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年夜饭,祈愿又兴致勃勃的想去庭院等着放烟花。

  今年京市的烟花政策有改动。

  姜南晚手底下的游乐园被允许扩大范围,在园区内和外围同时燃放烟花。

  祈公馆的位置好,几个园区同时燃放,哪怕足不出户也能在家观赏烟花。

  虽然具体的烟花秀时间祈愿早就知道了,但她总有一堆歪理。

  她嘴里说着喊着什么“有期待才会格外美丽”,然后就裹着厚厚的毛绒外套,蹲在门口硬等。

  总有傻子愿意陪她等。

  家里的长辈做不出这样幼稚不体面的事,但不代表和祈愿同辈的祈听澜,和祈近寒能躲过去。

  总共四个人,有四个都被冻成傻子了。

  祈近寒最先坚持不住。

  他也不再想什么看着祈愿和宿怀的事了,他要温暖的活过这个冬天。

  于是他打着哆嗦,骂骂咧咧的回屋去了。

  就剩下两个身形高挑,穿着厚厚大衣的帅哥,跟门神一样左右站在祈愿两边。

  祈愿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只觉得祈听澜和宿怀好像复制粘贴了。

  同样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黑色大衣,同样羡慕死她的冷白皮,同样像死了八个老婆的冷淡臭脸。

  她看完,默默抱紧了衣服里的大王。

  “儿啊,忍忍吧,你妈我快冻死了。”

  被她在衣服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王小幅度蹭动一下,没挣扎,没跑路,老实的不行。

  终于,可能是实在无法理解大冬天站在外面的行为,祈听澜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没记错,烟花秀是十点半开始。”

  祈愿点头,显然是被冻懵了。

  “嗯,对。”

  祈听澜:“现在几点?”

  祈愿:“九点五十三分零七秒。”

  祈听澜:“?”

  他微微凝眸,似乎没想到祈愿时间能掐的那么准确。

  于是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显示是十点零三分。

  祈听澜:“……”

  于是此刻,祈听澜终于了解,为什么某些故事体系中,胡说八道的人要先扎嘴了。

  没有半点犹豫,祈听澜抿唇转身,不再理会外面那个小撒谎精。

  成功熬走好几个人。

  终于获得正当独处权的祈愿直了直蹲麻的腿,她回头扫了一圈,然后朝宿怀招了招手。

  十几秒后,两人的站位发生了变化。

  宿怀坐在了台阶上。

  而祈愿坐在了他衣服下摆上。

  别问,问就是冰屁股。

  张嘴就是就是冷空气导致的白雾热气,祈愿搓了搓手,看着天际浓浓的暗色,她忽然开口道: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没有波澜。”

  宿怀的视线追寻她,看向的是她所看向的天空,目光所及之处,世界如此相似。

  “可我记得,你更喜欢充满冒险和新奇的人生。”

  那是十几岁时,穿着校服坐在他旁边的祈愿趴在桌上,语气虽然蔫蔫的,但眼神里却是言出必行的信誓旦旦。

  “受够了学校,我发誓,我以后的人生一定是星辰和大海!”

  而当时,祈愿也的确是那么想的。

  “唔……”祈愿歪头。

  “冒险是很刺激,新奇也充满了未知的神秘,但我想,比起神秘和刺激,我更想平平安安的。”

  宿怀眼眸微动,却只看着她没说话。

  “人不能太贪心,有了金山想银山。”

  “你想,如果冒险的途中我会受伤,那我的家人会不会担心?”

  宿怀抿唇:“会。”

  祈愿又问:“那你呢,会不会难过?”

