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诏狱的门打开,两个狱卒上前打招呼。

  “大人。”

  狱卒没有官职,而锦衣卫即便小旗官也是有品级的官员,是他们上官。

  靳一川点点头:“无事,我查看一下,这些江湖中人还算安分吗?”

  小五道:“安分得很,那位更安分。”

  陈湛是陆文昭在镇抚司打过招呼的,要郑重对待,所以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

  “嗯?带我去看看。”

  靳一川就是为了陈湛而来,这会正好。

  靳一川从诏狱外,一路走进去,走到苏长风的牢房外。

  苏长风已经与刚来时的意气风发不同,受了几次酷刑,长发凌乱,身上不少伤痕。

  他也不再关心陈湛。

  看到靳一川走来,扑上前去。

  “大人,查清楚了吗?御史之死与我无关啊,黑石干的,与我华山派有何干系啊。”

  “大人,您放我出去吧。”

  “大人、大人、大人别走.”

  靳一川不理会他,走过这间牢房,终于又看到陈湛,与之前竹屋内一般无二,若强说变化,便是气息变得更弱了。

  他可是还记得第一次见陈湛,周身萦绕的气血,映的竹屋温度上升至少十几度。

  如今却几乎感受不到了。

  内敛到极致!

  靳一川目光微微滞涩,对身边两人问道:“他有什么变化?”

  一老一小两个狱卒一愣,小五道:“好像没什么变化,十多天了,一直这样,几天喝一次水,不进食,不说话。”

  “喝水?怎么喝?”

  靳一川有些奇怪,据周妙云说,她可没见过此人喝水,送进去的食水都是原封不动。

  “额没见过。”

  “不过每隔几日,送进去的水,第二天消失应该是被他喝了吧?”

  小五老实回答。

  “还有别的变化吗?”

  “没了.吧?您看他都没动地方。”

  靳一川点点头,凑近牢房门口,目光望去,昏暗烛光面前能看清陈湛的样子。

  焦黑躯体,又蜕掉大概十分之一的皮肉,比之前在竹屋时要少了一些,不过脸上还被血痂和焦黑覆盖,口眼鼻都被覆盖在其中。

  靳一川纳闷,这怎么喝水?或者说他怎么呼吸的?

  他自然不会问陈湛。

  刚要走,隔壁牢房中的苏长风扑上来,手抓着牢门,叫嚷:

  “大人,我知道,我知道。”

  “还有别的变化,他在运功!”

  “嗯!?”靳一川贴上来,盯着头发凌乱的苏长风。

  “你是华山派的?”

  “没错,没错,在下华山派弟子苏长风,师从华山五老之一的松风子。”

  “你说,他在运功?你怎么知道?”靳一川靠近牢房门,声音很小,几步外的两个狱卒都听不清楚。

  “大人能不能帮在下说情,在下真的与黑石无关啊,只是碰巧在青楼喝酒,夜里路过御史府邸所在,绝与刺杀无关。”苏长风抓住救命稻草,想要让靳一川捞自己一把。

  但他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个锦衣卫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帮不了他。

  一个小旗官,还没资格。

  但苏长风不懂,他只知道,再抗几天,自己要屈打成招了。

  “你先说说看,如果消息价值够大,我帮你上报。”靳一川凑近,让其小声说。

  “好,大人,在下刚进来时,仔细观察过。”

  “他每天、每天丑时三刻会运功,气血流转很快,仔细聆听之下,如溪流波涛,奔流不绝,这种气血量就算是外练顶级高手,也不可能!”

  “他应该在恢复.”

  说到这句,话没说完,靳一川本身贴在牢门口的身形,骤然后退两步。

  “噗~”

  一声轻轻的响动,苏长风后半句话没出口,太阳穴泛起血花,人已经直直躺下去。

  靳一川目光惊骇,却不敢转头去看陈湛的牢房。

  他之所以提前后退,便是听到陈湛的声音传到耳中,“后退,收尸。”

  至于苏长风是怎么死的,陈湛用了什么手段,在昏暗烛光之下,他完全看不到。

  “嘭~”

  苏长风倒地,动静不小,狱卒也听到赶来。

  “大人,他.他怎么?”

  两狱卒自然以为靳一川杀了苏长风,尽管靳一川是上官,但诏狱杀人,普通囚犯也需要千户的手令。

  靳一川愣神之际,声音再次传来:“如实说,让他们查。”

  “并非我动手!去叫人!”靳一川道。

  “是!”

  两人出去叫人,牢房深处,反倒只有陈湛和靳一川了。

  靳一川目光扫去,他确定陈湛应该认出他身份。

  不然没必要提前出声提醒,那种手段杀了苏长风,嫁祸他,他百口莫辩!

