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东西————?」

  公众场所禁止吸菸?

  这小子忽然凑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在这种紧张的关口遇见这样的事情,几个人心中倍感荒谬。

  就像街头一夥极道势力正准备和仇家互砍,扭头看见一个小孩端盆热水凑到交警面前说「帽子叔叔辛苦了,给你洗脚」,然後一旁路过的青年一脚飞踢将超速的老头乐踢进百货大楼,呲着牙对小孩遥遥说「公德比赛,今天起正式开赛」————

  大概就是这样一种荒唐到滑稽的感觉。

  然後,他们就看见穿着黑风衣的少年伸手,将领头男人嘴里叼着的香菸径直拔了下来,扔在地上抬脚碾碎。

  一就跟拔萝卜似的。

  忽如其来的虎口拔牙,甚至让那个男人两眼发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负责尽职是好事,但————你们这KTV的服务生这麽不怕死的吗?

  「里面是人家给女孩准备的生日惊喜。」

  然後,他们就听见少年这样说了:「这样难得的时刻,可不能被不三不四的外人随便打扰,你们说对吧?

  这下,他们就全都听懂了。

  不是服务生。

  来者不善!

  「你是来找茬的吧?」几个人面露寒光。

  按上扶手那人也收回了手,转头看向风衣少年摩拳擦掌。

  就算需要隐藏身份,他们也不是什麽克制自己的类型,不然也不会刚上楼就叼上了烟,不加遮掩的凶悍气势甚至让前台的白裙女孩不敢吭声。

  那女孩倒是偷偷叫了保安,但过来询问情况的保安也被「红紫安保集团」的名号吓得退散。

  「我是说一—」

  风衣少年清了清嗓子,似乎有高论要讲,引得众人侧耳静听。

  但是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众人聚集精神的同时,一个紧攥的拳头,已在其中一个西装男的视线里,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放大。

  「这女孩,我罩的!」

  少年後来的声音,这才姗姗来迟」只有我能带她走,你们谁都不行。」

  「噗通」一声!

  一个男人的脑门径直撞在墙上,顺着墙壁昏昏倒下。

  「不对—」

  几个人神情震骇,甚至完全没看清少年的动作。

  他们当即动手,还有人抬手按上挂在耳边的耳麦,准备向上面汇报情况。

  但在下个瞬间,他们的眼神就迷糊起来。

  因为那个打出来的拳头悬在半空,倏地旋转向上,举起一根食指,在他们面前晃了几晃,仿佛挑衅。

  「嗡————」

  一声低鸣荡漾在空气。

  几人应声沉默在原地,表情迷糊像个痴呆。

  「什麽事?」

  然而,通讯设备已经接通了,里面传来「洛四」的声音。

  白舟面无表情,手指对着耳边挂了通讯设备的西装男人摇晃几下。

  「头儿,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我是想问,咱们等下是直接进去抓人,还是等她落单的机会?」

  「时间上不急————寻找这女孩独自出来的机会,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洛四的声音依旧沉稳,语气十分从容:「如果二干分钟内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找个理由将她直接带走————以学校的名义,或是假冒官方身份,你看着办。」

  「注意影响,不要将事态扩大————最好是不要让女孩受到过度的惊吓。」

  说着,洛四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你做事是机敏的,倒知道在这方面找我请示,回去之後,记得找我领赏。」

  通讯设备这头,在白舟的示意下,西装男人的表情依旧呆傻,可声音却带上几分振奋,回道:「明白!谢董事提拔!」

  「滴——」

  通讯设备挂断。

  白舟满意点头,随即转头。

  直到这时,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糊在摄像头上的颜料应声消失,出现在摄像头上的影像一切正常,与刚才颜料制造的仪式幻觉无缝衔接。

  那杆写生画笔能够自产颜料,一甩即出,甚至在被白舟掏出使用的时候格外热情,搞得白舟还有点不好意思,额外打赏给它一粒灰尽。

  按照鸦的说法,拥有了写生画笔的白舟,在刻画仪式方面,质量或许不及,但效率已经超越了部分入阶的仪式师。

  这会儿,刚才昏倒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和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只是额头鼓了个大包。

  几个人就这样围绕白舟直挺挺地站着,让白舟想到立在晚城市民广场那几个大十字架。

  「乾净利落的动手。」鸦说。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舟,看得白舟摸不着头脑:「接下来,你就要在那女孩面前像救世主一样盛大登场了。」

  「什麽盛大登场————」白舟眨巴两下眼睛,声音有些无奈,「她不怪我破坏她的生日惊喜就好了。」

  闻言,鸦露出几分笑意。

  但她就只是笑,笑而不语,笑的意味深长。

  白舟被鸦笑的发毛,转过头去,抬手按上房门的扶手,准备推门而入。

  属於非凡者的敏锐听力,已经隔门听见里面欢快的喧器,可见气氛十分不错。

  隐约还能听见听见「蛋糕」、「方晓夏」之类的声音。

  已经为方晓夏过上生日了吗?

