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呢?”

  二赖子感觉扎在心口的刀尖又深了几分,他双眼惊悚地望着苏沫浅,声音微颤:“快把刀子拿下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一个失手真把我捅死了怎么办?”

  二赖子都快吓尿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喜欢玩刀呢。

  在苏沫浅冷漠的眼神下,二赖子丝毫不敢保留地全都吐露了出来。

  他快言快语道:“我按照信上写的,看完后便把信纸和信封都烧了,信上说让我时刻注意着欧阳知青,只要欧阳知青去找下放人员时突然晕倒,也就是轮到我出场,说话的时候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信上教的。”

  苏沫浅又问:“那封信从哪里寄来的?”

  二赖子神情怔愣,随即摇了摇头,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收到信,当时稀罕到不行,又实在好奇信里面的内容,等他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十块钱时,他早就乐开了花,哪里还管那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

  看完信后,他直接烧了,然后迫不及待地拿着十块钱跑去黑市,至于其他的,他都没仔细看。

  苏沫浅又换了一个问法:“那封信是谁给你的?”

  二赖子不假思索道:“我去镇上的时候,邮电局里的人交给我的。”

  苏沫浅一直注视着二赖子的表情,见他没有说谎的痕迹,也陷入了沉思。

  “浅浅妹妹,知青办和公安局的人来了,后面还跟着割委会的人。”周贺然眯眼望着远处走来的一群人,出声提醒道。

  苏沫浅迅速转头望去,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速度快到......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他们来得还这么整齐。

  此刻二赖子却疼得额头冷汗直冒,惨白着脸色,求饶道:

  “妹......妹子,你能不能先把刀子收起来,你这么一动,手里的刀子也跟着转动,我都感觉到我的肉被你剜出来了。”

  苏沫浅转回头,眼神嫌弃地望着二赖子,语气不悦:“喊谁妹子呢!你要不要尝尝被剜肉的滋味什么样?”

  二赖子哎哟了一声,声音惶恐:“我喊你姑奶奶总行了吧,求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什么滋味都不想尝,我怕疼。”

  周贺然小声提醒:“任队长过来了。”

  苏沫浅盯着油嘴滑舌的二赖子,迅速把匕首放回挎包,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捏开二赖子的下颌,另一只手往他嘴里扔了一粒黑色药丸,在二赖子的目瞪口呆中,苏沫浅邪肆一笑,声音不疾不徐:“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浅浅,问得怎么样?”任队长大步走了过来,他远远地瞧着这边的气氛不对,担心二赖子再跟浅浅起什么冲突,他这才不放心地走过来问问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调解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苏沫浅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早已收回了双手,转身时,面带笑容道:“任叔叔,我已经问完了。”

  任队长的目光在脸色惨白的二赖子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回在苏沫浅身上,眼底闪过意外,他还是第一次瞧见二赖子这么乖顺,又好说话的模样。

  既然二赖子知道怕了,看来事情解决得非常顺利。

  此时远处传来一道喊声:“任队长,大队长喊你过去。”

  “这就来。”任队长应了一声后,又小声交代二赖子:“以后老实点,别什么事都往前凑,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了。”

  二赖子愣了半天后,一言未发地用力点了点头。

  任队长眼神疑惑地注视着这么听话的二赖子,心中纳闷,二赖子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沫浅望着苦口婆心的任队长,声音清淡:“任叔叔,你对他真好。”

  任队长也没隐瞒,别有深意道:“他爸爸活着的时候,我们两家的关系不错。”

  苏沫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任队长拐弯抹角地说了那么多,还不是变相地替二赖子求情,她虽然不知道任队长误会了什么,但她依旧毫不客气道:

  “任叔叔,二赖子无凭无据地诬赖下放人员打死了欧阳知青,这种满口谎话的人,你还指望他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苏沫浅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她心里的确有气,二赖子什么德行,全村人都知道,要不是大队长及时制止了二赖子的胡说八道,现在遭殃的可就是爷爷奶奶们。

  任队长为了那点交情,现在护得倒是紧,也不知道他早干什么去了,要是二赖子还没有变成赖子前,他多关注关注好兄弟的儿子,二赖子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现在倒是充当好人了。

  任队长脸色不好看,也气闷二赖子的胡言乱语,还有一种被狠狠打脸的难堪。

  苏沫浅瞥见大队长已经带领着一群人站在了欧阳敏的尸体前,她看向周贺然:“贺然哥哥,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目光掠过任队长时,语气淡漠:“任叔叔,我们先过去了。”

  任队长僵硬着笑容道:“好,好,你们先过去。”他望了眼浅浅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瞪向二赖子,伸出食指,对着二赖子虚空指了指,嘴唇嗫嚅几次,最终叹息一声后,也转身离开了。

  对于好兄弟的儿子,他真的尽力了。

  二赖子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该离开了。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双脚站定后,又足足等了五分钟,继续迈出第二步,然后又过了五分钟,迈出了第三步......

  二十分钟后,二赖子一共往前挪动了四步的距离,脑海中还在努力地加载着回家的路线。

  二赖子的异常并没有引起社员们的注意,他们的目光已经被更大的热闹所吸引。

  此刻已经到了下工点,有些社员还嚷嚷着:“大队长,现在已经下工了,你可不能再拿扣工分威胁我们了。”

  “是呀大队长,我们也就是远远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又不耽误下午上工。”

  在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起哄下,大队长板着脸说了句:“还不赶紧回家去做饭,耽误了下午上工怎么办?”

  围观的社员们纷纷大喊着:“绝对不会耽误。”

  他们说什么也不愿错过这难得的热闹,这可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大的阵仗:不仅知青办的人来了,公安局的也到了,就连割委会的人都亲自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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