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星球同步轨道,前线指挥舰。

  这艘由神族紧急调拨、经过工程团队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改造的指挥舰,此刻正悬浮在星球阴影面边缘。

  舰体全长一千二百米,外形像是把一柄古剑和一艘现代航母粗暴地焊接在一起。

  前半部分是神族风格的流线型银色装甲,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

  后半部分,则是华夏方加装的模块化平台,上面密布着雷达阵列、通讯天线、导弹垂发单元。

  舰桥内部,景象更加“混搭”。

  中央是全息战术桌,桌面投射出半径五百光年的星图。

  星图上无数光点闪烁。

  每个光点,都代表一支舰队、一个阵地、或一个天魔群落。

  战术桌旁,围站着十几个人——或者说,十几个生物。

  姜骄站在战术桌左侧,穿着特制的作战服。

  最外层是神族提供的“概念防护织物”,内层是华夏研发的神经连接内衬。

  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专注。

  轩辕魃站在右侧。

  她已经换上了那身标志性的机甲作战服,但没有戴头盔。

  长发披散,红色的瞳孔盯着星图,神情平静到冷漠。

  ——她见过太多场与天魔的战争了。

  但每一次尝试,都会以失败告终。

  所以这次,她依旧选择平常心对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这位上古战神,绝不承认自己心底,其实仍有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或许……眼前这条小龙真的能创造奇迹?

  或许……祖地华夏文明真的能带来不一样的结局?

  ……

  姜骄和轩辕魃之间,是散开的全息星图。

  而星图上最刺眼的,是一片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暗红色的“潮汐”。

  天魔。

  放大的图像显示,那些天魔并非整齐划一的军队。

  它们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

  像星云,像尘埃团,像某种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诡异存在。

  图像不断扭曲、跳动,因为天魔的存在本身就干扰着观测设备。

  但不难看出,它们大致分为几个明显的“群落”。

  最前方是“斥候群”——

  数量最少但速度最快,像一群游弋的鲨鱼。

  这些零散的天魔团在虚空中划过不规则的轨迹,时不时“啃食”路过的小行星带或辐射区。

  被啃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种病态的、仿佛腐烂的时空结构。

  这意味着那个坐标的时间线,多维度存在,都彻彻底底地崩坏了。

  最中间,则是“主体群”。

  无法计数,无法测量。

  它们聚集成一团团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暗红色云团。

  云团内部不时有闪光。

  那是天魔个体在分裂或者合并。

  这些云团的移动看起来缓慢,但其实是因为尺度太大——

  实际上,它们的前进速度已经接近光速的三分之一。

  至于最后方,则是“天魔母体”。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它:

  不可名状。

  全息图像甚至无法稳定显示它的形态。

  它时而像一颗长满巨大眼球的恒星,时而像一张覆盖星系的巨网,时而又像一道贯穿维度的裂痕。

  它存在又不存在。

  它巨大又渺小。

  它在这个维度又存在于那个维度。

  唯一能确定的,是它的影响范围。

  ——按照神族战舰的测量,它的“影响范围”已经超过了一个中等星系的直径。

  而且它还在“生长”。

  每分每秒,它都在从虚空中汲取某种本质,膨胀自己。

  “按照当前速度。”

  轩辕魃平静地向姜骄陈述,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道轨迹:

  “斥候群将在四小时后抵达无名星球外围轨道。

  主体群在七小时后。

  母体……它的移动速度并不稳定,但如果它‘想’,可以在任何时候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

  姜骄盯着那些图像,感觉有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这并不是恐惧,而是生命面对远超自己理解的存在时,本能的战栗。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场战争,是她向轩辕魃据理力争,夺下华夏指挥权的。

  也就是说,神族战舰也会配合华夏协同作战。

  所以她绝不能露怯。

  以往学习的经验,熬过的夜,指挥的战斗,全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我们的部署情况?”

