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苏寒睁开眼睛,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右臂有点酸。

  昨天练了八组哑铃,每组六个,比前天多了一个。

  跑步跑了三公里——跑跑停停那种,加起来三公里。

  校医在边上跟着,心率报警三次,抽筋两次,最后是被扶回去的。

  “今天再试试。”

  他穿上体能服,推开门。

  黑豹和大黄趴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抬起头。

  大黄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黑豹站起来,摇着尾巴走过来。

  “今天不带你们。”苏寒摸摸它的头,“你们跑太快,我跟不上。”

  黑豹蹭蹭他的手,趴回大黄身边。

  苏寒慢慢走出院子,沿着小路往操场走。

  操场边上,两个校医已经等着了。

  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军医,被何志远专门调来盯着苏寒跑步。

  “苏教官,早。”刘校医打着哈欠,“您这起得比我们还早。”

  苏寒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就是心脏受不了。”王校医摆弄着心电监测仪,“您每次跑,我这心跳都比您快。”

  苏寒没接话,开始活动身体。

  扭腰,压腿,转脚踝。

  动作很慢,每一个都做到位。

  “苏教官,今天跑多少?”刘校医问。

  苏寒看着跑道。

  标准的四百米跑道,红色的塑胶,白色的分道线。

  一圈四百米。

  他以前跑这个,跟玩一样。

  十公里武装越野,脸不红气不喘。

  现在……

  “先跑两圈。”苏寒说道。

  刘校医愣了一下:“两圈?八百米?”

  “嗯。”

  “您昨天跑三公里,是跑跑停停。今天要一口气跑八百米?”

  苏寒点头。

  王校医张了张嘴,想劝,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劝不住。

  这半个月,他们俩什么招都试过了。

  讲道理,没用。

  拿数据说话,苏寒点头,然后继续跑。

  找何校长告状,何校长叹气,说“让他跑吧,你们盯着就行”。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行,您跑。”王校医把心电监测仪的电极片贴在苏寒胸口,“心率超过一百八,我们就叫停。”

  苏寒点点头。

  他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跑。

  第一步,很稳。

  第二步,平稳。

  第三步,慢慢提速。

  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

  刘校医拿着秒表,王校医盯着监测仪,两人紧张地跟在后面跑。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呼吸开始急促。

  四百米。

  心跳加速。

  五百米。

  腿有点软。

  六百米。

  胸口闷得慌。

  “苏教官,心率一百六了!”王校医在后面喊。

  苏寒没停。

  七百米。

  眼前开始发黑。

  耳朵里嗡嗡响。

  但他还在跑。

  八百米!

  两圈跑完!

  刘校医刚想喊“到了”,却看见苏寒没停。

  他还在跑。

  九百米!

  王校医脸色变了:“苏教官!停下!心率一百八了!”

  苏寒没停。

  他咬着牙,盯着前面的跑道。

  还有一百米。

  就一百米。

  一千米!

  他冲过终点线——

  然后,一头栽倒。

  “苏教官!!”

  两个校医疯了一样冲过去。

  苏寒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

  心电监测仪疯狂报警:

  心率两百一!

  血压骤降!

  呼吸微弱!

  “快!急救车!”刘校医嘶吼着,一边做心肺复苏。

  王校医掏出对讲机,声音都在抖:

  “操场!苏教官晕倒了!快叫急救车!快!”

  对讲机那头传来惊慌的声音:“收到!马上到!”

  刘校医跪在地上,一下一下按着苏寒的胸口。

  “苏教官!醒醒!苏教官!”

  没有反应。

  王校医把氧气面罩扣在苏寒脸上,手动加压给氧。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

  终于,远处传来急救车的警报声。

  白色的急救车冲进操场,两个急救员跳下来,抬着担架跑过来。

  “快!抬上车!”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苏寒抬上担架,塞进急救车。

  车门“嘭”的一声关上,警报再次响起,急救车冲出操场,往校医院狂奔。

  操场上,只剩下一地散落的监测设备,和两个瘫坐在地上的校医。

  刘校医双手还在抖,喃喃道:“完了……完了……”

  王校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掏出手机,拨通了何志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小王?苏寒今天跑完了?”