  白舟想着。

  他记得方晓夏期待与开心的模样,或许此刻就是方晓夏心心念念已久的幸福。

  但接下来就要有个不速之客贸然闯入,打破方晓夏这来之不易的惊喜时刻,或许这会成为方晓夏之後很久一段时间的遗憾。

  毕竟接下来,方晓夏要经历的人生,或许就将和之前截然不同————

  其实生日真的是很棒的人生节点,它能让人提前半个月就满怀惊喜,看着日历数日子,每天都期待满满的充满生活的盼头。

  它能让人意识到自己是另一个人生命的延续,是因为被爱着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也能让人发现自己正被身边的人爱着,被祝福与礼物簇拥的时候,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去面对为未知的未来,於是大踏步走向自己新的人生,并永远因此心怀期待。

  真好。

  白舟没庆祝过生日,他没吃过蛋糕也没被人送过礼物,过生日那天煮一碗面条配芝麻酱就是庆祝自己又长了一岁,可以早一天从训练团毕业,以後领到工资不用再为吃饭发愁。

  甚至就连生日是几月几日,都是他结合邻居的只言片语,自己随便选了一天当做生日。

  人们都说生日这天是妈妈的受难日,然而白舟记忆里面从来没有「妈妈」的身影。

  所以他很能理解方晓夏此时此刻的心情,也知道无论他这个非凡者的眼里,普通人的生日有多麽平凡和不值一提—

  但这对方晓夏此刻小小的人生而言,就是头等的一等一的大事了。

  正如每个人的苦难不能拿来比较,每个人的惊喜和重要的事情,也不能被别人随意蔑视小瞧。

  一但白舟没有办法。

  洛四就在KTV外面虎视眈眈,他只给了白舟二十分钟的时间。

  听海的暗处风起云涌,杀机毕露群雄暗藏,作为风云汇聚中心的主角,这个女孩怎能还有空闲在这里好整以暇地过着生日?

  若是卡着时间就算,他可以再留给方晓夏片刻的温馨,只是——————

  他怎麽没有听见方晓夏在里面说话?

  「————嗯?」

  白舟按着门把手,侧过耳朵倾听几秒。

  似乎是又从里面听见了什麽。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似乎————和想像的,有那麽点儿不一样?」

  方晓夏的脸颊滚烫,和身边一个卧蚕妆画得像是黑眼圈的女孩一起,坐在KTV大沙发的角落。

  上次方晓夏偷穿妈妈礼服化妆去餐厅的教训历历在目,所以今天的她素面朝天,身上穿了一件白裙。

  洋装的白裙像是翩翩蝴蝶,上面有好闻的洗衣粉味道,和方晓夏身上的奶香味相得益彰。

  妈妈常对方晓夏说,当方晓夏穿上白裙的时候,她说方晓夏就像天宫月亮里的仙女。

  晓夏,你美得像幅画。

  根本没有这回事。方晓夏知道自己有多没存在感,也知道一向透明的她这麽穿或许会被同学嘲笑和调侃。

  但今晚是她的生日。

  所以她还是鼓起勇气穿上了这身小白裙,朴素又清新,像一朵清晨带着露水的小白花。

  —一但当她穿着这身衣服来到流光溢彩的KTV见到同学们,却发现女生们全都穿着小礼裙,男生们打着领结,连平时总穿运动服的体委都套上了不合身的西装。

  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长大了,变成了成熟的大人似的,只有方晓夏还像个初中生,穿着幼稚的小白裙。

  ——

  「晓夏?」

  一名女生路过,看惯了方晓夏穿着校服耷拉脑袋的衰仔模样,乍一看见女孩穿上白裙,展现出清纯的气质和惊艳的五官,她的眼神既惊艳又惊讶:「没人告诉你,我们约定好了服装吗?」

