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省老干部休养所三号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金老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有他年轻时穿军装与战友的合影,有他担任地方领导时视察工地的照片,还有几张与更高层级领导的合影——都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枚奖章和证书:战斗英雄、先进工作者……每一枚都代表着他为这个国家流过的血汗。

  可现在,这些荣耀,救不了他的儿子。

  白天李毅飞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两名牺牲的特警,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他们的父母,不会说自己的孩子‘还只是个孩子’。”

  字字如刀,扎在心窝。

  金老闭上眼,老泪纵横。

  他一生要强,从没低过头。

  战场上子弹从耳边飞过没怕过,主政一方时面对再大压力没退缩过。

  可老了老了,为了儿子,他写信求情,他低声下气,换来的却是冰冷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凭什么?

  他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临老就这么一个儿子。

  就算犯了错,就不能给条活路吗?

  那些死掉的警察,组织上给抚恤金,给荣誉,他们的家人后半生有着落。

  可他儿子要是判了死刑,他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金家就绝后了啊!

  一个危险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歪路了。

  他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很辣而决绝。

  打开书桌另一侧的暗格,取出一个老式笔记本。

  翻开,里面记着一串串电话号码和人名——都是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

  有些人还在位,有些人退了,但都欠着他的人情。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哪位?”

  “老赵,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声音清醒了许多:“金老?这么晚了……”

  “老赵,我儿子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些。金老,这事现在闹得很大,上面都惊动了,我恐怕……”

  “我不为难你。”金老打断他,“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查查,专案组现在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主要方向是什么。

  这个不难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更久。

  “金老,这……这违反纪律啊。”

  “纪律?”金老的声音陡然提高,“老赵,当年你在基层被人陷害,是谁连夜坐车三百公里去市里给你作证?

  你老婆生病要动手术,省城医院排不上号,是谁帮你找的专家?

  你现在跟我说纪律?”

  “金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这一个儿子!”金老声音哽咽,“老赵,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

  我不要你做什么违法的事,只要一点消息,让我心里有个底。

  这个忙,你帮不帮?”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我试试看。但金老,我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而且就这一次。”

  “好,好,谢谢你,老赵。”

  挂断电话,金老喘着粗气,心脏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严重违反原则,甚至是违法的事。

  但为了儿子,他顾不得了。

  这一夜,金老又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给曾经的老部下,现在在某重要部门担任副职;

  一个是给当年党校的同窗,如今在纪检监察系统;

  还有一个是给一位已经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政法系统的老领导。

  通话内容大同小异:打感情牌,诉苦,求一点“消息”或“关照”。

  有人委婉拒绝,有人答应“了解一下情况”,也有人暗示“现在风声太紧,要等机会”。

  凌晨三点,金老瘫在椅子上,精疲力尽。

  四个电话,只有一个明确答应帮忙,两个态度含糊,一个直接拒绝。

  但这还不够。

  他想起儿子律师团的话:如果能取得受害干警家属的谅解,在量刑上可能争取从轻。

  对,谅解书!

  金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记得那两名牺牲特警的家庭情况:一个叫刘志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一个叫王浩,父母在农村。

  钱,他有。

  这些年儿子给他的,他自己攒的,加起来几百万总是有的。

  如果给这两家人一笔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再亲自登门赔罪,磕头认错,他们会不会心软?

  会不会出具谅解书?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疯狂生长。

  第二天一早,金老就让照顾他的生活秘书去打听两家人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秘书面露难色:“金老,这……不太合适吧?

  而且现在案子还在侦办期间,受害人家属都被保护起来了,恐怕联系不上。”

  “想想办法!”金老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要地址,其他的不用你管!”

  秘书吓得不敢再多说,低头出去了。

  上午十点,金老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揣着一张存有两百万的银行卡,让司机开车送他去刘志刚父母家所在的小区。

  那是一个老旧的国企家属院。

  金老让司机在小区外等着,自己提着两盒保健品,按照秘书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三号楼二单元302室。

  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睛红肿的老太太。

  “您是……刘志刚的母亲?”金老声音颤抖。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我是金天昊的父亲。”金老深深鞠躬,“我来……我来给您赔罪。”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抬手就要关门。

  “等等!”金老用身体抵住门,“大姐,我知道我没脸来。

  我儿子犯了大罪,害死了您的儿子。

  我……我……”他哽咽着,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这里面有两百万,是我全部的积蓄,密码是六个零。

  您收下,就当……就当是我替儿子赔给您的。”

  老太太看着他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看他苍老的脸,眼圈红了,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拿走你的钱。

  我儿子是警察,他是因公牺牲,光荣。

  我不要杀人凶手的钱。”

  “大姐,求您了……”金老腿一软,竟要跪下。

  老太太一把扶住他,眼泪也掉下来:“老同志,您也别这样。

  我儿子走了,我比谁都痛。

  可他是警察,他穿着警服那天起,我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

  您儿子犯了法,法律会判他。

  这钱,您拿回去,我不要。”

  说完,她轻轻但坚定地把金老推出去,关上了门。

  金老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浑身发抖。

  他又去了王浩父母家。

  王家在农村,老两口种地为生。

  金老到的时候,只有王浩的母亲在家,父亲去镇上派出所处理后续事宜了。

  农村老太太更直接,一听他是金天昊的父亲,抄起扫帚就往外赶:“滚!滚出去!我儿子被你们害死了,你还敢来!滚!”

  金老被赶出院子,狼狈不堪。

  两个家庭,两种拒绝,但态度一样坚决——不要钱,只要法律公正。

  回程的车上,金老瘫在后座,眼神空洞。

  钱没用,人情关系也没用,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昨晚答应帮忙的“老赵”打来的。

  “金老,我打听了一下。”老赵声音压得很低,“情况很不乐观。

  专案组那边证据很硬,特别是雇凶杀人和危害国家安全这两块。

  京城工作组态度很明确,要办成铁案。

  现在唯一的转机……可能是在认罪态度和立功表现上。”

  “怎么立功?”金老急切地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天昊现在交代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真正核心的东西还没吐出来。

  如果他手里有什么重量级的线索,比如更大的保护伞、更深的境外网络,拿出来,或许能争取个死缓。”

  重量级的线索……

  金老突然想到一件事。

  几年前,儿子有一次酒后跟他吹嘘,说手里有某位大领导的“把柄”,所以才能在省里横行无阻。

  当时他只当儿子喝多了胡说,没在意。

  现在想来……

  他浑身一激灵。

  如果儿子真的掌握着什么重要人物的把柄,这能不能作为谈判筹码?

  用这个把柄,换儿子一条命?

  这个念头太疯狂,太危险。

  但现在的金老,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立刻让司机调头,去滨江市看守所。

  他要见儿子,必须马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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