  王校医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校……校长……苏教官晕倒了……送校医院了……情况……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何志远的声音变了:

  “我马上到!”

  校医院急救室。

  红灯亮着。

  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何志远第一个到的,军装都没穿整齐,扣子扣错了两颗,头发乱糟糟的,站在急救室门口,一言不发。

  李红海、张伟几个校领导也赶来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校医缩在角落里,神色紧张。

  林晓雪站在走廊尽头,眼眶红红的,死死咬着嘴唇。

  周志刚五个人也跑来了,站在墙边,谁都不敢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么长。

  何志远盯着那盏红灯,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

  何志远一步冲上去:“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

  “校长,抢救过来了。再晚十秒,人就没了。”

  何志远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李红海一把扶住他:“校长!”

  何志远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看向医生:

  “现在情况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

  “但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三天。心脏负荷太大,加上过度劳累,引发了急性心衰。这次是命大,要是再来一次……”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再来一次,就真的可能救不回来了。

  何志远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何?苏寒那边怎么样了?”赵建国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笑意,“听说这小子最近练得挺猛?”

  何志远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老赵,苏寒刚才晕倒了,抢救了二十分钟。”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现在救回来了。”何志远继续说,“医生说,再晚十秒,人就没了。”

  还是安静。

  过了好几秒,赵建国的声音才传过来,沙哑得不像他:

  “我马上到。”

  “派人去接你?”何志远问。

  “不用。”赵建国说,“我让军区调直升机,一个半小时就到。”

  电话挂了。

  何志远收起手机,看向急救室。

  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白色的灯光,和忙碌的护士身影。

  他喃喃道:

  “苏寒啊苏寒,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一个半小时后,一架涂着迷彩的直升机降落在操场上。

  螺旋桨还在转,舱门就被推开,赵建国跳下来。

  没有警卫员,没有随行人员,就他一个人。

  何志远已经在操场边等着了。

  赵建国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

  “人呢?”

  “校医院,还在观察。”何志远说,“我带你去。”

  两人快步往校医院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赵建国的步子很大,何志远要小跑才能跟上。

  校医院病房门口,两个护士正在换药。

  看见赵建国,愣了一下,赶紧敬礼。

  赵建国摆摆手,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苏寒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上扎着输液针,心电监护仪在床边嘀嘀响着。

  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

  看见赵建国,愣了一下,笑道:

  “首长,您怎么来了?”

  赵建国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寒。

  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

  “嘭!”

  声音大得吓人,把门口的护士都吓得一哆嗦。

  “苏寒!”赵建国吼了起来,“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

  苏寒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再晚十秒就救不回来了!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苏寒轻声说道:

  “首长,我不想死。”

  “不想死你这么练?!”赵建国声音都在抖,“我是说过允许你练,但你让注意分寸,不是让你这样不要命的练的!!”

  苏寒看着他,眼神平静:

  “首长,我想恢复。”

  赵建国一噎。

  “我想回到以前那样。”苏寒继续说道:“我知道几率很低,但我得试试。”

  “万一呢?”

  赵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苏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倔强,不服输,拼了命也要往前冲。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老赵。”何志远在旁边轻声说,“坐下说吧。”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看着苏寒,语气软下来:

  “苏寒,我知道你想恢复。但你这么练,是找死。”

  苏寒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没命了?”赵建国说,“你要是真死了,我怎么跟你家里交代?怎么跟部队交代?怎么跟全国人民交代?”

  “你是英雄,是感动华夏的人物,是全军的榜样。你死了,多少人的信仰就塌了。”

  苏寒低下头。

  “首长,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赵建国叹了口气,“你要真想恢复,就听医生的话,慢慢来。别一口气吃成胖子。”

  “你不是一个人。你身上担着多少人的期望,你知道吗?”