  宿怀又答:“你知道答案。”

  这世间的喜怒哀乐,酸涩苦楚,他都依靠在祈愿的身上,尝试着一一体会。

  祈愿靠在他肩膀上,眯着眼蹭了蹭。

  “所以啊,比起星辰大海,我更喜欢随手可触的人间烟火。”

  唇间下意识开合,宿怀未能吐出音节,却又在下一秒生生吞了回去。

  他指尖缓慢抬起,在祈愿脸侧轻触。

  下一秒,祈愿声音幽幽的响起:

  “想亲就动嘴,想打就滚蛋。”

  “……”

  宿怀眼眸中的动容并未散去,他倾身,靠近了祈愿。

  预想之中的吻并没有落在他刚才触碰过的侧脸处。

  反而有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宿怀的肩膀,随之而来的,还有祈近寒咬牙切齿的低语。

  “你知道吗,我妹妹是个特别漂亮,特别可爱,特别会关心人,特别黏着哥哥的绝世好妹妹,很多人都特别喜欢她。”

  祈近寒突然出现,简直跟鬼一样。

  祈愿吓的直接窜出去了。

  只剩宿怀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被祈近寒按着,闻言,他还认同的点了点头。

  “知道。”

  祈近寒脸上的笑容更阴森了。

  “知道?知道你就死定了。”

  祈近寒正在心里琢磨,他应该怎么解决宿怀,才能不留证据不留痕迹。

  幸好他回屋了也不放心,生怕这死绿茶对他妹动手动脚。

  这不,正抓了个正着!

  咬着的后槽牙还没松懈,不远处祈愿一声惊呼,瞬间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去!烟花开始了!”

  为了这破烟花,好几个人受了半天冻,当然要好好看看是多漂亮的烟花。

  只是两人抬起头,却见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夜空乌漆麻黑。

  两人:“?”

  祈近寒瞬间被气笑了。

  “烟花,哪呢?他妈的连个鸟影都没有!”

  祈愿也有点尴尬。

  “看错了……”

  她又看了看刚才闪过亮光的远方,见仍然一片安静,祈愿才转回身来解释。

  “但我刚才真的看见……”

  话音未落,下一瞬,她身后的夜空乍然燃起成片的绚烂烟花。

  夜晚仿佛成了将分之时的黎明。

  宿怀瞳孔微缩,无数的画面倒映进他青蓝色的眼眸,却只是凝出了几道点缀的光点。

  祈愿当然也听见了声音。

  她愣愣的回头,天际上连成片的烟花在她眼前凝固成绚烂的太阳花。

  这一刻,万籁俱寂。

  或许是等了太久,所以等到的时候才分外感动,祈愿眼眶酸涩,几乎要哭出来了。

  听到声音,这场烟花的策划者也在祈斯年的陪伴中走了出来。

  姜南晚身上披着祈斯年的大衣,她抬头瞥了一眼,终于满意的露出一抹笑。

  “你曾经想过,我们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时刻吗?”

  “没有。”

  姜南晚缓缓将视线转向他。

  “为什么?”

  祈斯年垂眸,低声道:

  “不敢。”

  堕落到无药可救的疯子,如何敢奢望,幻想有人会不顾艰难险阻,心甘情愿的圈地为牢,只为了陪着他祈斯年。

  让渡权力,是筹码。

  缄默不言,是恐惧。

  那些未曾说明的“不敢”,恰如他一声声泣血的挽留。

  眉间微皱的弧度慢慢松懈,姜南晚看着他,忽然无奈的转身。

  她低叹:“傻子。”

  这世间美景无数,烟花再绚烂盛大,却仍旧留不住祈斯年片刻的眼神停驻。

  他下意识跟上那道纤细的背影,一如多年前的某个连绵雨季。

  年少时的姜南晚走到同样年少的祈斯年身前,她眼眉轻挑,调侃的质问:

  “你想让我嫁给你,那你爱不爱我呢?”

  彼时祈斯年虽没有如今沉默,却更青涩古板。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于是,没有得到想要答案的姜南晚便冷了一张精致明媚的脸。

  “我这么年轻就愿意嫁给你,我姜南晚嫁给谁,就已经做好了要为他负责一生的准备。”

  “不过既然你不爱我,那我也不强求,只好拒婚了。”

  她转身欲走,却在下一秒,被祈斯年轻轻握住了手腕。

  “爱,我爱你。”

  祈斯年语气有些急:“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南晚闻言没忍住,低头露出一声笑。

  “傻子。”

  太年轻的时候,总是不知命运给予的东西往往都带着它应付的筹码。

  你不言,我不语。

  生生蹉跎十余载。

  ——未道钟鼎无极富,难得夫妻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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