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详情..

  陈长春顿了顿,将案件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包括嫌疑人目前的状况,以及眼下案件的僵持局势。

  徐良闻言,眉头稍稍皱起,思索片刻後,开口道:「两个市在互相推案子?这什麽情况?」

  理论上来说,案件发生在哪个市区,哪个市区负责便是,这种能互相推诿的案子...什麽情况?

  「唉,凶杀地点太过尴尬。」

  陈长春叹了口气,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稍稍抿了几口水,旋即缓缓道:「凶杀现场位於一个叫三马村的山村。」

  「这地方位於瀚海市与扬城的边缘地带,可以说是扬城管理,也可以说是瀚海市管理。」

  「辖区范围划不清,管辖权便需谨慎,所以往日没人管理。」

  「也因这一情况,那地方逐渐成为三不管地带。」

  三不管地带....

  确实,这种情况在00年左右还有许多。

  一些村落建立在两个市的交界处,这让谁来管?自然是都觉得应当对方管理才对。

  三马村就是这麽个情况。

  「没出案还好,出了案子也能调解,但一出大案....

  」

  陈长春脸上露出苦涩。

  「还是枪杀这种大破天的案子!」

  「那处理起来就很麻烦了..

  」

  小案无所谓,谁都可以承担责任。

  但这种大案不同,责任很难承担的起!

  最关键的是,彼此之间都认为案件确实是发生在对方地盘上的,自己确实是无妄之灾,也就导致案件被推过来推过去..

  「不过案子应当很快就能继续下去了。」

  陈长春忽的又道:「省里调解了,我猜大概率是瀚海市的法院负责审案,先尽快给案子完结。」

  「至於责任...到时候再另说。」

  徐良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解决办法。

  陈长春忽的道:「怎麽,你小子对这案子有兴趣?」

  对方笑呵呵的看着徐良,只是单纯询问一句,并无其余心思。

  「有。」徐良直言不讳,「大案有助於律师成名,我是律师,自然喜欢大案!」

  「陈队长,受害者家属,以及嫌疑人那边......能安排和我见见面吗?」

  陈长春陷入思索之中,旋即开口道:「可以,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受害者家属情绪现在十分不稳定,嫌疑人的精神疑似有点问题。」

  也就是说...或许会无功而返?

  问题不大。

  「陈队长,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徐良恳请道。

  「成。」

  陈长春也不再犹豫,直接看向刘金。

  「刘队长,你去联系一下家属,顺便安排安排嫌疑人和徐律师见一面。」

  「不,我的意思是...安排我和家属,以及嫌疑人,三个人一起见一见。

  徐良忽的再次开口。

  三人...三人一起会面!?

  陈长春脸上露出错愕。

  让家属和嫌疑人见面,这在刑警这一行里往往是个大忌,除非指认人时,其余时间段警方都会避免双方接触。

  原因便在於,两者见面,九成九会致使双方情绪激增,旋即影响到办案。

  「你......」陈长春迟疑起来。

  「我明白的。」

  徐良点点头,安抚了对方一句。

  只是眼下的案子有些怪。

  根据陈长春所说,嫌疑人的精神出了问题,那寻常的询问就很难起效。

  唯有下猛药!

  只有双方见面,情绪产生,徐良才能判断出对方潜意识里,真正的情绪!

  闻言,陈长春嘴唇蠕动片刻,良久,似是妥协,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嫌疑人也已经逮捕归案...

  」

  「既如此,刘队长你看着去安排吧。」

  嫌疑人已经逮捕,只要警方脑子不犯病,不把人主动放掉,那双方情绪再激烈也没用。

  「好。」

  刘金点点头,接着便转身,向外走去,着手安排着。

  人这辈子最痛苦的莫过於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

  梁钰很不幸,她三者全占。

  梁钰是个女人,今年四十四岁,出生时父亲掉河淹死,自小没了爹,就容易受欺负。

  好在还有母亲,母亲一手拉扯她到大。

  十七岁时,母亲死了,死之前手里还有一份检测报告,那是胃癌晚期的检测,对方不想拖累梁钰,就上吊自杀。

  自此,梁钰便独自一人生活。

  中年阶段,丈夫在工地工作。

  丈夫原本还在和她通话,问晚上吃什麽,问孩子是不是该上幼儿园了,又说等发了工资,便带她去外面下馆子吃顿好的。

  下一秒,吊车绳索断裂,几吨重的钢材瞬间砸在丈夫身上。

  通话戛然而止。

  当工友将钢材推开後,原本那活生生的人,已然被几吨重的钢材压成肉泥。

  没有告别。

  死的很突兀,一条人命,就那麽没了。

  接到消息後,梁钰愣住了,她好似成了一块木头,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神中尽是迷茫。