  苏寒点点头。

  “我知道了。”

  赵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说:

  “不过,你小子也确实够狠。”

  “一口气跑一公里,跑完就晕。”赵建国摇摇头,“我当兵几十年,没见过在训练上,像你这么不要命的。”

  何志远在旁边苦笑:“老赵,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都算。”赵建国无奈道:“骂他不爱惜自己,夸他……有股劲儿。”

  “苏寒,你这股劲儿,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能扛,坏事是容易把自己扛死。”

  “以后跑步,得有人盯着。心率超过一百六,就得停。再晕一次,老子亲自把你绑在床上。”

  苏寒笑了:“首长,您绑不住我。”

  赵建国瞪眼:“你说什么?”

  “我说,”苏寒看着他,“您绑不住我。我要跑,谁也拦不住。”

  赵建国被噎住了。

  何志远在旁边憋着笑。

  过了好几秒,赵建国才憋出一句话:

  “行,你厉害。那老子就天天派人在你边上盯着,看你跑不跑得动。”

  苏寒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睡着了。

  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显示一切正常。

  赵建国看着他的睡脸,再次长长一叹。

  只能对何志远说道:

  “老何,这几天辛苦你了。让医生好好看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何志远点点头:“放心。”

  赵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寒。

  然后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站了一会儿,掏出烟,又想起这是医院,塞回去了。

  何志远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老赵,你骂也骂了,接下来怎么办?”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让他跑吧。”

  何志远一愣:“什么?”

  “我说,让他跑。”赵建国看着窗外的天空,“他这种人,你越拦,他越要跑。你不拦。”

  “可是……”

  赵建国摆摆手,“经过这么多次,我也是看开了。”

  “这小子,命是真硬。”

  “或许,他就是一个怎么打不死的小强。”

  “而且,他的恢复速度,咱们也看到了,足足一公里啊。”

  “放在一个月前,我们哪里敢相信,他能一口气跑这么远。”

  “可就是这样晕了两次后,他就做到了。”

  “或许,这样折腾几次,他真的能恢复到当初的样子。”

  何志远依然担忧道:“可如果他再晕怎么办?”

  “晕了就再抢救。还能咋办,找个地方埋了?”

  何志远:“……”

  …………

  苏寒在校医院躺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何志远亲自来接他出院。

  “感觉怎么样?”何志远问。

  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臂:“还行,就是躺得腰疼。”

  “腰疼正常。”何志远说,“医生说你下周才能开始训练,现在得静养。”

  苏寒点点头,没说话。

  何志远看着他,叹了口气:

  “苏寒,我知道你急。但身体不是机器,不能硬来。你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还想再来一次?”

  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校长,我不是想找死。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儿。”

  何志远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

  苏寒点点头:“知道了。一公里。”

  何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从一公里开始。每天跑一公里,慢慢跑,跑完休息。心率超过一百六就停。”

  苏寒抬起头:

  “校长,您不拦我?”

  何志远摇摇头:

  “拦不住。老赵说得对,你这种人,越拦越要跑。不如给你定个规矩,让你自己跑。”

  苏寒笑了:“谢谢校长。”

  “谢什么。”何志远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你小楼。黑豹和大黄都想你了。”

  回到小楼,黑豹和大黄果然在门口等着。

  看见苏寒,两只老狗立刻冲过来,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苏寒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头。

  “想我了?”

  黑豹舔舔他的手。

  大黄蹭蹭他的腿。

  苏灵雪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三爷爷,您吓死我了。”

  苏寒站起身,笑了笑:

  “没事,就是跑累了,睡了一觉。”

  苏灵雪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苏寒是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三天前,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赶到医院,看见苏寒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她差点没站稳。

  现在人回来了,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进来吧,我煮了粥。”

  苏寒点点头,走进屋里。

  粥是白粥,配着几碟小菜,清淡,养胃。

  苏寒慢慢喝完一碗,放下碗。

  “小不点呢?”

