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秦忘川在夜色将沉之际,去拜访了姜大哥。

  从姜家出来时,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

  一包卤肉,一包花生米,是姜大嫂硬塞的。

  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大嫂也太热情了,去一趟从来不让空手走。”

  “恩情大了去了。”

  笑意在唇边停留了一瞬,便淡了下去。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

  “正因为这股恩情,才更要报仇。”

  当年,武馆的人上山除虎,本是很寻常的一次任务。

  那头虎虽然凶,但人多势众,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岔子。

  武馆便带了几个年轻弟子同去,权当历练。

  谁都没想到,那虎已经快成精了。

  面对众人围剿它不跑不藏,反倒在半道上打了个伏击,专挑队里年轻的下手。

  那天情况危急,虎从暗处扑出来,直冲几个弟子而去。

  众人来不及反应,是姜大哥的儿子站了出来,挡在所有人前面。

  一番搏斗之下,他只来得及在那虎的左眼上砍了一刀。

  刀断的那一刻,老虎的牙也咬住了他。

  人就这么被拖进了密林深处,再也没出来。

  众人追了一夜,天亮时只找到一摊血迹和那把断刀。

  尸骨无存。

  山贼要死,这老虎,也得死。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

  秦忘川有订单就打铁,闲着就学阵、看书、锻剑。

  一把剑胚打出来,不满意就融了重锻,反反复复,日复一日。

  白露卧在枣树下,偶尔睁眼看看他,又闭上。

  院子里的枣树结了青果,从绿豆大小慢慢长到指头粗细,硬邦邦的,还不能吃。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那天秦忘川正蹲在院子里敲剑胚,白露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朝门口的方向嗅了嗅。

  有人来了。

  脚步声在巷口响起,很急,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杂沓地往这边跑。

  秦忘川放下锤子,抬起头。

  是书孰的几个孩子,跑得满头是汗,上气不接下气。

  “秦、秦川……夫子、夫子他病倒了!”

  夫子家住在书孰后面的一条巷子里。

  秦忘川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都是街坊邻居,探着头往屋里看,小声说着什么。

  秦忘川没听,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

  陈夫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凹进去一块,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旁边围了几个大人和孩子。

  大夫坐在床沿上,三根手指搭在夫子腕上,眉头皱得很紧。

  秦忘川没有挤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后面,等着。

  大夫收了手,把诊具装进药箱,起身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人说话。

  大夫拎着药箱走了出去,几个大人连忙跟出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漏了几句进来——

  “什么病?”

  “不好说……可能是痨病……”

  “痨病!那不是…”

  几个孩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围在床前叽叽喳喳:“夫子,夫子,您什么时候好起来?明天还上课吗?”

  陈夫子张了张嘴,没力气应声。

  秦忘川走上前去,弯下腰,对那几个孩子说:“夫子累了,让他歇会儿。”

  “你们先回去,明天不上课。”

  他平日虽不常去书孰,但和孩子都熟。

  听他一说,便三三两两散了。

  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光线比方才亮了些。

  “秦川来了……哦,不对。”

  “是忘川……”

  陈夫子睁开眼,看到是秦忘川,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笑,“你看我这记性,明明是我陪你去改的名。”

  “没事的,夫子。”秦忘川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夫子的手。

  上手的瞬间,下意识摸了摸。

  太瘦了。

  那手像一截枯枝,骨节一根根凸出来,皮包着骨头,摸上去跟摸一把干柴没什么区别。

  夫子的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竟从未注意到。

  “忘川啊。”

  陈夫子的声音很轻,像秋天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慢悠悠的,没什么力气,“书孰那么多孩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我天天叫你读书,可在这小镇里啊,读书最没用,还没一张嘴皮子好使呢。”

  秦忘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么懂事,遇了什么事也不争不抢的。以后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呢?”陈夫子说着,目光落在帐顶,浑浊的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你爸妈走得早,要是我也走了,可就真的没人看你了。”

  “夫子,你不会有事的。”秦忘川说。

  姜灼和夫子,这两个人跟他没有半点血缘。

  可这些年,事事替他张罗,句句为他叮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秦忘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世上谁出事他都可以不管,唯独这两个人,绝不能出事。

  陈夫子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

  秦忘川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门。

  几个大人还站在院子里,大夫的药箱搁在石阶上,人蹲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过去问了下夫子的身体。

  大夫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人家年纪大了,底子亏空太多。能开的药我都开了,吃着看吧。”他顿了顿,“别指望太多。”

  秦忘川没再问,转身回了屋。

  陈夫子还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他在床沿坐下,握着夫子枯瘦的手,忽然醒悟。

  阵法,锻剑——那些都是回到仙庭才用得着的东西。

  可夫子躺在这里,就在眼前,随时都可能走。

  秦忘川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了,头抬得太高了,高到忘了脚下还踩着地。

  先专注眼下,以后的以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

  “夫子,我要学医。”

  陈夫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不出是惊讶还是欣慰,或者两者都有。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学医好,比打铁强。”

  “打铁多累啊,一天到晚抡锤子,胳膊都抡粗了。不像学医,坐在那儿,搭搭脉,写写方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轻省。”

  夫子说着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喘气。

  “我那有几本医书,你等会儿拿走吧。”

  秦忘川听着,回了句好。

  夫子想的不是让他学医来治自己,想的是,这孩子以后能有个轻省的手艺,饿不死,比什么都强。

  打铁太累了,他心疼。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最新章节,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