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男仙之首,鸟喙般的面容上,此刻布满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是有些神经质的凝重与僵硬。

  “帝君?”

  观音心头微微一沉。

  她太了解这位远古大能了。

  能让东王公露出这副如临大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恐的表情,这三界之中,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帝君,可是天庭......出了什么变故?”

  观音试探着问道。

  东王公没有动。

  他仿佛没有听到观音的问话。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东王公那紧紧攥着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他看着观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尊者......”

  “他......回来了。”

  观音愣了一下。

  “谁?”

  东王公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苍鹰般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能有谁?”

  “这洪荒大地,也就那个人是正常回不来的吧?”

  轰!

  观音的脑海中,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同时炸响!

  “这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甚至连佛号都忘了宣。

  “道祖的陨圣丹......”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东王公打断了她,仰起头,看着那渐渐被暮色吞噬的天空。

  “他真身下界了。”

  “而且,就在南天门外。”

  他看向观音。

  这位昔日的阐教十二金仙,如今的佛门菩萨。

  “尊者。”

  “走吧。”

  “这一趟。”

  “终究,是逃不掉的。”

  ......

  幽冥地府。

  最深处。

  无边无际,暗红粘稠的幽冥血海。

  血水翻滚,连冒出的气泡都透着能够腐蚀大罗金仙金身的极度污秽。

  血海中央,一朵十二品业火红莲静静悬浮。

  红莲之上,站着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阴鸷到了极点的干瘦老者。

  冥河老祖。

  这位从开天辟地之初,便伴随着这片最污秽的血海一同诞生的远古大能,此刻正微微仰着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幽冥界那永远昏暗的穹顶,死死盯着一道刚刚拔地而起,撞破了阴阳两界界限,直冲九霄的恐怖黑芒。

  那是酆都大帝。

  地府真正的最高主宰。

  “真是有意思。”

  冥河老祖眯起了那双透着血光的眼眸,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难听的低语。

  “酆都这老鬼,自打道祖合道之后,便死死钉在这罗酆六天里,千万年不挪窝。”

  “今儿个,这地府的烂摊子都不管了,火烧屁股一样往天上跑。”

  “这天庭,怎么就热闹成这样了?”

  就在刚才,他清楚地感觉到,阳间的因果线发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甚至可以说是蛮横的扭曲。

  紧接着,便是一股子他再熟悉不过,也再忌惮不过的惊天杀机。

  虽然隔着幽冥,但他冥河是玩杀道的老祖宗。

  那股子连天道法则都能切开的剑意,他就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和当年盘古留下的那些玩意,绝对脱不了干系!

  “咔咔咔......”

  冥河老祖身后的虚空中,悬挂着的元屠,阿鼻两柄绝世杀剑,正因为感应到了那股同源却又极其处于上位压制的杀机,而在剑鞘中不安地疯狂震颤。

  “连他都下来了?”

  “这帮上面的人,疯了不成?”

  冥河老祖喃喃自语,心底盘算着要不要偷偷分出一缕血神子分身,溜上去摸摸底细。

  可是,那股子冲破圣人禁足令的疯劲儿,又让他心里直打鼓。

  万一被波及了呢?

  就在冥河老祖迟疑不定的时候。

  “嗤——”

  一声极其突兀,充满了讥讽的冷笑,从他身后那片翻滚的血海上方飘了过来。

  “怎么?”

  “平时总吹嘘自己血海不干,冥河不死。”

  “这会儿闻着上头的血腥味了,反倒不敢去凑热闹了?”

  “冥河,说到底,你也就是只敢躲在这幽冥界最底下的阴沟老鼠。”

  “上面天都快塌了,你连探个头出去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冥河老祖心头猛地一惊!

  这可是幽冥血海!

  是他的绝对领域!

  除了地藏王那个天天坐在边上念经的晦气和尚,谁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背后,甚至连他这个血海之主都没有提前察觉半点气机?!

  “谁?!”

  冥河老祖猛地转过身,元屠阿鼻两剑“铮”的一声出鞘半寸,漫天血水瞬间化作亿万根尖锐的血神刺,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是,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

  冥河老祖眼中的杀机微微一滞,随后,那张阴沉的脸上,缓缓扯出了一抹比刀子还要尖锐的恶毒冷笑。

  血海的边缘,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身披一件玄黑色的宽大羽氅,面容清癯,眼窝深陷。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锐利,阴鸷,透着一种俯瞰沧海桑田的冷漠,以及一种仿佛随时都能展翅遮天蔽日的绝对狂傲。

  “我当是谁有这等潜渊缩地的本事。”

  冥河老祖伸手把出鞘半寸的杀剑按了回去,手拢在血色宽袖里。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妖师,鲲鹏道友。”

  “什么风把你从北冥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给吹到老祖我这阴沟里来了?”

  冥河老祖阴阳怪气地嘲讽着,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老祖我是不愿沾惹上面的因果,可你鲲鹏也不遑多让吧?”

  冥河老祖指了指头顶。

  “当年太古时期,这天庭可是你们妖族自个儿的地盘!”

  “东皇太一和帝俊当老大的时候,你这妖师何等威风?”

  “现如今呢?”

  “那凌霄宝殿让一个紫霄宫里端茶倒水的童子给占了,乌烟瘴气的。”

  “你这位曾经的天庭重臣,不仅连自个儿的祖宅都不敢回,只敢躲在北冥那黑水沟里当缩头乌龟。”

  “就连如今那个叫真武的小儿,拿着把破剑在北俱芦洲满世界的杀你那些妖族徒子徒孙,你堂堂万妖之师,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被吓得到处跑!”

  “怎么?北冥待不下去了,跑我这避难来了?”

  这番话,句句戳肺管子,字字往心窝子上扎。

  鲲鹏那是何等人物?

  太古妖庭的万妖之师,紫霄宫里抢过蒲团的狠角色。

  当年巫妖大战,也是他卷了河图洛书跑路,才导致周天星斗大阵被破,妖帝陨落。

  这事儿是他这辈子被骂得最惨的黑历史。

  换了别人敢这么当面说,鲲鹏早就一口把对方连皮带骨给吞了。

  但此刻,鲲鹏却并没有发火。

  他只是拍了拍羽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扯起同样冰冷的弧度。

  “行了,冥河。少在这儿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老夫当年是跑了,怎么,活着不好吗?”

  “你看看当年死磕的帝俊,太一,还有十二祖巫,现在坟头草都几万丈高了。”

  “老夫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嘲笑你,那就是本事。”

  鲲鹏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血水竟自动向两边分开,根本沾不到他片片羽衣。

  “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笑话老夫?”

  “当年老子立人教成圣,女娲造人成圣。”

  “你这老蝙蝠有样学样,也弄出个什么阿修罗族,也想立教成圣。”

  “结果呢?画虎不成反类犬,弄出一堆奇丑无比的怪物,这圣人果位,天道连个响都没给你落下。”

  “你不害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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