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的十字线压在石头的右侧边缘。

  那个人冲出掩体的习惯,他观察过。

  先往左做一个假动作,然后往右冲。

  所以他瞄的是右边。

  只要那个人按这个习惯来,露头的瞬间,子弹就会穿过他的太阳穴。

  一秒。

  两秒。

  三秒。

  石头后面没有动静。

  牧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下面的佯攻已经打了快十秒了,火力最猛的第一波压制马上就要过去。

  如果那个人要动,应该已经动了。为什么还不动?

  他在等什么?

  然后牧师看见了。

  不是从石头后面看见的,是从冲沟出口左侧——一个跟他预判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石头后面摸出来了。

  他没有往右冲,甚至没有做那个往左的假动作。

  他是从石头左侧,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出来的。

  牧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什么时候——

  没有时间想了。

  牧师的手指滑进扳机护圈,枪口猛地往左甩。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追着那个贴地移动的身影,但那个人的移动方式太诡异了——他不是在跑,是在“流”。

  整个人贴着地面,四肢并用地移动,身体几乎没有离开地面的瞬间。

  石头、土坎、灌木丛,任何一点微小的地形起伏都被他利用来遮挡自己的身体。

  十字线追着他,但每次即将锁定的瞬间,他就会消失在某一个微小的凸起后面。

  然后从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冒出来。

  牧师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开了第一枪。

  “砰——”

  子弹打在那个人的身侧,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碎石溅起来,打在那个人的腰上。

  那个人的身体震了一下,但没有停,速度反而更快了。

  牧师拉动枪机,第二发子弹上膛。

  他调整呼吸,把心跳压到最低。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不再追着那个人跑,而是提前压在他下一步可能到达的位置。

  然后他扣下扳机。

  “砰——”

  第二发。

  这一枪打得更近。

  子弹擦着那个人的左肩飞过去,把他作训服的肩部布料烧出一道焦黑的弹痕。

  那个人被子弹的气流带得身体一歪,往右边踉跄了一步。

  牧师的第三发子弹已经上膛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

  十字线压在踉跄的方向——人在被子弹气流带歪之后,本能反应是往相反的方向调整重心。

  这个过程需要零点几秒。而在这零点几秒里,他的身体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那个停顿,就是他的机会。

  牧师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开始预压。

  扳机簧片细微的阻力从指尖传上来。

  他感受着那道阻力,手指的用力均匀、缓慢、稳定。

  不是在“扣”扳机,是在“挤”扳机。

  瞄准镜里,那个踉跄的身影正如他预判的那样,正在调整重心。

  身体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不超过零点三秒。

  够了。

  牧师把扳机压到击发临界点。

  然后那个人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不是躲到掩体后面那种消失,是整个人突然从瞄准镜里“掉”下去了——

  像一脚踩空,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从牧师的十字线里垂直坠落。

  牧师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见了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在调整重心的瞬间,那个人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往相反方向撑,而是顺势往下倒,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往地上砸去。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土坡上,溅起一朵土花。

  他的身体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横着弹了出去。

  弹出去的方向,是一块半米高的石头。

  他缩到石头后面,整个人蜷成一团,把自己完全藏进了石头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牧师的第三发子弹打空了。

  他趴在岩石上,右眼还贴着瞄准镜,但十字线里已经失去了目标。

  石头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累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战栗。

  他在阿富汗打过塔利班的狙击手。

  那些人在山地里神出鬼没,枪法刁钻,但他们的移动是有迹可循的。

  他在伊拉国打过反美武装的枪手。

  那些人在城市废墟里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但他们的本能反应是可以预判的。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在狙击手的瞄准镜里,在子弹擦着身体飞过去的瞬间,还能做出那种动作。

  那不是训练出来的,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本能。

  “老狗。”牧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我打不中他。”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老狗的声音响起来:“三枪都没中?”

  “没中。他的移动方式我从来没见过,预判不了。”

  老狗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牧师后背发凉的话:“那就别预判了。等他靠近了,用手雷。”

  苏寒蹲在那块半米高的石头后面,喘气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左肩的作训服被子弹烧出一道焦痕,里面的皮肤火辣辣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出血,只是表皮灼伤,不影响活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跳压下来。

  刚才那三枪,第二枪离他最近。

  子弹擦着肩膀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弹头旋转带起的气流——那种灼热的、高速旋转的空气,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他肩膀上刮过去。

  如果他的身体慢零点一秒,那颗子弹穿过的就不是他的作训服,是他的肺。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关节和肌肉都没问题。

  然后他从腰后摸出一枚手雷,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八六式全塑钢珠手雷,装药量四十克,预制破片一千六百颗,杀伤半径六米。

  这玩意儿扔过去,那块岩石上的狙击手就算不被破片打死,也得被冲击波震懵。

  他把手雷的保险销拉环扣在手指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不是站起来扔,是从石头侧面横着滚出去,身体在碎石地面上滚了一圈,滚到另一块更小的石头后面。