  梁钰没哭没闹,她只是愣愣的,好似没反应过来,心不在焉的处理好丈夫的一切丧事。

  直到约莫丈夫死後十天後,某次她做饭,忽的盛了三碗饭。

  这三碗饭不知为何,将梁钰的精神压垮,内心情绪崩塌。

  她先是呆愣的盯着饭碗,等到回过神後,咸涩的眼泪便已然滚出,她不知道在哭什麽,可负面情绪却犹如洪水一般席卷她的全身。

  这一刻,梁钰知晓,她的丈夫死了,死在一次意外上,没溅起半分波澜。

  从那以後。

  梁钰便将精神寄托在儿子身上。

  梁钰拿着抚恤金供孩子上学读书,自己在外身兼多职,用肉体的疲惫来麻痹精神的空虚。

  她想让其余孩子对着自家儿子露出羡慕,以及讨好的眼神,而不是所谓的嘲讽没有爹!

  她想让孩子成为人中龙凤!

  她想让孩子未来不再重蹈覆辙!

  儿子死了。

  死在一座荒山上。

  那是梁钰用抚恤金,以及自己打工赚来的钱,让孩子去一直想去的夏令营但去了三天後,负责人通知她说...

  一颗子弹,从背後正中儿子的心脏部位。

  救不回来,当场死亡,没了呼吸,幼小的身体倒在地上,临死之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就那麽死了.....

  「怎麽会死呢...怎麽会有枪...怎麽会有枪呢...凭什麽..

  」

  2005年。

  八月二十三日。

  下午五点半,梁钰疯疯癫癫的,嘴里不断嘀咕着,念叨着,她的面前还有一个名为刘金的警察。

  此时刘金正引导着梁钰前往审讯室。

  「为什麽会有枪...夏令营为什麽会有枪呢.......不对,这不对..

  」

  梁钰仿佛梦吃一般碎碎念着,她的眼神癫狂,语气中满是极端。

  刘金仿佛没听到什麽,继续引导着。

  当他走到审讯室的那一刻...

  刘金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梁钰,欲言又止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吱~」

  门开了。

  刺耳的声音好似让梁钰回过神来,她恍惚间抬头看去,便见审讯室内,赫然坐着几个人。

  坐在椅子上的赫然是徐良,以及一个皮肤粗糙,外貌邋遢,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是......吕雄!

  对方和徐良之间,被一扇玻璃所隔开。

  梁钰看到吕雄的那一刻,整个人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旋即..

  「砰!!!」

  下一秒,梁钰的双手瞬间贴在玻璃上,仿佛要透过玻璃掐死吕雄!

  那没有表情的脸,僵硬的眸子,死死盯着吕雄。

  双手的指甲扣动着玻璃,发出咯吱」的刺耳声。

  玻璃内的吕雄听到动静,抬起头,下意识看了眼梁钰。

  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仿佛行屍走肉一般,吓的吕雄内心一颤,立马低下头。

  「梁女士,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对,但...劳请您控制一下情绪。」

  徐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他看到两人的那一瞬,这才明白的陈长春所说的精神极端究竟是有多极端了.

  好家夥。

  这再极端一点...估摸着就是反社会人格了。

  「我叫徐良,良心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您後续案件的进展。」

  徐良再次说道。

  梁钰仿佛没听到,只是用眸子盯着吕雄,眼睛好似刀光,刮在吕雄的身上。

  见此,徐良深吸一口气,不再劝阻。

  对方虽精神有问题,但绝对还没疯,是能理解常人的话的,再加上有玻璃隔着...情绪极端也没事。

  徐良眸光一凝。

  「七窍玲珑心!」

  技能瞬间发动,徐良看着玻璃後,吕雄一丝一毫的反应!