  「不,没有————」方晓夏哑然了,不知不觉攥紧了背上书包的肩带,再一次低下头。

  「我记得有人————」

  女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风风火火赶来的女生打断了。

  「晓夏!」

  一名卧蚕妆画得像是黑眼圈的女生忽然出现在了方晓夏的身边,十分亲近热情的模样,看着方晓夏背後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好奇地瞪大眼睛:「这里面是什麽?看起来好重!」

  「啊————」方晓夏不知道该怎麽解释,眼神飘忽起来。

  「不过,你这是穿的什麽?」穿着黑色晚礼服,後背大片裸露出来的卧蚕女生眨巴两下眼睛。

  「有人提醒过你吗?」她倏地压低声音。

  「什麽?」方晓夏愣了一下。

  「你好像,和KTV的女前台撞衫了。」

  这时,有几个同学路过,无意间听见了这句话,低笑出声。

  再後来,更多同学就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看着一身白裙站在门口的方晓夏,眼中的惊艳不再,只剩下跟风的哄笑。

  方晓夏的脸蛋一下就变得涨红。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手足无措的方晓夏低下了头,好不容易挺直的脊背弯下来,像只缩起来的鸵鸟,生怕被谁注意到。

  一身白裙、让人惊艳的方晓夏不见了。

  过去那个社恐又没存在感的方晓夏,转眼之间又回来了。

  好在黑色礼服的卧蚕女生给她解了围,大大咧咧的模样,拉着她就来到沙发的边角落座,还问她吃不吃瓜子。

  偶尔路过一两个染发抽菸的高瘦青年,还会喊卧蚕女生一声姐,和她熟悉地打着招呼。

  方晓夏像是找到了依赖,朝着卧蚕女生投来感激和亲近的目光。

  一这是最近方晓夏新认识的朋友,李晚晚。

  方晓夏也不确定这算不算朋友,毕竟她一直都没什麽朋友。

  准备这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为了融入大家,方晓夏一直都很积极,做的贡献最多。

  李晚晚则是贡献第二多的人,方晓夏的工作和她有重合的地方,就主动帮对方做了很多事情。

  不知为何,对方在班上也比较受女生排挤,但和方晓夏不同,她在一些男生那儿却比较受到欢迎,勉强算是同命相怜的两人很快亲近起来。

  聊天时,李晚晚惊讶地知道了方晓夏的生日就在今晚。

  没过几天,方晓夏就在女厕所里偷听到了关於「蛋糕」的消息。

  方晓夏心里有数,大家能够看见她为了融入大家的努力,甚至为她准备生日礼物————方晓夏的这位新朋友,李晚晚功不可没。

  如果这不算朋友,还有什麽算是朋友呢?

  同学聚会开始了。

  披萨与炸鸡送进来,大家一边唱歌一边吃喝,气氛很快就被炒热。

  半场,鼓起勇气的方晓夏,终於在又一次被同学问道「书包里是什麽「以後,掏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个是————?」同学们围了上来。

  是几十个Q版小人的陶土手办。

  每个Q版小人都戴着小皇冠式的生日帽,圆圆的脸,微微下垂的眼角,特徵像是粉毛小狗doro,但样貌轮廓又有点像方晓夏自己。

  方晓夏亲手做的。

  提前花了两个星期,每天做完作业就在台灯下捏到深夜,想像着大家收到这个时,或许会露出的、哪怕一丝惊喜的表情,然後嘿嘿傻笑乐不可支。

  「哇!好可爱!」

  「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好厉害!谢谢你!」

  同学们喧嚣开了。

  有人问方晓夏为什麽要送这个,方晓夏怎麽能说这是感谢你们给我过生日的纪念,只能支支吾吾说这是庆祝同学聚会,路边买的并不值钱。

  然後,每个同学都收到了来自方晓夏的礼物,其中方晓夏将第一个郑重送给了身旁含笑的李晚晚。

  最後还剩下一个瑕疵品的粉毛小狗,形状有点歪了,脑袋扁塌下来,额头尖尖的,方晓夏留给了自己。

  在这短暂的一刻,方晓夏被同学们簇拥,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大明星的感觉。

  社恐症发作了,但这种发作的感觉近乎缺氧,让方晓夏乐在其中,像是喝醉了似的晕乎乎的,整体人都飘飘然了,心里一个劲的嘿嘿傻笑。

  不过,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很快就回到原位,只剩下方晓夏一个人在原地陶醉回味刚才的感觉。

