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暖背着书包,跟着苏武的车离开了。

  临走时,她趴在车窗上,朝苏寒挥手。

  “哥!我下周五就回来!你要好好的!”

  苏寒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

  车开远了,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苏寒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小不点站在旁边,拉着他的衣角。

  “太爷爷,太姑奶奶走了,你难过吗?”

  苏寒低头看她。

  “有一点。”

  “那小不点陪着你!”小不点仰着小脸,“小不点不走,小不点每天陪太爷爷!”

  苏寒笑了。

  “好。”

  ---

  正月二十三,幼儿园开学。

  小不点也要去上学了。

  但这丫头,比苏暖还难缠。

  “我不去!”小不点抱着苏寒的轮椅不撒手,“我要在家陪太爷爷!”

  苏灵雪在旁边哄她:“小不点,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

  “我不跟小朋友玩!我跟太爷爷玩!”

  “太爷爷要康复训练,没时间陪你玩。”

  “那我就在旁边看!我不吵!”

  苏灵雪无奈,看向苏寒。

  苏寒看着小不点,“小不点,过来。”

  小不点走近两步。

  苏寒用左手摸了摸她的头。

  “听你姑姑的话,去上学。”

  “可是……”

  “小不点,”苏寒看着她,“太爷爷答应你,等你放学回来,太爷爷就练完功了,可以陪你玩一会儿。”

  “真的吗?”

  “真的。”

  小不点想了想,终于点头。

  “那好吧。太爷爷,你要等我哦!”

  “好。”

  ---

  小不点也被送走了。

  苏武也走了——他的武馆要开门,安保集团也要处理业务。

  苏灵雪也走了——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虽然每天都回来,但白天基本不在。

  东厢房里,只剩下苏寒和康复团队。

  张护士长、王康复师、赵技师,还有每周来一次的李教授。

  日子,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安静得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苏寒同志,别想太多。”张护士长安慰他,“康复需要时间,急不来。”

  苏寒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

  急不来,也要急。

  因为他没有时间。

  他还要回部队。

  他还要带兵。

  他还要站起来!!

  ---

  康复训练继续。

  站立床、被动活动、电刺激、上肢训练、精细动作训练、言语训练……

  每一天,都一样。

  每一天,都要用尽全力。

  但效果,微乎其微。

  苏寒开始怀疑——

  自己真的能恢复吗?

  还是说,只是自欺欺人?

  ---

  晚上,练功。

  龟息功。

  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内息。

  突然——

  腰部传来一阵刺痛。

  比之前更强烈。

  像针扎,像刀割。

  苏寒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但刺痛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他愣在那里,喘着粗气。

  刚才那是……

  他试着动了动腰。

  还是没反应。

  但那种刺痛,是真实的。

  比以前更强烈。

  苏寒闭上眼睛,继续练功。

  一圈。

  两圈。

  三圈……

  练到第十圈时,刺痛再次出现。

  这次持续了两秒。

  位置更清晰——就在腰椎第三节、第四节。

  苏寒的嘴角慢慢扬起。

  不是幻觉。

  不是错觉。

  是神经在恢复。

  虽然慢。

  虽然痛苦。

  但确实在恢复。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如水。

  他喃喃道:

  “只要还在恢复……就有希望……”

  “只要还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我是苏寒。”

  “不能输。”

  ---

  正月过去了。

  二月来了。

  天气渐渐回暖,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始冒出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甲。

  东厢房里,苏寒的康复训练还在继续。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从大年初五到现在,整整三十天。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流程。

  每一天,都要用尽全力。

  但效果,微乎其微。

  站立床训练时,血压还是低,角度还是上不去。

  被动活动时,关节还是僵硬,肌肉还是萎缩。

  电刺激时,肌肉跳动还是微弱。

  上肢训练时,右手还是只能握几秒。

  精细动作时,豆子还是掉。

  言语训练时,说话还是慢。

  一切,都在原地踏步。

  有时候甚至倒退。

  苏寒开始怀疑——

  自己真的能恢复吗?

  还是说,这就是终点了?

  ---

  二月初五,李教授来复查。

  他带着最新的检测设备,给苏寒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肌电图、神经传导速度、关节活动度、肌力测试……

  每一项都测了一遍。

  检查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结束后,李教授坐在床边,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

  苏寒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

  “李教授,怎么样?”