  “上学去了。”苏灵雪说,“晚上过来。”

  苏寒点点头,靠在沙发上。

  黑豹和大黄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

  屋里很安静。

  苏寒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一公里。

  他的极限是一公里。

  比之前强多了。

  但还不够。

  他要的是五公里,十公里,二十公里。

  …………

  苏寒出院后第三天,操场边上多了两把椅子。

  不是普通的椅子,是那种带扶手、能躺着、能调节靠背的户外休闲椅。

  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杂志,偶尔翻两页。

  一个四十出头,精瘦,皮肤黝黑,穿着体能服,手里捧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正盯着跑道上的苏寒。

  “老周,你说他今天能跑多少?”精瘦的那个问道。

  “别说话,看着就行。”头发花白的那个翻了一页杂志,头也不抬。

  “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他跑多少咱们都得跟着,跑完检查,晕了抢救,就这么简单。”

  精瘦的那个叹了口气:“我在军区总院干了二十年,什么重伤员没见过?枪伤、炸伤、摔伤、砍伤,什么样的都救过。结果被调来这儿,专门盯一个人跑步。”

  “盯就盯吧,还盯的是个疯子。每天跑,每天跑到极限,每天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头发花白的那个终于放下杂志,看了他一眼:

  “老李,你抱怨什么?我才冤呢。我都退休了,在家养花遛鸟,结果被赵副司令一个电话薅过来,说什么‘老张啊,你经验丰富,帮我盯着个人,别让他跑死了’。”

  “我心想什么大人物啊,结果一看,苏寒。”

  老张叹气,“赵副司令亲自打电话,我能不来吗?来了就来了吧,结果第一天就看见他跑一千米,跑完直接晕。”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拼的,没见过这么拼的。”

  两人正说着,跑道上的苏寒已经跑完了一圈。

  “心率多少?”

  老李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测仪:“一百五,还行。”

  “继续看。”

  苏寒继续跑。

  第二圈。

  第三圈。

  第四圈。

  跑完第四圈,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心率一百七了。”

  老张站起来,拿起急救箱,慢慢走过去。

  “苏寒同志,差不多了吧?”

  苏寒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看跑道。

  四圈,一千六百米。

  “还行,再来一圈。”

  老张拦住他:“不行,心率一百七,再跑就得停。”

  “我能控制。”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你晕了。”

  老张看着他,“苏寒同志,我不是拦你,是保护你。你现在这个身体,不是以前那个。跑可以,但得有个限度。”

  “赵副司令说了,你要是再晕,就把你绑床上。你觉得他是开玩笑吗?”

  苏寒无奈点点头。

  “行,今天就到这儿。”

  老张松了口气,招呼老李过来,给苏寒量血压、测心率、问感觉。

  一切正常。

  “还行,恢复得不错。”老李收起设备,“明天继续?”

  苏寒点点头:“继续。”

  老张和老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哪是病人,这分明是个训练狂。

  第二天,苏寒又跑了。

  第三天,又跑了。

  第四天,跑完一千八百米,又晕了。

  老张和老李手忙脚乱地抢救,又是心肺复苏又是氧气面罩,折腾了十分钟才把人救醒。

  苏寒醒过来第一句话是:

  “今天跑了几圈?”

  老张差点没背过气去。

  “四圈半!一千八百米!跑完就晕!”老张声音都在抖,“苏寒同志,你能不能消停点?!”

  苏寒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却是爽朗的笑了起来:

  “比上次多了两百米。”

  老张:“……”

  老李在旁边叹气:“疯子,真是个疯子。”

  消息传到何志远耳朵里,何校长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又晕了?”

  “晕了。”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疲惫不堪,“救回来了,现在在校医院躺着。再这么下去,我们俩得先疯。”

  何志远道:

  “我知道了。你们先盯着,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何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苏寒啊苏寒,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建国的号码。

  “老赵,又晕了。”

  “抢救过来了?”

  “抢救过来了。”

  “那就行。”

  何志远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不完还能怎么办?”赵建国的声音透着疲惫,“骂他?骂有用吗?打他?打不过他。关禁闭?他自己关自己。你说我能怎么办?”

  何志远苦笑:“我也没办法。我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盯着。”赵建国说道,“我再给你派两个人,轮班盯,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跑可以,但必须有人看着。再晕,马上抢救。”

  “还有,你跟他说,再晕一次,我就亲自来,把他绑床上,一步都不许动。”

  何志远无奈道:“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认真的。”赵建国说道,“他再晕,我就真绑。”

  何志远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绑?你绑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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