  手办被人们放下了,有人随手揣进兜里,有人说了声「挺可爱」,也有人随手放在堆满零食的茶几边缘。

  毕竟只是陶土手办而已,不算精美,甚至可以说是做工粗糙,就算加在一起都还不如桌上的酒水值钱。

  没有人问为什么小人戴着生日帽。

  更多人则是接过手办以後,就搁在腿上,自光早已飘向闪烁的屏幕,像是在默契地等待着什麽口「他们在等什麽?」方晓夏也注意到这个问题,然後她的心里一下就紧张起来。

  紧张,并期待着!

  因为她猜到了真相。

  果然,很快KTV的门被打开。

  包厢里的灯被熄灭。

  点着蜡烛的心形蛋糕被几个男同学推了进来,上面缀满了玫瑰,玫瑰下面还铺满了草莓和巧克力片,「来了!」

  方晓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巨大的幸福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几乎忍不住要跳到桌上欢快地轻哼一声生日快乐歌。

  1

  但其实现实里的她只是用双手捂住了通红的脸颊。

  下个瞬间。

  KTV包厢里的三块大屏幕全都骤然亮起特效,头顶的旋转彩灯光闪烁地怪陆离。

  伴随几个小礼炮「嘭」地一下炸开,彩带落了坐在边角的方晓夏满身,精心设计的像素爱心和「MarryMe」的字样出现在了三块LED大屏幕上。

  这时,班长李恒在几个好兄弟的簇拥下,抱着一大捧玫瑰花从人群中走出,在万众瞩目下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说!」

  「两年多的朝夕相处,现在高三,同学里有人快要出国,也有人提前保送,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後的同学聚会。」

  「在大家即将各奔东西的前夕,我想说一」

  「孙槿妍!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人群就看向孙槿妍,文艺委员孙槿妍平时总是内向文静,这会儿羞答答地低头,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能滴出水来,但谁都能看出来她的惊喜和欢快。

  阳光高大的班长和文静害羞的文艺委员,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站在一起珠联璧合。

  人群围绕他们簇拥,欢呼,起哄。

  「好样的班长!」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只有在边缘地带无人在意的少女缓缓移开遮住脸蛋的双手,方晓夏的眼神有些呆滞。

  「————哎?」

  蛋糕?

  是这样?

  所谓的同学聚会————就是蓄谋已久的表白?

  看大家的样子,他们似乎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将会发生,并为今天做了很多准备。

  只有方晓夏不知道,她甚至滑稽地以为自己会是今天的主角。

  在人群热闹的起哄和推搡中,有人脚下传来「咔嚓」的声响,一只戴着生日帽的粉毛小狗一或者说,方晓夏花两周制作的自己的Q版小人一不知何时被碰落在地,正被人群无情踩过。

  陶土碎裂,皇冠扁了,那张神似方晓夏的Q版小圆脸上还保持着怯怯的微笑。

  无人在意。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生日快乐!」

  喜气洋洋的服务员推着另一个蛋糕车进来,他一进来就找到方晓夏穿着白裙的身影,声音欢快:「这位客人提前订好包厢还自己结了帐,我们经理说今天是您生日,这份水果蛋糕算是小店一点心意,祝您————」

  话音戛然而止。

  这名服务员看着包厢里已经存在的、更大更华丽的心形蛋糕,愣住了。

  一大一小,两辆蛋糕车尴尬地并排。

  一个是缀满玫瑰的超大号蛋糕,一个是小的可怜的,只简单铺着猕猴桃和火龙果的六寸小蛋糕0

  大屏幕炫目的光线扫过它们,也扫过方晓夏瞬间惨白的脸。

  死寂。

  完、完蛋了————

  方晓夏心里知道,全都完蛋了。

  她自己误会了没什麽大不了,反正没人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但是现在?

