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大帝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凡,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不可察觉的快意。

  好啊。

  不服软好啊。

  你不去佛门,也不去阐教。

  那此刻,能定你生死的,就只有天庭的律法,只有朕这个大天尊!

  “既然如此,那便是你自己选的死路。”

  玉帝故作威严,宛如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煌煌暮鼓,震得整个斩仙台雷音滚滚。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龙袍袖摆。

  “天庭律例,铁证如山!”

  “你虽有前世大功德,但既不领天恩,不念佛门宽宥,抗拒玉虚宫管教,更公然藐视天规!”

  “功过不能相抵,天地自有法度!”

  玉帝举起一只手。

  天穹之上,原本被诛仙四剑压制下去的紫极天雷,再一次疯狂地翻滚汇聚起来,化作一头头狰狞咆哮的雷龙,死死地锁定了铜柱上的陆凡。

  “今有下界罪仙陆凡,屠戮佛门,毁坏道场!罪无可恕!”

  “朕依天条,判你......”

  “阿弥陀佛——”

  就在玉皇大帝那最后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雷霆即将劈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佛号,如黄钟大吕般,突兀地在这阴风惨惨的斩仙台上荡漾开来。

  金光大盛!

  那座属于西方极乐世界至尊的九品金莲,竟然在虚空中缓缓飘动,硬生生地挤进了那肃杀的雷云之下。

  打断了!

  如来佛祖,竟然在玉帝准备下达最终判决的这一刻,出面打断了玉帝的话!

  玉皇大帝举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那金光万丈的如来佛祖,脸上的威严不减,眼神中非常配合地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诧。

  他当然没准备真的对陆凡做什么。

  他也怕诛仙四剑。

  但是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你看,这不就钓出来一个心急的。

  “世尊?”

  玉帝收回手,故作疑惑:“这案子已经审到了尽头,此子冥顽不灵,一心求死。”

  “朕欲行天规罚之,世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满堂仙佛也都愣住了。

  燃灯古佛猛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如来。

  广成子则是眉头微微紧锁,手中的拂尘不动声色地收紧。

  不愿抢人的是你如来,现在跳出来拦刀的也是你如来。

  这老和尚,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如来佛祖没有立刻回答玉帝的问话。

  他缓缓地从那九品金莲上站起了身。

  这一站,佛光普照,甚至连那些在半空中示威的诛仙剑气,都在这股浩瀚的佛光面前被柔和地推开了一寸。

  佛祖迈开宽大的步伐,竟然直接走下了莲台。

  走到了陆凡的面前。

  如来佛祖那张宽厚慈悲的脸上,无悲无喜,温和慈祥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年轻人。

  “陆凡。”

  “你方才说,你杀人,是为了报父母之仇。”

  “你痛恨我灵山,是因为我灵山的寺庙,庇护了杀你双亲的凶手。”

  “贫僧想问你一句。”

  “你在这世间兜兜转转,历经生死劫难,你心中那团燃烧不灭,支撑着你走到今天的执念......”

  “究竟是什么?”

  陆凡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

  到了这个时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这老和尚跑过来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干什么?

  想要用这种假慈悲来瓦解老子的意志?

  陆凡冷笑了一声。

  “佛祖,少在这儿跟我打禅机!”

  “我的执念是什么?刚才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血债血偿,这就是我的执念!”

  “那几个杀千刀的流寇必须死,谁挡着我复仇,谁就是我的仇人!就这么简单!”

  如来佛祖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好,贫僧懂了。”

  如来继续问道:

  “也就是说,你对佛门的恨,你今日这满身的戾气,以及你我之间这无法化解的仇怨嫌隙......”

  “它的根源,它的起点,完完全全就是因为那一伙强盗,就是因为那一场血洗了你家门的惨剧?”

  “这就是你对我灵山拔剑的全部原因,是吗?”

  陆凡皱了皱眉。

  这老和尚绕来绕去,到底想套什么话?

  但他没有犹豫,干脆地点了头。

  “没错!”

  “若是没有那群畜生,若是你们佛门没有瞎了眼去庇护他们,我陆凡吃饱了撑的,要去招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佛陀?!”

  “一切的恩怨,皆起于此!”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佛祖这是在......?

  但在阐教金仙中。

  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老和尚......”

  广成子心头一震,他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如来佛祖要干什么了!

  斩仙台上。

  如来佛祖在得到了陆凡极其肯定的答复后。

  他脸上的慈悲之色越发浓重。

  “既然如此......”

  “陆凡,如果贫僧告诉你。”

  “如果你父母,根本就没有惨死于那群强盗之手。”

  “如果那一天的惨剧,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如果那些强盗,从来就没有逃进我佛门的寺庙,我佛门也从未庇护过他们......”

  “若是那样的话。”

  “你,是不是就不会这般仇恨我佛门了?”

  “你,是不是就能放下这满身的戾气,随贫僧......回灵山了?”

  如来,在说什么?

  顿时死寂。

  陆凡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

  怎么回事?!

  如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此刻心里已经掀起了狂风骤雨!

  系统!

  人生编辑系统!

  也就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大能遍地走的洪荒三界中,唯一也是最大的依仗!

  通过编辑过去的人生,从而具现化成现在的因果!

  他父母为了给孙悟空送吃的,死于强盗之手,被佛门庇护,他愤而提剑屠寺。

  这段惨烈,却又顺理成章的因果逻辑,根本就不是真的!

  那是他为了抱孙悟空大腿强行改变的过去。

  其实,他一直怀疑,洪荒水太深,圣人手段通天彻底。

  在这群动辄回溯时空,洞悉过去未来的大佬面前,自己的系统究竟是不是绝对安全的?

  究竟能不能瞒过混元大罗金仙甚至圣人的法眼?

  他一直没底!

  只是之前,无论是女娲娘娘,还是元始天尊,亦或是太上老君,通天教主,似乎都在顺着他编辑的因果在走,系统也从未报错,他这才赌了几把。

  可是现在!

  如来佛祖,这位灵山之主,在这生死的节骨眼上,就这么轻飘飘地站在他面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地跟他说了一句:

  【如果你的父母没有死于强盗之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陆凡的父母死于强盗之手,在经过人生编辑之后,已经是真实历史的一部分了。

  他是知道了?!

  知道了我编辑人生,改变过去的事?

  难道是在暗示我,他已经掌握了我最大的底牌,是在威胁我?!

  陆凡有点拿捏不准。

  但他知道。

  自己绝不能认!

  死都不能露怯!

  哪怕他真的看穿了,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抓不到实质的把柄!

  若是此刻我神色慌乱,顺了他的话茬,那无异于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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