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呀?”

  “......”赵小满没吭声,脸别得更厉害了。

  “我叫小不点。你几岁了?”

  “......六岁。”

  “六岁?!”小不点一拍手,笑得更灿烂了,“我也六岁!你几月的?”

  “三月。”

  “我五月!你比我大!那我叫你哥哥!”小不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哥哥好!”

  赵小满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小手,又看了看她那对弯成月牙的眼睛,慢慢松开了妈妈的裤腿,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我叫赵小满。”

  “小满哥哥!”小不点立刻改口,“你头发怎么这么短呀?是不是你妈妈拿推子推的?我太爷爷的头发也是拿推子推的,推得短短的,跟刺猬似的。”

  苏寒在旁边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嘴角抽了一下。

  赵小满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青头皮:“不是,是理发店推的。”

  “理发店推的也好看!像小和尚!可精神了!”

  小不点又拉起他的手:“小满哥哥,你过来,我带你去看小黑和大黄!小黑会握手,大黄会捡球,可聪明了!小黑,过来!”

  黑豹正趴在苏寒腿上享受被挠耳朵的服务,听见小不点叫它,耳朵竖了竖,看了看小不点,又看了看苏寒。

  “去。”苏寒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背。

  黑豹这才站起来,抖了抖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小不点面前。

  大黄跟在它后面,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小黑,这是小满哥哥。握手!”

  黑豹看了赵小满一眼,又看了看小不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情,沉默了一拍,然后抬起右前爪。

  赵小满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那个毛茸茸的爪子。

  “它——它真的会握手!”赵小满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拘束一下子散了大半。

  “那当然!小黑什么都会!小黑还会数数,你说一个数,它就叫几声。小黑,三!”

  黑豹没叫,只是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扭到一边去了。

  “小黑!给点面子嘛!”小不点跺了跺脚。黑豹看了她一眼,尾巴摇了摇,但嘴巴还是闭着的。

  大黄倒是凑过来了,往赵小满脚边一趴,把一只前爪搭在他脚面上,仰着脸看他,嘴巴咧得像在笑。

  “大黄也想跟你玩!”小不点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以前也是当兵的,是功勋犬呢!不过它退役了,现在归我们家养。它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但是捡球还是很厉害的。大黄,捡球!”

  小不点从兜里掏出一个橡胶球——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揣在兜里的——往客厅那头一扔。球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厨房门口。

  大黄立刻站起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肥胖的身子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差点撞到餐桌腿,但它还是稳稳地叼住了那个球,跑回来,放在小不点脚边,尾巴摇得只剩一道黄影。

  “你看!厉害吧!”小不点捡起球,递到赵小满手里,“你试试!”

  赵小满接过球,看了看大黄,大黄正仰着脸看他,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球扔出去。

  球滚到了沙发底下。

  大黄追过去,脑袋塞进沙发缝里,屁股撅在外面,尾巴还在摇。

  拱了好几下,把球拱出来了,叼在嘴里,跑回来放在赵小满脚边。

  赵小满看着大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笑了。

  “它好聪明!”

  …………

  从刘敏住的公寓楼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粤州的夜跟临沂不一样。

  临沂的夜是静的,黑沉沉的,偶尔有几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出来。

  粤州的夜是活的,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的,车流在马路上拉成一条条光带,到处都是人声、音乐声、排风扇的嗡嗡声。

  苏武开着那辆黑色商务车,苏寒坐副驾驶,苏灵雪带着小不点和赵小满坐后排。

  黑豹和大黄挤在后备箱里,黑豹趴着,大黄把脑袋搁在黑豹背上,两条狗都眯着眼,舌头耷拉着,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市区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乡道。

  乡道两边的路灯稀疏了,霓虹灯的光慢慢被抛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农田和鱼塘。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越来越矮,从高层公寓变成了自建的小楼房,又从楼房变成了灰瓦白墙的老宅子。

  村口那块石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上面刻着两个字:苏家村。

  “到了。”苏武把车停在一栋老宅前面。

  院子里那棵老榕树还在。

  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

  苏寒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泥土的腥味、榕树叶的清苦味、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还有那股老宅子才有的陈年木头味。

  黑豹从他腿边挤过去,熟门熟路地跑到榕树下,在树根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大黄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走到石井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井沿上。

  “三叔?”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苏博文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走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苏寒穿着便装,黑色T恤,工装裤,作战靴。

  左手掌心的肌效贴已经卷了边,露出下面那道刚拆了线的刀疤。

  左肩膀上的刀伤结了痂,暗红色的,在T恤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苏博文的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回来了?”

  “回来了,大伯。”

  “吃饭了没?”

  “还没。”

  “进屋。”苏博文转过身,朝厨房喊了一声,“小暖,你哥回来了,加两个菜!”

  厨房里传来苏暖的声音,脆生生的:“知道了!哥哥你等一下,我给你炒个腊肉!”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盆冬瓜排骨汤。

  菜还冒着热气,显然也是刚端上桌不久。

  苏博文坐在太师椅上,拿起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苏寒坐下来。苏武也进来,坐在苏寒旁边。

  苏灵雪带着小不点去厨房帮忙了,院子里只剩下黑豹和大黄,还有那棵老榕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苏博文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牙口不太好了,嚼花生米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脸上的伤,好利索了?”

  苏寒愣了一下。他上次回家的时候,脸上还被刘海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跟猪头似的。

  那是好两个月前的事了。

  “早好了,大伯。”

  “胳膊呢?”

