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寒暄,许闲提议,不妨坐下而言。

  四者应允,促膝而谈。

  随着接触,江晚吟四人能感觉到,许闲始终小心翼翼维系着他们与他之间的感情。

  知晓其用意,他们自然也就没了先前的拘谨,疏离感一点一点消磨。

  无非三百多年而已,其实真算不得长。

  江晚吟,药溪桥,林枫眠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只有雷云澈少一些。

  七师兄本就不善言辞。

  他们问了很多问题。

  如许闲是怎么回来的?

  许闲说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说不清,之后再讲。

  如登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那些人的长明灯都灭了?

  许闲如实回应,告诉了他们,凡州的上苍之上,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们经历一场逃亡,所幸...他活了下来,自然也免不了提了一嘴仙土,道了一句灵河。

  江晚吟也顺势问了一句,鹿渊情况如何?

  当年问道宗登天者,除了许闲,也就只有鹿渊了,许闲打趣般的告诉四人,那家伙混得很好,只比自己差一点。

  江晚吟四人知进退,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便没问。

  像许闲眼下的境界,还有那口青铜棺,那劈开天地的一剑,等等等就只字未提。

  最后,他们看着荒芜的四方,东边那片虚妄,江晚吟问:

  “小十一,你是从上界归来的,看的肯定比我等远,依你的意思,你觉得,接下来,凡州,当何去何从?”

  这是正事,一劫落,不代表永世安。

  许闲的路没走完,凡州的路也没走完,而今东荒已沦为废墟,魔物虽尽灭,可天裂尚在,问道宗立凡州,不得不做此想。

  面对这个问题,许闲一时半会,确实不知该如何回应。

  虽然在来之前,他有过一些想法,可随着事态的发展,生出一些变数,他尚需斟酌。

  许闲想了想,说:“师姐,师兄,此事你们容我再想想,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守在这里,有我在,黑暗休想染指天下。”

  江晚吟四人彼此对视,又默默点头,眼下好像也确实只能如此了。

  没人知道,黑暗会不会卷土重来,若来,也只有许闲能镇得住。

  哪怕他们知道,这样一来,会耽误自家师弟的修行大道。

  哪怕他们知道,自家的师弟,肩负的肯定远不止凡州这一座天下。

  “那就劳烦小十一了,师姐在这里,替问道,替万族,替凡州,先行谢过!”

  许闲摆了摆手,“你我师姐弟,亲如手足,无需客套。”

  许闲还表示,“至于宗门里的事,和东荒的事,就劳烦师姐和三位师兄多费心了。”

  战后各族的安置,就如东荒的妖,暂时肯定不能生活在东荒了,这些事情,许闲不想操持。

  林枫眠抚着胡须,“此事就不劳小师弟费心了,也轮不到我们几个老家伙,自有青山,空空,初一他们去操持的。”

  许闲微眯着眼,是啊,宗门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李青山未老,空空,初一已可独当一面。

  荒芜里的匆匆一瞥,他可是看到了空空亲率兽潮冲锋,看到了初一站在城头,运筹帷幄,挥斥方遒。

  就连...浅浅那小丫头,如今也入了大乘,当了阁老了。

  “师姐,师兄你们回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江晚吟四人并未矫情,起身辞别,并约定,“我们在宗门,等你回来!”

  许闲爽朗应下,“好!”

  问道宗,他肯定是要回去的,只是不是现在。

  拱手作揖,拜别荒芜。

  江晚吟带着雷云澈三人离开了此间,直奔剑气长城方向而去。

  独留许闲一人,孤坐山巅,遥望天裂。

  雷云澈几人步步回首,神情低锁,即便小十一一直在试图告诉他们,他没变。

  可他们还是感觉到了。

  许闲变了。

  三百多载,已截然不同。

  林枫眠无端蹦出一句,“小十一,也老了!”

  八百岁不小,可这句话从他这老头的嘴巴里蹦出来,总归是有些奇怪的。

  但却无一人反驳。

  雷云澈说:“是啊,稳重了,都不嘚瑟了。”

  换做以往,谈及过往,许闲免不了一番吹嘘,而今日,仅仅只是说了一句,鹿渊混得不错,只是比自己差点。

  仅此而已。

  药溪桥深吸一气,感慨道:“他的眼里,锐气全无,倒是深如苍渊,这种眼神,我甚至未曾在云峥师兄眼里见过,这孩子,在上苍,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吃了...很多苦!”

  许闲最怕吃苦,在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中,从来算不得秘密。

  江晚吟不语,可她的眼底却装着心疼。

  是啊,三百年了,三百年,他们原地踏步,三百年他在异地他乡,能有今日成就,一定不容易。

  她是问道宗的大家长,她又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又怎么会不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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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走后,小小未醒,白泽现身...

  许闲喝一口烈酒,抹过嘴角,打趣一句,“哦,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白泽就像一个闷葫芦,一声不吭。

  他一直就在附近,别人不知道,许闲不可能不知道,他没出现,只是不想打搅刚刚那温情的一幕罢了。

  这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迷路呢?

  说实话,

  他挺羡慕许闲的,至少他的家还在,他惦记的人,也都惦记着他。

  可他呢?

  东荒昔日的帝君,而今几人记得,如今一片糟粕,家人尚存几人?

  不对,

  他本就没有家人。

  许闲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可他是东荒的帝君。

  他是君王,只有子民,偏偏那登天前的几百年,在他这位王的带领下,东荒一败再败。

  他想,或许,在妖族的眼里,自己哪怕不是一个暴君,也一定是一个昏君吧。

  三百多年过去了,真的还有人能记得自己吗?

  许闲瞧见白泽眼底的悲凉,诚心道:“抱歉!”

  白泽一愣?

  许闲喝酒,再言:“如果不是我,你的家,不会沦为这方景象。”

  黑暗因自己降世凡州,故此才有,天裂东荒。

  白泽自嘲一笑,开口了,“没想到,你许闲这一生,也有低头认错的时候?”

  许闲洒脱道:“错了就是错了。”

  白泽不想与许闲讨论这个问题,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不甘也改变不了结局。

  他不怪许闲,他更没资格怪许闲,就像他预知里的误解造成的错误,许闲也不会怪他一样。

  他只是盯着那口天裂的虚无,问出了和江晚吟同样的问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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