  李教授抬起头,看着他。

  “苏寒同志,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你的下肢肌力依然是0级,没有自主活动。神经传导速度比上个月只提高了百分之三,这个速度……太慢了。”

  苏寒沉默了几秒。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的腰椎损伤位置,神经信号有增强。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说明,神经通路没有完全中断。”

  苏寒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有希望。”李教授点头,“但需要时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

  苏寒点头。

  他已经习惯了。

  一年,两年,更久……

  他都等。

  只要能恢复,等多久都行。

  “另外,你的上肢功能恢复得不错。右手的肌力已经恢复到3级,手指灵活度也在提高。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个月,应该能自己吃饭、写字、用手机了。”

  苏寒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曾经单手能打出100环,能举起一百公斤杠铃,能完成各种高难度战术动作。

  现在,只能勉强握个勺子。

  但至少,它在恢复。

  “还有,你的语言功能基本恢复了。虽然说话还有些慢,但交流没问题。再过一个月,应该能完全正常。”

  苏寒点头。

  这也是个好消息。

  李教授收起检测报告,站起身。

  “苏寒同志,康复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短跑。急不得,也停不得。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曙光的。”

  苏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李教授。”

  “不客气。”李教授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英雄,也是我的病人。治好你,是我的责任。”

  ---

  李教授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寒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院子里,桂花树的新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那些新芽,想起李教授说的话。

  “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曙光的。”

  曙光。

  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没希望了。

  ---

  晚上,练功。

  龟息功。

  他已经连续练了一个月,每天两个小时,雷打不动。

  效果,有。

  但很慢。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腰部有热流经过。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右臂有微微的刺痛。

  但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有。

  只是安静地坐着,运转内息。

  一圈,两圈,三圈……

  今天,和往常一样。

  练到第五圈时,突然——

  腰部传来一阵温热。

  不是刺痛,是温热。

  像有一团火,从腰椎位置慢慢升起。

  苏寒愣住了。

  这是……什么?

  温热持续了几秒,然后慢慢扩散。

  向四周扩散,向腿部扩散。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扩散。

  苏寒屏住呼吸,感受着那一丝温热。

  它顺着脊柱往下,经过臀部,到达大腿,然后……消失了。

  苏寒睁开眼睛,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是……

  他试着动了动右腿。

  没有反应。

  但那种温热的感觉,是真实的。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练功。

  一圈。

  两圈。

  三圈……

  练到第八圈时,温热再次出现。

  这次更强烈,持续的时间更长。

  它从腰椎升起,慢慢向下蔓延。

  苏寒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丝温热。

  它走到臀部,走到大腿,走到膝盖……然后停下了。

  苏寒屏住呼吸,等待它继续往下。

  但它没有再动。

  只是停留在膝盖位置,像一团温热的火。

  苏寒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腿。

  膝盖。

  那里,曾经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有一团温热。

  虽然微弱,虽然只是温热,不是活动。

  但至少,有感觉了。

  苏寒的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他笑了。

  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三十天了。

  整整三十天的康复训练,整整三十天的龟息功。

  终于,看到了曙光。

  ---

  第二天早上,张护士长来量血压。

  苏寒看着她,突然说:“张护士长,我昨天……感觉到腿了。”

  张护士长愣住了。

  “什么?”

  “昨天晚上,练功的时候,我感觉腿……有点温热。”

  张护士长放下血压计,看着他。

  “苏寒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张护士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握住苏寒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太好了……太好了……”

  苏寒看着她,笑了笑。

  “还只是温热,不是活动。”

  “那也够了!”张护士长擦擦眼角,“有感觉,就说明神经在恢复!这是最好的消息!”

  她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叫王康复师!我去叫李教授!”

  ---

  上午九点,王康复师来了。

  他一进门就问:“苏寒同志,听说你有感觉了?”

  苏寒点头。

  “哪个位置?”

  “膝盖以上,大腿根部以下。”

  王康复师拿出小锤,开始检查。

  他敲击苏寒的膝盖。

  “有感觉吗?”

  “……有一点,麻麻的。”

  他敲击脚踝。

  “这里呢?”

  “没有。”

  他敲击脚底。

  “这里?”

  “也没有。”

  王康复师收起小锤,看着苏寒。

  “苏寒同志,这是个重大突破。”

  “之前你的感觉平面在腰三,腰三以下基本没有感觉。现在,感觉平面下降到腰五。这说明,神经通路在向下延伸。”

  “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是好现象。”

  苏寒点头。

  他知道。

  这就是他想要的。

  ---

  下午,李教授从京城赶来了。

  他给苏寒又做了一次检查,确认了感觉平面的变化。

  “苏寒同志,你创造了奇迹。”李教授看着他,“脊髓损伤后一个月就能出现感觉平面下移,这在医学上非常罕见。”

  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是我创造的奇迹。”

  “嗯?”

