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还回荡着万维克那声拖长了的“我宣布两位正式结为伴侣——”。

  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几声善意的起哄。

  贾昇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举起话筒,:“那么接下来——进入仪式下一项!请新人交换戒指!”

  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流萤,金色的眼瞳里亮得惊人。

  她的脸依旧红着,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罐里,甜得快要溢出来。

  然而——

  流萤的神色明显僵了一瞬。

  她微微垂着眼,睫毛轻颤,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不是羞涩或者紧张的表情。

  是茫然。

  是那种在美梦中沉浸太久,突然意识到梦境即将结束、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的茫然。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星,看着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戒指。

  戒指呢?

  她眨了眨眼,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四周——粉色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来,洒在红毯上,洒在鲜花上,洒在星那张依然红透了的脸上。

  她记得太一之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被精心编织的、温柔的、属于正常人生的碎片。和星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站在婚礼的殿堂上。

  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流萤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收紧了与星交握的手。

  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带着些许困惑,但更多的是关切。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拇指在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

  就在这时——

  “让一让,让一让啊——”

  一个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从教堂后方传来,打破了台上短暂的凝滞。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大开的教堂门口,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款步走来。

  愉塔穿着一袭浅粉色的晚礼服,剪裁精致,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头顶的半透明对话框里,此刻正跳动着(◕‿◕✿)的颜文字,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目光扫过教堂内的一切,像是导演在验收自己的作品。

  而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马甲的棕发少年。

  少年的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五官还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柔和,手中正端着一只托盘。

  如果只看这张脸,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个正在上中学的普通少年。

  只是少年眉眼间带着些许无奈的疲惫,嘴角微微下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干这种事”的生无可恋。

  两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谁?”

  “没见过……”

  “那个女的……和黑塔女士长得好像……”

  “那个少年是谁?怎么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红毯,越过那些好奇张望的宾客,最终在台下站定。

  “你——”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嘘——”愉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朝她眨了眨眼,头顶对话框跳出一个( ̄▽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抬起手,又朝台上的星和流萤抬了抬下巴,动作随意得很,像是在招呼服务员上菜。

  棕发少年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迈步上台。

  绒布被掀开,托盘上躺着两枚戒指。

  款式完全相同,简约的银白色圆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仔细看时,能发现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字迹。

  流萤抬起头,看向台下的愉塔。

  愉塔对上流萤的目光,头顶对话框跳出一个(。•̀ᴗ-)✧:“别看我呀~”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看你旁边那位。”

  流萤转向星。

  星也在看她。

  灰发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温柔。

  她伸出手,从托盘上拿起一枚戒指,伸手去牵流萤的左手。

  “手。”星轻声说。

  流萤下意识地伸出手。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星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无名指,戒指顺着指节缓缓推进,银白色的圆环在粉色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流萤低着头,看着那枚戒指一点一点滑入指根,最终稳稳地圈住她的手指。

  大小正好。

  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该你了。”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流萤深吸一口气,从托盘上拿起另一枚戒指。

  她的手抖得比星还厉害。

  戒指在指尖晃了几下,差点掉落,被她及时捏住。

  她抬起眼,看向星——灰发的少女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别抖。”星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又跑不掉。”

  流萤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她握住星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戒圈贴合指根的瞬间,流萤的指尖在星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

  完成了。

  她从未见过的下一幕,终于被填补上了。

  台下响起掌声。

  比刚才热烈得多。

  三月七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在嘟囔:“呜呜呜……太感人了……虽然还是觉得很离谱,很无厘头,但是真的还是好感动……”

  丹恒沉默地又递过一张纸巾。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看着台上那两位新人,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的弧度,但确实是笑容。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又掏出来的胃药瓶,沉默了两秒,又塞回了口袋。

  今天,应该不用吃了。

  至少暂时不用。

  棕发少年完成使命,拎着空托盘转身下台。

  愉塔此时已经在列车组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看着台上那两位新人,头顶的对话框里跳动着( ̄▽ ̄)~*。

  棕发少年在她身旁落座,依旧是那副老气横秋的无奈表情。

  “愉塔女士”三月七扭过头去,压低声音,“你怎么来啦?还……还带了戒指来救场?”

  愉塔侧过头,看着她,头顶对话框跳出一个(。•̀ᴗ-)✧。

  “救场?”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我这是来捧场。”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上那两位新人,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毕竟嘛——”她拖长了语调,“我怎么也算得上半个导演,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缺席?”

  三月七眨了眨眼:“导演?”