  滚动的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坡顶那块岩石。

  岩石上趴着的狙击手,枪口正在往他这边转。

  苏寒没有给他瞄准的时间。

  他在第二块石头后面停顿了不到零点五秒,又滚了出去。

  这次是往左,滚到一丛灌木后面。

  灌木的枝条扎在脸上,火辣辣的,他没管。

  拉环拉掉,保险销拔开,手雷的保险柄“叮”的一声弹开,引信开始燃烧,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声。

  他没有立刻扔。握着手雷,在心里默数。一,二——数到二的时候,他的身体从灌木丛后面冲了出去。

  这次不是滚,是跑。

  整个人像一头被猎狗追赶的羚羊,在坡面上左冲右突,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向上。

  子弹从他身后追过来,打在脚后跟掀起的碎石上,溅起的石屑打在小腿上,像被鞭子抽。

  数到三的时候,他把手雷扔了出去。

  不是往狙击手身上扔,是往狙击手身后扔。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岩石,落在狙击手身后大概两米的位置。

  牧师听见了手雷落地的声音——那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碎石的“咚”。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从岩石上弹起来,往前扑。

  手雷爆炸了。

  “轰——”

  一千六百颗钢珠在爆炸的瞬间向四面八方喷射。

  冲击波裹着碎石和弹片,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背后撞上来。牧师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拿一块门板狠狠拍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身体里移了位。

  钢珠打在岩石上,打在碎石地面上,溅起的火星在夜色里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有两颗钢珠打进了他的左小腿,不是很深,但疼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的世界在晃动,夜视仪被震歪了,视野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的人看见的画面。

  他挣扎着去摸掉在地上的狙击步枪,手刚碰到枪托,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牧师抬起头。

  苏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视仪遮住了苏寒的上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牧师能看见他嘴角那道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是在笑,是那种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苏寒右手的手枪顶在牧师的额头上。

  牧师停下了所有挣扎。

  他看着苏寒,看着这个在子弹缝里穿行了几十米、挨了三枪都没被打中、最后用一枚手雷把他从掩体后面炸出来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苏寒没听清。

  但他也不需要听清。

  他扣下扳机。

  “砰。”

  牧师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毒蛇蹲在岩石旁边的那块石头后面,整个人是懵的。

  他亲眼看见牧师被那个人用手雷从掩体后面炸出来。

  亲眼看见那个人踩住牧师的手背,一枪顶在额头上。

  亲眼看见那个人扣下扳机,牧师的脑袋后面炸开一团血雾。

  从那个人的身影冲出灌木丛,到牧师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毒蛇的手在抖。

  他见过牧师开枪。

  那个老家伙的枪法,在整个“黑水”非洲分部都是数一数二的。

  能在八百里外一枪打中移动目标的眉心,能在直升机上打中地面上奔跑的车辆驾驶员。

  可刚才,牧师开了三枪,一枪都没打中那个人。

  不是牧师的枪法退步了,是那个人的移动方式太诡异了。

  毒蛇咬了咬牙,端起M4卡宾枪,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瞄准那个站在牧师身边的背影,把扳机扣到底。

  “砰砰砰砰砰——”

  一梭子全扫了过去。

  子弹打在苏寒周围的碎石地面上,溅起一溜土花。

  但苏寒的身体在毒蛇扣下扳机的前一瞬,已经往左移了半步。

  不是看见之后才躲的,是扣扳机之前就躲了。毒蛇的枪口从石头后面探出来的瞬间,苏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枪口的方向、持枪者的姿势、肩膀的角度——所有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汇成一个判断:这个人要开枪了,弹道会偏右。

  所以他往左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毒蛇的一梭子全部打空。

  最近的一发子弹擦着苏寒的右臂飞过去,在作训服上留下一道焦痕。苏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转过身,面向毒蛇的方向。右手的枪举起来,瞄准。

  毒蛇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他拼命往石头后面缩,但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恐惧的速度。

  他看见那个人的枪口闪了一下光,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感觉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岩石上,溅起的石屑扎进他的后颈,火辣辣的疼。

  他没死。

  那个人没打中。

  毒蛇缩回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衣服全湿了,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沙得睁不开。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手背也在抖。

  刚才那颗子弹,离他的脑袋不超过五公分。

  不是那个人枪法差,是故意不打中。

  为什么?为什么故意不打中?

  这个念头在毒蛇脑子里转了不到一秒,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金属碰撞碎石的声音,“叮”的一声,很轻,很脆,在他脚边响起。

  他低头一看。

  一枚手雷,拉环已经拔了,保险柄弹开了,正躺在他的两脚之间。

  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毒蛇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伸手去抓手雷,想把它扔出去。

  手指刚碰到弹体,手雷爆炸了。

  “轰——”

  一千六百颗钢珠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全部打进了毒蛇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被冲击波从石头后面掀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

  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了。

  老狗蹲在歪脖子树后面,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看见牧师被手雷从掩体后面炸出来,被一枪顶在额头上打死。看见毒蛇一梭子全部打空,被一枚手雷从脚底下炸飞。