  陈湛再次不说话了。

  靳一川脑子急速思索,转身离开诏狱。

  诏狱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苏长风直挺挺的尸体,太阳穴处的血花泛着妖异感。

  不多时,千户沈通带着仵作和一众锦衣卫赶到,脚步声踏碎了牢房深处的死寂。

  “靳小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通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面色凝重的靳一川,诏狱规矩,若无手令擅杀囚犯,他偏袒不得。

  靳一川稳住心神,沉声道:“并非属下所为。苏长风正与属下谈及隔壁怪人,话未说完便遭暗算,属下只听到一声轻响,他便已毙命。”

  他当然要隐去陈湛提醒之事,然后只说事实。

  仵作早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苏长风的尸体。

  他手指拨开死者的太阳穴,那里只有一个细如针孔的血洞,边缘光滑,不见丝毫撕扯痕迹。仵作脸色骤变,用银针探入血洞,缓缓抽出时,银针尖端竟带着一丝极淡的黑红色气息,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千户大人,”仵作起身躬身,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死者并非死于利器,而是被某种凝练到极致的气劲洞穿太阳穴,直透脑颅。这气劲刚猛却又阴柔,凶猛到破开颅骨,又能消散在空中,绝非寻常武林手段。”

  “气劲洞穿?”

  ‘内力外放?这是先天手段了.’沈通倒吸一口凉气,这句话他是在心中说的,并未出口。

  仵作懂一点武功,但并不清楚,这种手段是什么级别高手使用,不过沈通知晓。

  先天高手!

  武林江湖之中,人人练武,大明也尚武。

  但能练出内力,已经是凤毛麟角,锦衣卫中的百户都有内力傍身,再往下,总旗、小旗便不一定了,有些家传渊源的总旗,或许能练出内力。

  有了内力,只等功勋,便可晋升百户了。

  百户可是六品官职,统领百人。

  但练出内力,只是后天武者,后天武者不分等级。

  练出内力,内力流转,速度快,威力大。

  因为内力高低不能决定生死,还有招式和兵刃,乃至暗器。

  但若是后天反先天,内力通百骸,五气入先天,便可!

  内力外放!

  凌空杀人!

  这便超脱后天武者了,内力凌空,剑气纵横,任你兵刃再多,招式再强,根本无法近身。

  朝廷和武林中,先天高手都是有数的。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一共三位!

  北镇抚司一位,南镇抚司两位。

  沈通不由得目光转向诏狱方向,牢房内不可能有先天境界的狱卒.

  这根本不用想,隐藏老怪物绝不可能,扫地僧干的也是闲职。

  没有扫地僧会做暗无天日的狱卒,诏狱里又冷又潮,还时常有囚犯闹事,打断胳膊,咬断耳朵的事常有。

  囚犯更也没有。

  只有陈湛这个

  不可预测的变数,但他确实感受不到陈湛身上的内力存在。

  或许内力重返先天,便不一样了?

  沈通眼神一转,心中思量,转头道:“抬走吧,当他畏罪自杀,一个普通弟子,华山派不敢找麻烦。”

  “是。”

  这件事,就简单揭过了。

  沈通将靳一川叫入屋内,仔细询问了他与苏长风对话内容。

  靳一川也确实没有隐瞒,将知晓的事情都说出来。

  沈通拍拍他肩膀道:“你做得不错,这段时间也性格开朗不少,与同僚多交谈,等级功勋积攒够了,升你做总旗。”

  靳一川兴奋抱拳:“多谢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有何吩咐,尽管交给一川,一川会努力做事,不负所望。”

  千户,已经是正五品,算是他顶头上司了,一句话便能让他晋升总旗。

  沈通这么说,便是板上钉钉了,什么功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表忠心!

  “你先下去吧,牢房不要去了。”

  “嗯是!”

  靳一川神色有些不自然,转身离开,两人各自都心怀鬼胎。

  靳一川自然看出来,沈通怀疑到陈湛身上,但陈湛的意思是,他不在乎,不需要隐瞒。

  苏长风的死,一点波澜都没有,诏狱之中一天死几个江湖人算什么。

  谁敢找锦衣卫麻烦?

  管你什么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

  上万锦衣卫,什么门派挡得住?

  五岳剑派,少林武当,都要老老实实,每年赋税一分不敢少。

  不然便要像魔教和黑石一般,隐于地下,暗中行事,被找到便是生死搏杀。

  不过靳一川走后,沈通深夜潜入诏狱,打晕狱卒,与陈湛交谈几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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