  “当然。”愉塔理直气壮,“这场大戏我可是出了力的。”

  她顿了顿,头顶对话框跳出一个(◕‿◕✿):“作为导演,我怎么能容忍道具出问题呢?那也太不专业了。”

  三月七:“……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那就是你的事了。”愉塔耸耸肩,语气轻快,“我只负责送戒指,不负责说服你相信。”

  三月七抽了抽嘴角,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她的视线再次转向愉塔身旁的棕发少年。

  少年正襟危坐,表情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干部气质。

  “这位是……”三月七试探性地开口。

  愉塔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哦,你们的老熟人了。加拉赫啊。”

  三月七:“……”

  她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你特么在逗我”的全过程。

  “加、加拉赫?!”她的声音都破了音,指着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加拉赫?!”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一看就是老江湖的治安官?

  那个在匹诺康尼混迹多年、对一切了如指掌的老油条?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四五岁模样的清秀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叹了口气。

  “是我。”

  他开口,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亮:“别看了,再看我也长不回去。”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看加拉赫,又看看愉塔,再看看加拉赫,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法身的问题。”愉塔言简意赅,“信使给他找了个寄居的壳子,只能是这样。将就着用吧,反正也比彻底消散强。”

  三月七沉默了。

  她看着加拉赫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沧桑的眼眸,看着他那副“我已经习惯被围观”的淡定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还好吧?”

  加拉赫看了她一眼。

  “还行。”他的语气平静,“至少还能喝酒。”

  “……你这个身体能喝酒?!”

  加拉赫沉默了一瞬。

  “……能吧。”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反正我都是自己调。”

  三月七:“…………”

  她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又看了看那双透着沧桑的眼眸,嘴角抽了抽:“……好怪。”

  “那多看几眼,争取习惯。”加拉赫面无表情。

  三月七又看了一眼:“……感觉更怪了。”

  加拉赫:“…………”

  台上,贾昇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凑过来的万维克打断了。

  “我说——”

  万维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婚礼流程里是不是应该有交换誓约之吻这一项?”

  贾昇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万维克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笑容,但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贾昇眨了眨眼,笑容里透着一种终于找到知音的兴奋劲:“有啊。怎么没有?”

  万维克的笑容更深了。

  贾昇清了清嗓子,举起话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转向台下。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全场,“按照传统婚礼的流程,接下来,应该是什么环节?”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

  “接吻!”有人起哄。

  “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声此起彼伏,渐渐汇成整齐的节奏。

  银狼和花火此时已经停止了互殴,两人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衣衫不整地挤在角落,各自顶着一个黑眼圈,此刻也跟着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对对对!亲一个!”

  星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低着头,眼神飘忽,不知道往哪里放,但握着流萤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流萤的脸也红透了,耳根更是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先是几厘米。

  再是几厘米。

  星抬起头,看向流萤。

  流萤也抬起眼,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掌声、起哄声、音乐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星微微倾身。

  流萤也微微抬起下巴。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然后——

  “啪。”

  教堂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

  黑暗中,传来两声异口同声的怒喝。

  “谁——!!!”

  “这么没有公德心——!!!”

  是贾昇和万维克。

  两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在黑暗中回荡。

  “关灯防谁呢——!!!”

  “大家都是正人君子——!!!”

  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随即是更多的窃窃私语。

  “谁干的?”

  “不知道啊……”

  “这也太……及时了吧?”

  “噗——”

  三月七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到此刻台上那两位的表情。

  黑暗中,丹恒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这样……也好。”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确实。”

  姬子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卡芙卡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唇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银狼的抱怨声从某个角落传来:“搞什么啊,我刚准备录像!”

  花火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幸灾乐祸:“活该!让你偷我钱!”

  “那是我追缴你的违法所得!”

  “你个通缉犯放屁——!”

  两人又打了起来。

  拉扎丽娜坐在长椅上,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忆质光辉。

  她微微垂着眼,看着指尖捏着的那枚小小的、淡粉色的忆质结晶。

  结晶内部,画面定格。

  两位身着婚纱的少女相拥而吻,背景是粉色天幕,是彩绘玻璃,是那辆还在窗外喷洒彩带的抽象列车。

  拉扎丽娜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低语,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这个……就当是补偿好了。”

  她收起忆质结晶,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向台上。

  教堂内的光线逐渐恢复正常。

  贾昇和万维克还在四处张望,试图找出“罪魁祸首”。

  “别让我逮到——”

  “就是,大家都是来看婚礼的,谁这么煞风景!”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里满是愤慨。

  但没人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

  星和流萤站在那里,手还握在一起。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夹杂着善意的起哄声和笑声。

  窗外,星穹列车缓缓驶过,魔改版《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在粉色天幕下回荡。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彩带和亮片从车头喷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绚烂的光带,洒落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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