  “是龟息功。”苏寒说,“我们苏家祖传的内息功法。我每天晚上练,练了一个月。昨天,第一次有明显的感觉。”

  李教授愣住了。

  “龟息功?”

  “对。”苏寒点头,“一种呼吸吐纳的功法,可以调养气血,增强体质。我怀疑,它对神经恢复也有帮助。”

  李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个功法……能教给我吗?我想研究研究。”

  苏寒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外传。这是我们苏家的祖传功法,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我可以教给你,但你要答应,只用于医学研究,不能随便教给别人。”

  李教授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

  在这点上,苏寒也没必要吝啬什么。

  人家不求回报的帮了自己这么多。

  而且,对方只是用于医学研究。

  他相信李教授的为人。

  ---

  晚上,苏寒继续练功。

  这次,他更专注了。

  他要抓住那丝温热,让它继续往下。

  一圈。

  两圈。

  三圈……

  温热出现。

  它从腰椎升起,慢慢向下。

  经过臀部,经过大腿,到达膝盖……然后停下了。

  苏寒试图用意识引导它继续往下。

  但温热不为所动。

  只是停留在膝盖位置,像一团温热的火。

  苏寒没有气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就像婴儿学步,要先会站,才会走。

  膝盖,就是他的第一步。

  总有一天,它能走到脚底。

  总有一天,它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

  又是一个月过去。

  二月底的风还带着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

  苏寒坐在轮椅上,盯着面前的小方桌。

  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碗汤。

  他用右手拿起筷子——不是勺子,是筷子。

  夹起一块红烧肉。

  肉块在筷子间晃了晃,没掉。

  稳稳地,送进嘴里。

  “好!”旁边传来一声叫好。

  苏寒转头,看见王康复师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王哥,你这是……”

  “记录!”王康复师嘿嘿笑,“这可是历史性时刻!苏寒同志第一次用筷子吃肉!发到群里给李教授看看!”

  苏寒:“……”

  王康复师说的群,是苏寒的康复团队群。里面有李教授、张护士长、赵技师,还有几个专家。

  这群人天天在群里讨论苏寒的恢复情况,动不动就发视频、发数据、发分析报告。

  苏寒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个病人,是个实验对象。

  “行了行了,别拍了。”苏寒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多惨呢,吃个肉都成新闻了。”

  “这本来就是新闻。”王康复师收起手机,“苏寒同志,你知道你现在的恢复速度有多惊人吗?”

  苏寒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还行吧。”

  “还行?”王康复师瞪大眼睛,“李教授预测你三个月才能自己吃饭,现在刚满两个月,你都能用筷子了!这叫还行?”

  苏寒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恢复得快。

  龟息功是一方面,拼命训练是另一方面。

  这两个月,他白天做康复,晚上练内功,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

  张护士长劝他别太累,他不听。

  王康复师让他休息,他不干。

  他就一个念头:快点好。

  快点好起来,回部队。

  正聊着,院子外面又传来一阵喧闹。

  “太爷爷!太爷爷!”

  小不点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苏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门被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来。

  “太爷爷!”

  小不点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过来,但冲到轮椅前,她猛地停住了。

  她看着苏寒,眼睛瞪得大大的。

  “太爷爷,你……你好像好多了!”

  苏寒笑着摸摸她的头。

  “嗯,好多了。”

  小不点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盯着他的右手。

  “太爷爷,你的手能动了?”

  苏寒抬起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不点“哇”了一声,抓住他的手,左看右看。

  “真的能动了!太爷爷你真厉害!”

  苏寒笑了。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啊。”

  “我请假了!”小不代理直气壮,“我跟老师说,我要回老家看太爷爷,老师就批了!”

  苏灵雪在旁边小声说:“她一大早就缠着我,非要一起来。没办法,只能带上。”

  苏寒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吠叫。

  “汪!”

  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寒抬起头。

  门口,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条狗。

  一条通体黝黑、体型健硕的德国牧羊犬。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苏寒。

  苏寒愣住了。

  “黑豹?”

  黑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

  苏寒伸出左手。

  “黑豹,过来。”

  黑豹动了。

  它慢慢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什么。

  走到轮椅前,它停下。

  然后,它低下头,把脑袋轻轻靠在苏寒的腿上。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苏寒的手按在它头上,轻轻抚摸。

  黑豹的毛发有些灰白了,尤其是嘴角和眉骨,白得刺眼。

  它的身体也比以前瘦了,肋骨能摸出来。

  但它还是它。

  还是那条跟战士一起出生入死的功勋军犬。

  “黑豹……”苏寒声音有些沙哑,“你老了。”

  黑豹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

  然后它绕到轮椅侧面,把头靠在苏寒的右手边,轻轻蹭着。

  它记得。

  记得苏寒的右手受过伤。

  它在提醒他:这边也要摸摸。

  苏寒笑了,用右手也摸了摸它的头。

  黑豹满足地闭上眼睛,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呼噜声。

  小不点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

  “太爷爷,小黑可想你了。”她小声说,“过年的时候,它老是趴在门口等你,谁叫都不回来。”

  苏寒看向她。

  “它病了?”

