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七月二日。

  这一天的《简氏防务周刊》,封面没有用照片,而是用了一张全黑的底图,中间画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问号。

  标题只有一行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西方军事界的脑门上:

  《海战规则的终结:当我们还在数铆钉时,中国人在造歼星舰?》

  里科弗上将看着手里那份关于“101号舰”的分析报告,感觉自己像个拿着火绳枪面对加特林的印第安酋长。

  “双波段雷达,这意味着他们整合了搜索和火控。全舰综合射频,意味着这艘船是个巨大的、会移动的电磁黑洞。”

  “还有这一百一十二个坑……”技术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长官,如果里面装的都是鹰击-18,那这一艘船的火力,就能瘫痪我们半个航母编队。”

  里科弗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伍尔西呢?”

  “被总统解职了。听说他走的时候,还在办公室里大喊‘那是航母侍卫’。”

  里科弗冷笑一声:“侍卫?谁家侍卫带这么多导弹出门?那是杀手。通知下去,第七舰队以后在西太平洋……学会谦虚一点。”

  ……

  香港,昂船洲海军基地。

  原本悬挂着英国米字旗的旗杆,此刻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清晨的海风带着湿气,吹在陈山那件半旧的中山装上。

  他没带拐杖,腰杆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三千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汉子。

  那是让东南亚黑道闻风丧胆的“城管队”。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这支曾经掌控着香港地下秩序的武装力量,此刻安静得像是一群雕塑。

  王虎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

  他对面,是驻港部队的一位少将司令员。

  王虎的手有些抖。

  这双手,握了几十年的枪。现在,要松开了。

  “报告首长!”王虎的声音嘶哑,“原香港特别行动大队,应到三千人,实到三千人,请指示!”

  少将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扫过这些满身煞气的汉子,最后落在王虎脸上。

  “同志们辛苦了。”

  王虎打开红木盒子。

  里面躺着一把M1911手枪,枪身被磨得锃亮,那是陈山当年送给他的第一把枪。

  王虎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枪,递了过去。

  “枪在,人在。现在,枪交公。”

  少将郑重地接过枪,放入身后的托盘。

  紧接着,身后三千名队员齐刷刷地卸下身上的装备。

  “咔嚓——”

  三千声卸枪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只有一声。

  那是私权力向公权力低头的声音,也是一个时代落幕的脆响。

  陈山走过来,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王虎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山哥,以后……谁保护你?”

  “傻虎子。”陈山指了指身后那面刚刚升起的五星红旗,“看见那个没?以后,那是咱们的靠山。咱们不用自己拼命了。”

  陈山转过身,看着那三千兄弟。

  “从这一刻起,愿意留下的,经过考核,全部编入特区政府新组建的‘特别任务支援组’,直属驻港部队与特警联络处。”

  王虎走到老李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原香港特别行动大队大队长王虎,请求整编归队!”

  老李用力握住王虎的手:“王虎同志,欢迎加入。香港的未来,还得靠你们这帮老兵来守。”

  晨曦微露,阳光洒在这些汉子的肩膀上。

  刀,依然锋利,只是从此有了刀鞘,握在了国家的手里。

  陈山看着这一幕,长舒了一口气,手里的核桃转得愈发轻快。

  ……

  中环,和记大厦。

  大卫·陈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盖帽,轻轻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坐满了特区政府的财经官员和中央派来的金融专家。

  “各位。”大卫·陈推了推金丝眼镜,恢复了那种华尔街精英的冷漠,“‘和记发展委员会’即刻解散。港口、电力、水务的控制权,已经全部移交。”

  “另外,这是‘华商联合银行’的重组方案。”大卫·陈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我们将保留纯粹的商业投资部门,其余资产,划入国家主权基金。”

  对面的官员有些不敢置信:“陈先生,这可是……半个香港的财富。”

  “钱这东西,多了就是数字,再多就是祸害。”大卫·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陈山先生说了,和记以后只做两件事:搞科技,赚外国人的钱。”