  姜骄开口询问。

  战术桌旁,一名华夏参谋立刻调出数据:

  “地面部队已完成第一道防线构筑。

  三道环形防御带,纵深一百二十公里。

  最外层是雷场和无人战斗机器人,中间是重装部队和炮兵阵地,最内层是机动预备队和指挥中枢。”

  “兽人军团部署在防线两翼,利用地形进行机动防御。

  天庭军方三百艘仙舟已经展开,组成‘周天星斗大阵’覆盖星球上空。

  青丘提供的情绪增幅器阵列,已经全部部署完毕,正在预热测试。”

  “太空防御方面……”

  一旁的吴幼仪迅速切换画面,语速平稳:

  “我们有三层拦截网。

  最外层是神族提供的‘法则扰动场’,可以干扰天魔的感知和移动。

  中间层,是华夏的动能拦截阵列和定向能武器平台。

  最内层,则是天庭的‘九霄雷池大阵’,专门针对高能量目标。”

  两人目光交汇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姜骄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个数据面板:

  “双穿门保持开启,物资通道畅通,另外,地球方面启动了‘女娲补天’计划。”

  “那是什么?”

  一旁的轩辕魃问。

  “一项保险措施。”

  姜骄作出解释:

  “华夏调动了全球所有的脑机接口设备、神经接入舱、甚至民间VR头盔,搭建了一个覆盖全球的‘情感共鸣网络’。

  一旦战况危急,这个网络可以瞬间将所有在线人类的情感能量:

  希望、勇气、信念——集中起来,通过双穿门,定向投射,然后再反射到天魔核心。”

  “人类的情绪丰沛程度,远超星际公民,只有超巨型情绪增幅设备才能支撑运转。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搭建超投射台。”

  轩辕魃微微皱眉:“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我们有。”

  姜骄顿了顿,并没有隐瞒这位战友:

  “我可以担任情绪转换器,这相当于,把几十亿人的情绪,暂时借给我一个人。”

  之前华夏就做过类似的实验。

  在“冰行者”、“黑发天使”、“应龙现世”剧本中,姜骄面对几十亿人的情绪海啸,也只是略感不适。

  ——吃撑了。

  所以由她来担任转换器,再合适不过。

  ……

  ……

  “你?”

  轩辕魃挑了挑眉:

  “很疯狂的计划。但情感能量不是法力,你能承受那么庞大的精神灌注?”

  “有一定把握。”

  姜骄坦然承认:

  “但那是最后手段。

  一旦启动,我最多能支撑十分钟。

  十分钟后,要么天魔被击退,要么我会被情绪撑爆——或者更糟。”

  舰桥内,所有人都短暂地沉默了。

  她们都明白这个“保险”意味着什么:

  这是赌上一位年轻龙族、一位文明英雄的未来,去换十分钟的全力爆发。

  “所以。”

  轩辕魃看着姜骄,语气冷漠:

  “你最好确保,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我会的。”

  姜骄的声音很坚定。

  轩辕魃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说: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里吗?”

  姜骄一愣。

  “华夏的高层在看着,天庭在看着,青丘的狐祖在看着,甚至一些中立神系、高等文明、连我都叫不出名字的古老存在,都在看着。”

  轩辕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姜骄心上:

  “他们在看你,看华夏。

  看这个刚刚踏入星空、就敢宣称自己能解决连神族都头疼了十万七千年问题的文明。”

  她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姜骄:

  “如果你成功了,华夏将一战成名,直接跻身宇宙顶级文明之列。

  星际联盟的席位?

  那只是开始。

  你们将获得制定规则的权利,获得分享宇宙本质秘密的资格,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如果你失败了……”

  轩辕魃的眼神变得冰冷:

  “如果你被天魔吞噬、污染、或者仅仅是计划破产导致防线崩溃……

  那么华夏除了失去这颗星球,还有未来几百年摆脱《摇篮法案》的机会。

  宇宙很大,但也很残酷。失败者,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顿了顿,说出那句最残酷的话:

  “所以我要你明白,姜骄。

  如果战况失控,如果你的计划被证明是异想天开,如果天魔突破了防线威胁到宇宙其他区域……我会立刻毁灭这里。”

  姜骄的瞳孔收缩。

  “我已经在无名星球的地核深处,埋设了三颗抹杀武器。”