  “嗯。”小不点点头,“过年那会儿,它不吃东西,瘦了好多。爸爸带它去看医生,医生说它老了,身体机能下降,要多休息。”

  苏寒沉默了。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回来这么久,都没看到黑豹了。

  当时太忙,身体也在康复,他就没多在意。

  没想到,是因为黑豹生病了。

  而它,也是真的老了!

  黑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

  军犬的寿命,一般在十二到十五岁。

  十一岁,相当于人类的七八十岁。

  它已经是一只老狗了。

  “后来呢?”苏寒问。

  “后来慢慢好了。”小不点说,“但医生说要少活动,不能太累。所以我就让它在家待着,没带它回来过年。”

  “今天我说要回来看太爷爷,它非要跟着。上车的时候,它自己跳上去,怎么赶都不下来。”

  苏寒看着黑豹。

  黑豹也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那眼神,好像在说:别再丢下我了。

  苏寒心里一酸。

  “好。”苏寒轻轻拍了拍黑豹的头,“不走了。你在这儿陪着我。”

  黑豹似乎听懂了,又舔了舔他的手。

  ---

  下午,康复训练照常进行。

  但今天多了一个观众。

  小不点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黑豹趴在她脚边,也盯着苏寒看。

  王康复师推着设备进来,看见这一大一小一狗,忍不住笑了。

  “苏寒同志,你这阵仗够大的。有家属陪同,还有保镖站岗。”

  苏寒瞥他一眼。

  “少贫,开始吧。”

  训练开始。

  站立床。

  床板缓缓升起,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

  苏寒的脸开始发白。

  “太爷爷,你疼吗?”小不点小声问。

  “不疼。”苏寒咬着牙说。

  七十度。

  七十五度。

  八十度。

  血压往下掉,脑袋发晕。

  但苏寒没吭声。

  黑豹突然站起来,走到轮椅旁边,用脑袋顶住苏寒的腿。

  它感觉到主人的不对劲,在用身体支撑他。

  小不点也跑过来,抓住苏寒的手。

  “太爷爷,我在这儿呢!”

  苏寒低头看着这一人一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

  站立床结束,是被动活动。

  王康复师握着苏寒的右腿,开始活动关节。

  屈膝,伸直。屈膝,伸直。

  “有感觉吗?”

  “有。膝盖以上,麻麻的。”

  “好!继续!”

  二十次结束,换左腿。

  然后是上肢。

  右臂是重点。

  王康复师的动作比以前更轻柔,但幅度更大。

  右肘弯曲到最大角度,右肩旋转到极限。

  苏寒咬着牙,额头冒汗。

  小不点在旁边看得揪心。

  “太爷爷,你要是疼就叫出来。小不点给你吹吹。”

  苏寒嘴角扯了扯。

  “没事。”

  黑豹趴在他脚边,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

  每次苏寒皱眉,它就轻轻“呜”一声。

  像是在问:疼吗?

  苏寒有时会低头看它一眼,说:“不疼。”

  黑豹就安静了。

  ---

  训练结束,苏寒已经满头大汗。

  张护士长给他擦汗、量血压。

  “血压正常。苏寒同志,你今天状态不错。”

  苏寒点头。

  小不点凑过来,趴在他腿上。

  “太爷爷,你今天好厉害!那个床那么高,你都没喊疼!”

  苏寒摸摸她的头。

  “你看着,太爷爷就不疼了。”

  小不点眼睛亮了。

  “真的吗?那以后我天天来看太爷爷训练!”

  苏灵雪在旁边笑:“你不上学了?”

  “我放学来看!”

  “那你作业呢?”

  “我……我快点写!”

  众人都笑了。

  苏寒招手将黑豹叫过来。

  摸着黑豹的头,苏寒轻松道:“黑豹,过段时间,我好点了,带你回猎鹰看看好不好?去看看你的朋友还在不在。看看把你养大的伺养员还在不在,看看你曾经为之战斗一声的战场还在不在。好不好?”

  黑豹仿佛听懂了,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围着苏寒狂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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