  吕雄今年四十八,家住三马村,没有家人,也没有儿女,算是个老光棍。

  他的长相并不好看,皮肤粗糙满是角质,眼神浑浊,发丝乾枯且稀疏,约莫一米七的个头,五官看起来就像个老实的老头。

  身上起了红疹,有不少斑驳的红点浮现在体表。

  就连身上穿的东西...如果不是警方给他的换了制服的话,大概率是一堆破衣服。

  面对梁钰的眼神,吕雄低下脑袋,整个人陷入失神状态。

  「吕先生,吕先生?」

  徐良忽的开口说了一句。

  玻璃内的吕雄眼神迷茫一瞬,旋即抬头看着徐良,缩了缩脖子。

  「我是一名律师,接下来由我和您进行交流。」

  徐良缓缓说道。

  吕雄的精神状态也不好,对方浑浑噩噩的,时不时就陷入到失神状态。

  闻言,吕雄沉默良久,忽的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

  「嗯。」

  徐良的运气很不错。

  眼下吕雄还尚存理智,勉强可以进行交流。

  「我想问一下,您的枪是怎麽来的?」徐良率先开口询问一句。

  「买的。」

  吕雄沉默寡言,他那被手铐所铐住的手,无意识挠了挠自己的肚子。

  旋即。

  徐良顿了顿,瞥了眼身侧的梁钰,又道:「我看过受害者的检测报告。」

  「你的枪法很好...这是怎麽回事?以及,为什麽没交枪?」

  对方能一枪在背後射到人的心脏...这枪法极好,要说不是运气...那就是神枪手了!

  可很明显,吕雄的家境不支持他用大量子弹喂出个神枪手来。

  「二十年前我当过兵。」

  吕雄浑浑噩噩,徐良问什麽他说什麽。

  当过兵?

  徐良脸上露出诧异,旋即了然。

  早年间大多数的老猎人都当过兵,从部队上退役下来。

  至於交枪.....

  「我不知道要交枪。」吕雄沉默着吐出几个字,顺便又用手挠了挠身体。

  他住在三马村,这个与世隔绝,且三不管的地带。

  吕雄靠枪打猎吃饭已经几十年了,期间还真不知道上头下了禁枪令,要缴枪!

  徐良眼神忽的一凝,将话题挪到一旁,问道:「你的身体很痒!?」

  很痒吗?

  包括刘金在内,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吕雄挠痒的手,就连吕雄也是稍稍一愣。

  片刻後,吕雄就抽出手,不再挠痒,嗓子中发出粘稠的声音,开口说道:「老毛病了。」

  他的皮肤从许久之前就时不时觉得瘙痒。

  或许是因为卫生问题所导致。

  徐良看了看他皮肤上的红疹,以及那很明显生活环境卫生不好,所导致的外貌,便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耗费时间。

  他转而再次开口道:「受害者杨博..

  」

  徐良眼神忽的凌厉,双手交叉,身体前俯,做出一个对心理极具压迫的姿势。

  「是不是你杀的!?」

  此话落下的刹那。

  梁钰的瞳孔陡然收缩,好似一个针孔,盯着吕雄连眼都不眨一下!

  而吕雄的回答则是..

  「我......我不知道。」

  吕雄那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丝迷茫,他好似没有睡醒,又好似还沉浸在幻梦当中,整个人睁不开眼,清醒不过来。

  不知道?

  几个字落下的刹那。

  梁钰的表情已然变得扭曲,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指甲用力抠着玻璃。

  就连身旁的杨若兮和苏瑜,表情也是微微一愣。

  杀了人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

  怎麽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人!?

  身後的刘金面无表情,他早知对方的回答会是如此。

  警方审讯时,吕雄的回应就是这个,对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而客观证据却直指对方!

  「你的意思是,你开枪击中後,不确定有没有当场杀害?」

  徐良眉头一沉,想到一种可能。

  「不..不是。」

  吕雄浑浑亚亚道:「那天,我上山打猎,看到一头野猪崽子,猪崽子跑的很快,我拿着枪在後面追...

  」

  「追到一个地方,我对着猪开了枪,开枪後,我好像看到那不是个猪崽,而是人,我再看,就又成了猪,可一眨眼的功夫又成了人...我害怕,就回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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