  他转身看向窗外。

  那里,曾经属于“影子政府”的维多利亚港,如今阳光普照。

  ……

  西贡,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钓鱼船上。

  雷洛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正在给鱼钩挂饵。

  曾经叱咤风云的华人探长,现在看着就像个在公园遛弯的退休老头。

  几辆挂着紫荆花徽章的警车停在码头边,几位高级警司捧着鲜花和勋章走过来。

  “雷生,特首想给您颁发大紫荆勋章,表彰您维护治安的贡献……”

  “拿走。”雷洛头都没回,手里的鱼竿一抖,一条石斑鱼被甩了上来,“老子这辈子,黑的白的都干过,身上脏。”

  “可是……”

  “没什么可是。”雷洛把鱼扔进桶里,从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警徽。

  那是五十年代的旧警徽,上面刻着“香港警察”,没有“皇家”两个字。

  “我就留这个。”雷洛摩挲着那枚警徽,“以后我的墓碑上,别写什么探长,也别写什么太平绅士。

  就写六个字:中国香港警察。”

  他摆了摆手,发动了船用马达。

  小船突突突地驶向大海,留下一道白色的浪花。

  ……

  深水湾大宅,书房。

  陈念正在收拾最后的东西。

  墙上的世界地图已经被摘下,露出后面略显斑驳的墙纸。

  陈山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那对核桃。

  “爸。”

  “看懂了吗?”陈山指了指窗外,“今天这一出,叫‘金盆洗手’,也叫‘完璧归赵’。”

  陈念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到父亲对面:“爸,其实您可以留一点的。毕竟那是您打下来的江山。”

  “留不得。”陈山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阿念,你要记住。在中国,商人可以有钱,可以有技术,甚至可以有名望。但绝对不能有‘枪’,也不能有‘影子’。”

  “权力和资本,必须是分开的。一旦合流,就是取死之道。”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陈念。

  “这是我给特区政府留的《长期战略建议书》。”

  陈念接过,翻开第一页,脸色微变。

  上面赫然写着:《关于限制房地产金融化及防止产业空心化的若干建议》。

  “香港这地方,地少人多,搞房地产太容易赚钱了。”陈山叹了口气,“人一旦习惯了赚快钱,就不愿意弯腰干实业了。这份东西,希望能给他们提个醒吧。”

  “爸,您觉得他们会听吗?”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陈山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几十年的书房,“行了,走吧。这里的风水太贵气,不养人。咱们回老家,接接地气。”

  ……

  深圳河,皇岗口岸。

  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过。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鲜花掌声。

  车窗降下,陈山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深圳侧的空气。

  虽然还夹杂着工地上的尘土味,但那是建设的味道,是沸腾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车子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个普通的幽静小院前。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石桌上摆着一副残棋。

  苏晚晴早已等在门口,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那份温婉依旧。

  “回来了?”她笑着问,像是在问一个刚下班回家的丈夫。

  “回来了。”陈山走过去,牵起妻子的手,“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儿,陪你种花,带孙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陈山松开手,走到院墙边。

  那里挂着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中山装上的褶皱。

  然后,这个在海外漂泊半生、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美国大选的老人,缓缓举起右手。

  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清澈得像个少年。

  “报告祖国。”

  陈山的声音不高,却在风中传得很远。

  “潜伏代号‘雪狼’,任务完成。”

  “党员陈山,请求归队。”

  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回应这位老兵的誓言。

  ……

  夜深了。

  书房里,陈念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更加庞大的舰船设计图。

  那是比055还要大数倍的轮廓。

  平直甲板,电磁弹射。

  代号:004。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陈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标志性的、充满激情的公鸭嗓,背景音是嘈杂的集会现场。

  “嘿!陈!我的朋友!你简直不敢相信!那帮红脖子爱死我了!”

  是川子。

  “我的节目收视率超过了超级碗!我现在感觉我能竞选总统!真的,我不开玩笑!”

  陈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

  陈念看着屏幕上那艘核动力航母的设计图,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对了,建国,最近有一笔新的竞选资金会通过开曼群岛转给你。”

  “多少?”

  “十亿。”

  电话那头传来了狂喜的咆哮:“陈!你是我亲爹!我发誓,等我搞定那帮华盛顿的蠢猪,我要在草坪上给你建个雕像!”

  “嘟——”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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