  “也好了。”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臂,“恢复到八成以上了。”

  苏博文放下筷子,伸出手:“我看看。”

  苏寒把右臂伸过去。

  苏博文用他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从苏寒的肩膀一直摸到手腕。

  他的手指在每个关节处都停一下,轻轻按了按,又摸了摸肌肉的硬度。摸到刀疤的位置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摸。

  摸完了,他收回手。

  “嗯。是好了。好了就好!”

  苏武在旁边给苏寒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三爷爷,喝汤。我妈专门给你炖的,说你在部队肯定吃不好。”

  苏寒端起碗,喝了一口。

  苏暖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蒜苗腊肉从厨房出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嘻嘻地看着苏寒:“哥,你这回能待几天?”

  “看情况。领导批了几天假,但随时可能叫回去。”

  “那明天我给你蒸包子!你不是最爱吃我蒸的包子吗?猪肉白菜馅的,我练了好久,现在比大伯母蒸的还好吃!”

  苏博文在对面哼了一声:“你蒸的那包子,皮厚馅少,也好意思说。”

  “大伯!你上次明明吃了三个!”苏暖跺了跺脚。

  “那是给你面子。”

  “那你明天别吃!”

  吃完饭,苏暖收拾碗筷,苏灵雪带着小不点去洗澡了。

  堂屋里只剩下苏博文、苏寒和苏武三个人。

  苏博文从茶几下拿出一套紫砂茶具,开始泡茶。

  他的手很稳,洗茶、冲泡、倒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三叔。”苏博文放下茶杯,看着苏寒,“那两个老兵的事,我听阿武说了。你把他们的骨灰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

  “家里人怎么样?”

  苏寒:“吴敌老兵家里,有老母亲,有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苦,但一家人还在一起。他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

  “刘海老兵家里,妻子前些年走了,女儿一个人带着六岁的儿子在出租屋里。我把她们接到粤州了,大哥帮忙安排了工作,孩子也上了幼儿园。”

  苏博文点了点头。

  “三叔,你做得对。当兵的,出去了就可能回不来。回来的是命大,回不来的,家里人就替他扛一辈子。你替部队扛了一点,替你那些战友扛了一点。这是积德。”

  苏武道:“爸,那个刘敏妹子,我在粤州给她安排了个后勤的工作,不累,朝九晚五。小满的幼儿园也安排好了,就在咱们自己家的幼儿园,跟小不点一个班。”

  “好。”苏博文放下茶杯,“咱苏家,不缺这点钱,也不缺这几套房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三叔,你要是还有什么战友的家里人需要安置,尽管说。咱们宗族的产业虽然不算大,但养几十口人还是养得起的。”

  “谢谢大伯。”

  苏博文摆了摆手:“谢什么谢,自家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前些日子,粤州各大苏氏宗族的族老们开了个会。”

  苏寒抬起头,看着苏博文。

  苏博文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刚才那副闲话家常的样子。

  “五年一次的‘单一始祖’公祭,你知道吧?”

  苏寒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苏氏的得姓始祖,是上古时期的苏护。

  每五年,全国各地的苏氏宗族都会派代表来粤州,举行一次盛大的公祭大典。

  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几十条村子的苏姓族人全来了,还有从东南亚、从欧美赶回来的华侨苏氏宗亲。

  祠堂里里外外全是人,香火旺盛得整条街都能闻见。

  “今年的公祭,各大宗族的人想让我们这一边来组织。”苏博文放下茶杯,看着苏寒,“但有个条件,得让三叔你来当这个主祭官。”

  苏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主祭官?”

  “对。”苏博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寒从没见过的光——不是那种老年人回忆往事的怀旧,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时才有的、锐利的、充满渴望的光。

  “咱们苏氏在粤州,大小宗族几十个,分散在几十个村子里。平时各过各的,但到了公祭这一天,所有人都得聚在一起。”

  “主祭官是整场大典最重要的人——他要代表整个苏氏宗族,向始祖上第一炷香,念祭文,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放在以前,主祭官得是宗族里辈分最高、德高望重的老人。但这一回,粤州各大苏氏宗族的族老们一致同意,让你来当。”

  “为什么?”苏寒皱眉,“我年纪小,辈分虽然高,但资历——”

  “因为你是苏寒。”苏博文打断了他,“全军兵王,一等功臣,抗洪英雄,感动华夏十大人物。你的名字,全华夏都知道。你在祠堂里往那儿一站,比一百个老头子加起来都有分量。”

  苏寒沉默了。

  苏氏宗族在粤州虽然根深叶茂,但这年头,年轻人对宗族的事越来越不上心了。

  逢年过节回来烧个香就算不错了,谁还愿意花时间参加什么公祭大典?

  宗族的老人们着急,怕再过几代,这些传统就断了。

  他们需要一个能让年轻人信服的人。

  一个不只是辈分高、不只是年纪大,而是真真正正干出了大事、让所有人都服气的人。

  他们需要苏寒。

  但苏寒也有他的难处。

  “大伯。”苏寒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苏博文,“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现在我是现役军人,不是自由身。”

  “部队有规定,现役军人参加地方上的大型活动,需要提前报备,需要上级批准。尤其是这种全族性的公祭大典,到场的人肯定不少。我要是以主祭官的身份出席,更得请示领导。”

  苏博文的眼睛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了:“我知道。我没让你现在就答应。你先请示领导。领导同意了,你就回来。领导不同意,那也没办法,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苏寒看着大伯那双浑浊的老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博文这辈子,为苏家宗族的事操碎了心。

  现在这个老人,眼睛里闪着那种好久没见过的光。

  苏寒不忍心直接拒绝。

  “行。”苏寒点了点头,“我明天打电话问一下,如果领导同意,我就回来。如果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苏博文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事儿,尽力就行。咱们苏家人,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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