。”罗晓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浦东新区的试点项目，光缆和交换机的采购费由君业集团承担。施工费用也算我们的。不用国家掏钱。”
老专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现在做生意的老板都在想办法找国家要资金要政策。主动掏几十亿搞基建的人很少见。
“你想得到什么？”雷建国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看着罗晓军。
“我要运营权。”
罗晓军说出自己的目的。
“前三年我不收用户网费。三年后这张网产生的收益，君业要拿一半。我还要这张网二十年的特许经营权。”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相当于让民营企业进入了电信业务领域。
那个司长刚要说话，雷建国抬手制止他。
雷建国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他想起罗晓军之前做出的程控交换机。他也记得罗晓军在日内瓦和国际电联谈判的事情。
罗晓军做事一直很有把握。
“浦东是特区，可以特殊处理。”雷建国转过身看着罗晓军，“晓军，我同意这个方案。不过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军用标准。要是质量不合格，我肯定追究你的责任。”
罗晓军笑了笑。
“雷部放心。君业会把工程做好。”
……
罗晓军走出邮电部大楼。外面刮着风。
阿正把桑塔纳开过来。罗晓军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军哥，谈妥了吗？”阿正问。
“妥了。”罗晓军扯松领带，“我们拿到建设许可了。”
“那几十个亿真要投进去？”阿正有些心疼，“这得卖很多台手机才能赚回来。”
罗晓军看着窗外的街景。
“阿正，你知道什么生意利润高吗？”
“那些偏门生意？”阿正随口回了一句。他以前在九龙城寨混过。
罗晓军摇了摇头。
“是收过路费。”
罗晓军打算提前布局网络干线。他要把国内的数据通道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后不管是做游戏还是做搜索的企业，只要他们的业务需要联网，就得使用君业铺设的光纤。
这是一门长久的生意。
“回酒店。”罗晓军闭上眼睛，“通知周生去各大高校招人。这次去招土木工程专业的人。光通信专业的人才也要。人越多越好。”
罗晓军睁开眼。
“另外你联系一下沪市电信局。告诉他们君业要在浦东动工铺设线路。”
“铺什么线？”
“铺设光纤主干网。”
现在的网络产业刚刚起步。美国那边有一家做浏览器的公司正在准备上市。网络行业的投资热潮马上就要开始了。
罗晓军并不在意那些虚高的估值。
他手里掌握着实际的硬件设施。
他有施工队和光缆。只要基础设施建好，不管行业怎么变化，君业都能稳赚不赔。
一周后，浦东。
第一台挖掘机开进世纪大道。
君业光纤部的旗子挂在施工现场。
罗晓军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他脚边放着成卷的黑色光缆。这些光缆马上就要埋进地下。它们会把国内的电脑连接到全球网络中。
“军哥。”周生跑过来。他鞋上沾着泥水，“李建国那边传来消息。咱们的交换机已经适配了光纤接口。理论测速……”
周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激动。
“测速多少？”罗晓军问。
“十兆。”周生伸出一根手指，“比电话线的速度快很多。”
罗晓军看着远处的东方明珠塔。
“速度还得提。”罗晓军开口说道，“让研发部继续优化。明年这个时候，我要让浦东的用户在家里就能通过网络看视频直播。”
拨号上网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
君业正在推动宽带网络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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