  轩辕魃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每颗都足以将整颗星球从物质层面彻底抹除,顺带清理附近十光年内的所有‘存在污染’,强迫天魔陷入沉睡。

  启动密码,就在我手里。”

  她看着姜骄的脸:

  “这也意味着,如果情况坏到无法挽回,我会亲手炸掉这颗星球。”

  “还有你。”

  舰桥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参谋、军官、甚至神族的副官,都屏住了呼吸。

  “我明白。”

  姜骄盯着轩辕魃,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但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牺牲。

  我们是为了证明一条新路,是为了告诉宇宙,除了筑起高墙把自己关在里面,除了在灾难来临时,放弃一切之外,还有第三条路!”

  “那就是正面迎上去,用智慧、用勇气、用我们文明最珍贵的精神内核,去对抗那些所谓的‘不可战胜’!”

  姜骄微微一笑:

  “你知道华夏经历过什么吗?

  百年奴役,百年屈辱,但我们现在站起来了。

  这颗星球上的人也一样,他们在学习,在建设,在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

  我绝不会,华夏绝不会,像清理垃圾一样遗弃他们。”

  轩辕魃沉默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姜骄的耳麦里,甚至能听见通讯那头,华夏代表的呼吸声。

  “这是我们提出的计划,这是我们的文明在证明自己。

  如果我们连主导自己计划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第三条路’?还谈什么‘新可能’?”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锋,几乎迸出火花。

  舰桥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两位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但都拥有钢铁意志的强者,在原则问题上的直接碰撞。

  许久,轩辕魃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微微上扬的嘴角。

  “很好。”

  她开口,拍了拍姜骄的肩膀:“我要的就是这个。”

  姜骄一愣。

  “恐惧、犹豫、患得患失,是战场上最致命的毒药。”

  轩辕魃转过身,重新看向星图:

  “如果你刚才退缩了,如果你说‘我会尽力但需要神族兜底’,那我反而会怀疑这个计划的成功率。”

  “但现在——”

  她回头看了姜骄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这个战场,是你的了。”

  轩辕魃走向战术桌,调出一个新的界面。

  那是抹杀武器的控制面板。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将控制权限……转移了。

  转移给了姜骄。

  这意味着,战场的结束,彻彻底底,交到了姜骄的手上。

  “从现在起,”

  轩辕魃平静地说:

  “炸不炸这颗星球,你说了算。

  我不会干涉你的指挥,不会质疑你的决策——除非你的决策明显会导致整个战线崩溃。”

  “如果你赢了,你将成为传奇。”

  “如果你输了……”

  轩辕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向姜骄。

  是否太过儿戏?

  将战场全权指挥,交给一个还没成年的龙族?

  几个副官眼神惊恐起来。

  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喂?!

  姜骄则低头看着战术平板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图标,感觉它重如千钧。

  但她并没有犹豫太久。

  “好。”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我们,开战吧。”

  “传我命令。”

  姜骄开口,声音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冷静和威严:

  “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

  青丘增幅器阵列开始预热,目标:天魔斥候群。

  华夏地面部队,按计划启动‘情绪共鸣诱导’程序。

  天庭水军,维持‘周天星斗大阵’稳定输出。”

  “老师,让兽人军团们……”

  姜骄顿了顿,眼底满是笑意:“尽情咆哮吧。”

  命令迅速传达。

  舰桥内,所有人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轩辕魃走到姜骄身边,和她一起看着星图上那片越来越近的红色。

  “你知道吗,”

  轩辕魃轻声说:

  “十万七千年了,我第一次对一场战斗的结果,感到期待。”

  姜骄没有回头,只是说:

  “那就好好看着吧,将军。”

  “看着我们这些‘凡人’,如何用凡人的方式……点燃星火。”

  舰桥外,无名星球的太空中,青丘的增幅器阵列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符文逐一亮起。

  地面上,三万华夏军人已经进入战斗位置。

  他们的眼神平静,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个时刻。

  “开火——————!!!!”

  命令下落的瞬间,整颗星球都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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