  KTV完全超出预料的突然袭击,让方晓夏彻底在人前社死,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或者立刻从这11楼飞身而下肘击水泥地。

  但是,晚了。

  短暂的尴尬过後,人群已经有人有了反应。

  一声很轻的嗤笑,在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地响起。

  「怪不得————」

  身旁,穿着黑色礼服裸露後背的女生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鸡尾酒:「我说你怎麽忽然送给大家这些二次元小人几————晓夏,你该不会以为,大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吧?」

  说完,她就眯着眼睛笑,笑的乐不可支。

  是李晚晚。

  是明知道方晓夏今晚过生日,被方晓夏当做新朋友的李晚晚。

  此刻,她的嘴角挂着一种恶趣味得逞的微笑,隐约还有那麽一点复仇的爽快。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方晓夏感觉浑身正在迅速变得冰凉。

  她看着一张张在昏暗光线里模糊又清晰的脸庞,看见她们脸上的错愕、恍然、讥诮,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怀中抱着玫瑰的文艺委员孙槿妍,正错愕地看着她。

  高大帅气的班长也惊讶地看着方晓夏,眼神却又带着一点被抢去风头的阴郁。

  这一刻,方晓夏如愿以偿地站在了人群视线的焦点,但她更觉得自己成了一件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的滑稽展品,穿着和服务员撞衫的裙子,背着可笑的巨大书包,还自作多情地制造了一场玩偶小人的乌龙。

  门口处,猕猴桃小蛋糕甜腻的劣质奶油味,混着包厢里浑浊的空气,压的方晓夏喘不过气来。

  方晓夏又看向身旁笑的乐不可支的李晚晚,辛酸的感觉一下就冲到鼻孔。

  这一点都不好笑。

  胸口翻涌着委屈和愤怒,她攥紧拳头想要朝着李晚晚那张笑脸打过去,但最终作罢,不是因为她善良,只是因为她身旁坐着几个燃着黄毛的不良同学。

  似乎注意到方晓夏的愤怒,李晚晚甚至朝着方晓夏做了鬼脸,像个滑稽的小猴子。

  但方晓夏知道李晚晚不是那只猴子,她才是。

  委屈,愤怒,酸涩,错愕、羞耻还有巨大的落差————过多的情绪让方晓夏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该是什麽。

  即使是方晓夏这样一个身经百战总能哄好自己的乐天派,永远都能安慰自己「是她赢了」的阿Q小姐,此刻也有点哄不好自己了。

  这个时候,大屏幕上的特效时间结束了。

  之前不知道谁点的歌曲自动响起,旋律渐渐上扬。

  没有人拿起话筒,更没人去唱,只有原声低沉唱响。

  "I「vebeenreadingbooksofold————"

  这是一首英文歌,曾经流行一时,只是现在变得偏向小众。

  男声低沉地唱着:「我曾包揽古老的书籍。」

  「那些传说与神话。」

  「阿喀琉斯和他的战利品,赫拉克勒斯和他的天赋神力,蜘蛛侠的控制力与蝙蝠侠的铁拳————」

  「显而易见我未能名列其中。」

  在万众瞩目之下,方晓夏开始祈祷脚下的地板能否融化,她希望地板自觉裂开让她掉进去,或者忽然从天飞下九条龙拉着棺材将她带去火星。

  或者,像所有烂俗故事里写的那样一此刻能有英雄破门而入,将她从这个窒息又让她委屈的环境里打捞出去。

  但是没有。

  在越来越多的嗤笑声里,歌声继续响着:「她说你想去何方?」

  「你甘愿承担多大的风险?」

  「我并不渴求那些超人类的天赋,那种超级英雄,那些童话般的天赐之福。」

  「只是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吻到我爱的人就好。」

  "Iwantsomethingjustlikethis————"

  从没有过哪一刻,方晓夏比现在更能与这首歌的歌词共鸣。

  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她应该在万众瞩目下识趣而自觉地灰溜溜离开,将舞台重新留给那对珠联璧合的恋人————但她就是迈不开步子。

  她喘不过气。

  就像歌词说的那样,她曾饱揽传说神话,但是显而易见她未能名列其中。

  她是个喜欢幻想的女孩子,但再怎麽幻想衰到这个地步也早就接受现实了,她不再渴望自己变成超级英雄也不再幻想遇到他们。

  即便如此,现在她仍旧希望能有个英雄带她走一不是英雄也没关系,任何人,任何人都行————

  眼神迅速环视过包厢里嗤笑喧嚣的同学,近乎哀求的想法,在方晓夏的心中一闪即逝。

  谁能————来拉她一把?

  这时,紧闭的大门被再次打开门外的光从少女身後照进来,将包厢甜腻的奶油味道和污浊的空气蛮不讲理地统统驱散。

  就像乌云被神明掣起的闪电驱赶,有人在方晓夏十八岁生日这天「轰然」一声,推开了包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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