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如此开口,而姜宸并不言语,再次一剑又一剑斩出。

  天后的身躯分分合合,她依旧自顾自道,甚至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那是疯狂的笑,是最后歇斯底里的笑,但她笑的是那么平和。

  “古来圣贤有殉社稷、殉天道者,朕以万乘之尊、成佛之躯,愿以身殉天、以君殉民、以帝殉山河。举国土地、百官黔首、城郭生灵,皆随朕同归真如寂灭,脱离凡尘轮回之苦,共赴西方净土!”

  天后话音落下,她的身躯已经被姜宸斩出过万剑。

  而此刻,整个曾经的大唐故国,江山万里,每一处有着转轮王庙宇的地方,所有曾供奉过转轮王的百姓。

  在这一刻,他们像是忽然之间明悟佛法,参透人生,不管原本在做什么,此刻都停了下来,静静坐下,双手合十。

  “从其面门,出无数百千亿转轮圣王,七宝具足.......放大舍光,雨无量宝.......”

  不止如此,就连那些离庙宇比较近的百姓,也纷纷受到侵染,意识无法自主。

  纷纷坐下吟唱。

  而他们的生机,也在逐渐涣散虚弱!

  天后同样双手合十,似在悲苦,似在忏悔。

  但她同时也笑了起来,像是阴谋得逞一般。

  “道友,我愿渡尽天下苍生,随朕一同入灭!”

  而此刻的姜宸,依旧无动于衷。

  看到他这副模样,原本还得意的天后,忽然间,心头便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随着这丝不好的预感刚刚升起。

  天后便骤然察觉,现世之中,她的信仰之力正在被逐渐剥离!

  准确说,是在被一个个斩断!

  一处处转轮圣王庙宇,都和她脱离了联系。

  原本散发佛蕴,蛊惑着百姓生灵的转轮圣王庙宇中的佛像,也在此刻发出咔咔声,然后逐渐龟裂。

  若是有心人便能发现,它们龟裂的纹路极其齐整,如同被剑一剑划开般。

  而天后若是看到了,就会发现,这些佛像上的龟裂纹路,和姜宸在她身上划出的伤痕位置居然一模一样!

  姜宸并非是单纯地想要折磨她,欺侮她,而是早便料到她有这一手,所以才有此举。

  之前天后看似拼命和姜宸厮杀,但实则她处处给姜宸留下了一些隐蔽的破绽。

  若是姜宸直接杀掉天后,那天后也可顺势涅槃,消除因果,自其他佛像甚至信徒身体中重生。

  那时候,虽然她的修为必将不在,但有着过往的阅历,和阳神菩萨的眼界,必然又能很快崛起,并且做到比这一生更好。

  只可惜,天后的这些谋算,在姜宸眼中,便如深夜中的萤火虫,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若是天后自己兵解涅槃,那就太过刻意,而且和姜宸因果未消,那他很容易就能再次找到自己的转世身。

  比如前面两次,她尝试依靠信徒和佛像逃走,但都被姜宸找了出来。

  只可惜,她的这番谋划都被姜宸看穿。

  既然如此,那她心中当然会升起玉石俱焚的念头。

  她的一生都是为了自己,即便成为了菩萨,也是邪菩萨,即便坐上了皇位,心里也只有自己的地位稳固与否,何曾在乎过天下黎民?

  此刻想拖天下黎民同赴幽冥,也不过是想逼着姜宸妥协。

  她若死,那自然会有亿万黎民给她陪葬!

  但她还是低估了姜宸的手段,即便这些佛像便和她的分身没什么区别。

  她一开始还有些纳闷,以姜宸这般高深的实力和因果之道,为何还要留着天下那些转轮圣王之佛像庙宇。

  要知道,只要这些佛像存在,那么她就可谓拥有了不死之身。

  就算佛像全毁,就算她被杀了,但只要百姓心中的信仰长存,那她就不算彻底死去。

  终有一日有机会卷土重来。

  难道是姜宸并不知道这些?

  现在她知道了,姜宸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乎。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百姓心中的信仰剔除,虽然那佛并不值得信仰,但却是支撑无数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姜宸要做的,是将百姓心中的信仰,和天后之间,彻底做一个切割!

  他用手中之剑指,将她们信仰的那个转轮圣王,和天后彻底分开因果联系。

  从此以后,转轮圣王是转轮圣王,龙树菩萨是龙树菩萨。

  天后再也无法以转轮圣王之位格,去影响天下百姓。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天后只觉得万念俱灰,她自问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姜宸却好似总能未卜先知,每每于想不到的地方出先手,断掉她的希望。

  “道友,众生有你,是他们的幸运。”此时此刻,天后终于撇开佛门的身份,说了一句由衷之语。

  “我未曾施恩于众生,何来幸运,倒是大唐有你,才是真的不幸。”

  天后也只是笑笑,并不与他争论。

  她曾经也是一代帝王,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她如今依旧好奇一件事。

  “道友,临死之前,我想知道,你和苦海之中那尊彼岸,到底有何关系?难道......”

  “我是他,但他不是我。”

  姜宸如此说道,说完,便准备彻底终结天后。

  “原来如此!”

  天后长舒一口气,这一刻,她像是彻底释怀了。

  是啊,死在一尊彼岸的手段中,她只是还不够强,而不是输。

  最终,她身上的炁不断自身躯流淌而出,化作最菁纯的天地元气。

  她的阳神也开始燃烧,反馈天地。

  她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可真是一个虚伪的存在啊......”

  寒光闪过,天后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

  随着转轮圣王和天后的因果被斩断,那些受到天后操纵的生灵再次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劳作。

  姜宸在杀掉天后之后,并没有选择直接离去。

  而是看着天后死去的地方,那里,有着一颗闪烁着饱满金光,质地似骨似玉的舍利子,漂浮在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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