  看见那个人在坡面上左冲右突,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人,轻松、随意、游刃有余。

  十六个人的伏击小队,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老狗把叼在嘴里的那根没点着的烟取下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的手没有抖,心跳也没有加快。

  但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那个人已经从毒蛇的尸体旁边走开了,正在往歪脖子树的方向走。

  手里握着枪,枪口垂向地面。

  老狗站起来。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从腰后拔出手枪。

  不是那把常用的伯莱塔,是一把老式的托卡列夫,枪身磨得发亮,握把贴片换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把枪跟了他多年,从南非到刚果,从索马里到阿富汗,枪管里的膛线都快磨平了,但五十米之内,照样能打死人。

  他端着枪,从歪脖子树后面走出来。

  苏寒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在坡顶上对峙。

  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那股干燥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尘土味。

  歪脖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狗看着苏寒。

  夜视仪遮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半张脸,看不清全貌,但他能看出这个人很年轻。

  二十出头,最多二十四五。

  比他小了整整十几岁。就是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干掉了他的狙击手、他的副手、他的机枪手,还有他手下最能打的两个老兵。

  “你叫什么?”老狗开口了,声音沙哑。

  “苏寒。”

  “苏寒。”老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华夏特种兵?”

  “嗯。”

  老狗点了点头,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回嘴里。

  “你们华夏的特种兵,都像你这么能打?”

  苏寒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比我强的还有不少。”

  老狗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绽开,显得有点狰狞,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悲凉。

  “你他妈真会聊天。”老狗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苏寒,“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快。”

  苏寒没动。

  他看着老狗的眼睛,看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在无数个战场上见过无数个生死瞬间的眼睛。

  “你可以投降。”

  老狗摇了摇头:“我这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那可惜了。”

  苏寒的枪举了起来。

  两个人的枪口对着对方,中间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和满地的尸体。

  夜风把硝烟吹散了,血腥味淡了一些,歪脖子树的树冠还在沙沙地响。

  老狗先开的枪。

  “砰!”

  子弹擦着苏寒的耳廓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岩石上。

  苏寒的身体在老狗扣扳机的前一瞬,往右偏了半头。

  又是那个危险预判的本能——老狗的肩膀动了一下,枪口往左偏了一度,他就知道子弹会往他的左耳方向来。

  苏寒的枪也响了。

  “砰。”

  一发。

  打的是老狗握枪的手腕。

  老狗的右手手腕炸开一团血花,托卡列夫脱手飞出去,在夜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左手捂住右手手腕,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苏寒走到他面前,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

  “谁派你们来的。”

  老狗抬起头,看着苏寒。

  血从手腕上不停地往下淌,他的脸越来越白,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你觉得我会说吗?”

  苏寒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枪收了起来。

  “不会。”

  他转身走开。

  走了三步,从腰后拔出那枚剩下的手雷,拉掉保险销,头也不回地往身后一扔。

  手雷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老狗脚边。

  老狗低头看着那枚手雷,嘴角扯了一下。

  “操。”

  “轰——”

  苏寒没有回头。

  爆炸的火光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坡面上,拉得很长。

  火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影子也消失了。

  坡顶上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夜风还在吹,歪脖子树的树冠还在沙沙地响。

  猴子从冲沟里爬上来的时候,苏寒正蹲在歪脖子树下面,叼着一根从老狗耳朵上掉下来的烟。

  他面前躺着老狗的尸体——确切地说,是尸体的碎片。

  手雷在脚边爆炸,整个人被炸得不成形状了。

  “老苏。”猴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苏寒,“你没事吧?”

  “没事。”苏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烟身上的商标。

  骆驼牌,硬壳的,在非洲很常见。“这烟不错,可惜没点。”

  猴子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凑过去。苏寒把烟叼回嘴里,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

  烟雾吸进肺里,尼古丁顺着血液涌上来,绷着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山猫也从冲沟里爬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什么都没说。

  周默从坡下跑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苏寒蹲在歪脖子树下面,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猴子蹲在旁边,正用匕首挑午餐肉罐头。山猫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遍地尸体。

  周默走到苏寒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干完了?”

  “干完了。”苏寒把烟灰弹掉,“十六个,全在这儿了。”

  哈桑上尉也上来了。他站在坡顶边缘,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牧师被手雷炸过的掩体,看着毒蛇被炸得不成人形的残骸,看着老狗——

  或者说老狗剩下的那部分,脸上的神色早就被震撼给替代。

  他当了十几年兵,打过反政府武装,打过部落民兵,打过恐怖分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干翻一个完整建制的雇佣兵小队。

  十六个人,两挺机枪,四支RPG,一个专业狙击手,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被一个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干掉了。

  哈桑上尉走到苏寒面前,站得笔直,然后敬了一个礼。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礼,是那种新兵第一次见到将军时才会敬的、绷紧了全身肌肉的、手指贴在帽檐上微微发抖的礼。

  苏寒站起来,回了个礼。

  “哈桑上尉,这条路暂时安全了。让车队加速通过,天亮之前离开这片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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