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烨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又重新躺回床上。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盘算了一遍如今的战局。秦军虽然连破三郡逼近郾城,但这都是熊二那猪脑子犯蠢导致的。只要郾城的世家大族把私军凑齐,据城死守,秦军远道而来肯定耗不起。

  最关键的是,文种的二十五万联军东边。文种可是南越第一才子,用兵如神。大周的幽王武潇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还能插上翅膀飞过大江不成?

  “对,肯定没问题。文种肯定能挡住大周,等他回援,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芈烨喃喃自语,自我安慰。右眼皮狂跳,多半是这两天被熊二那个蠢货气得没睡好。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芈烨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芈烨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他并没有得到安宁。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起初是漫天的水声。轰隆隆!洪峰以排山倒海之势砸向文种联军。将士们在泥水中惨叫挣扎,被漩涡吞噬。文种双眼泣血,拔出长剑,抹了脖子。

  “文种,不要啊!”芈烨在梦里大喊。

  就在这时,画面又突然一转。

  天空阴沉如墨。郾城四周,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秦军和大周军队。城门大开,白天刚在朝堂上表忠心的令尹熊承,正满脸谄媚地领着一群世家家主,跪在城门口迎接敌军入城。

  “乱臣贼子!朕杀了你们!”

  芈烨想要拔剑,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敌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宫,太监宫女四散奔逃。

  他披头散发地在偌大的皇宫里狂奔。空无一人,四面越歌。

  芈烨一路跑到最深处的冷宫,推开落满灰尘的破门。

  他看到房梁上挂着一条白绫。

  没有路了。

  大越亡了。

  梦里的芈烨搬来一把破椅子,站上去,双手将白绫挽成一个圈,把自己的脖子套了进去。

  脚底一蹬。

  “嗬……嗬……”

  “啊!”

  芈烨发出惨叫,从龙床上弹坐起来。

  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

  寝宫里静悄悄的,只有龙涎香的青烟在袅袅升起。

  芈烨低头看了一眼,浑身上下已经全被冷汗浸透。

  “呼……是个梦……”

  芈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这梦太真实了,那股白绫勒断脖子的窒息感,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好端端的,自己怎么会做这么晦气的梦?大越有国运护体,怎么可能亡国!

  但心里的不安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来人!”芈烨大喊。

  守在门外的值夜太监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陛下有何吩咐?”

  “文种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太监摇了摇头,磕头道:“回陛下,还没有。黄州方向这两日安静得很,连一只信鸽都没飞回来。”

  芈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去!立刻去安排人!”

  “八百里加急,给朕去黄州方向探!看看文种那边怎么样了,有了消息立刻报朕!”

  “诺!”

  芈烨坐在床上,端起旁边的水,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邪火。

  就在这时。

  “报——!”

  通报声从寝宫外传来。

  脚步声迅速逼近。

  砰!寝宫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名传令太监,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红漆的竹筒扑了进来。

  “陛下!陛下!”

  “南方!南方八百里加急!”太监扑倒在床前,双手将竹筒举过头顶。

  芈烨一愣,脑子卡壳了。

  南方?

  大周在北,秦国在西。南越的南方是一片十万大山,毗邻大海。

  南方能有什么八百里加急?

  难不成是海里的王八成精,爬上岸造反了?

  “南方出什么事了?”芈烨一把夺过竹筒将里面的加急奏折抽了出来。

  太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陛下……反了!南方反了!”

  “金莲会余孽……起兵了!”

  “金莲会?”芈烨脱口而出,“这帮前燕余孽,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芈烨一边吼,一边飞速展开奏折。

  只看了一眼。

  芈烨的眼珠子就差点掉在奏折上。

  “一日之内,连下七城?”

  奏折上写得清清楚楚。

  金莲会在苍岭郡突然发难,数万教众如同神兵天降,个个悍不畏死。兵马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丰城、安远等七城,甚至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县令不是望风而逃就是开城献降。

  而且,对方打出的旗号是“大燕复国”,已经开始在各地张贴安民告示,招兵买马了!

  “数万之众?”芈烨指着奏折上的字,

  “他们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南方各郡的太守都是瞎子吗!数万人聚集起兵,朝廷竟然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太监把头磕在地上,不敢接话。

  芈烨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睡意和困意全被这一纸奏折给炸得烟消云散了!

  西边有十万秦军虎视眈眈,眼看就要兵临城下。

  现在倒好,一直被视为安全大后方的南方,突然被人捅了一刀!

  芈烨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

  梦里的郾城四面越歌,自己上吊自杀……

  难道那是先祖显灵给的预警?

  “来人!”

  芈烨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龙床。

  “传令尹!传太尉!传大司马!传司徒.........”

  “把在郾城的三品以上所有官员,全都给朕叫进宫来!”

  门外的太监们连连领命,四散奔跑去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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