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高院副院长办公室。
张明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却看着窗外。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研究室副主任陈晓峰。
“领导，您是不是要上一步了。”陈晓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
张明远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小陈，你听谁说的？这种话传出去不好。升不升都是工作，难道我在高院就不是为人民服务了？”
他话说得严肃，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对，领导说得对，是我眼光浅了。”陈晓峰连忙赔笑，“不过您上去了才能更好地为民服务嘛。您这么多年为组织出了多少力，这个位置是您应得的。”
“你小子。”张明远指了指他，语气缓和下来，“这件事不用再说了，组织会有考虑的。咱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领导，您是实在人。”陈晓峰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但候选人还有两个呢。我听说李检最近可没闲着，检察院那边的朋友说，他这段时间经常往老干所跑。”
张明远眉头微微一皱：“真的？”
“那还能有假？”
“行了，你先去忙吧。”张明远挥挥手。
等陈晓峰退出办公室，张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李国华啊李国华，平时看着挺正派，没想到也会来这一手。
拜访老领导？都是老领导手下的兵，谁还不会了？
想到这儿，他坐不住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喂，你把仓库里那箱20年的茅子准备好，还有上次人家送的那些山货、茶叶，都整理出来。”
“又要去看王书记？”电话那头，妻子显然很熟悉这套流程。
“嗯，晚上去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准备。”
挂了电话，张明远重新拿起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说的王书记，是西南省前前任政法委书记王仁。
这位老同志今年七十五了，退休前在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虽然退了，但说话依然有分量。
王仁本名王二蛋，贫苦出身，后来参加革命工作后改了名字。
从基层民警一路干到省政法委书记，是个实打实干出来的干部。
退休后住在省委老干所，子女有的经商，有的还在政界，最小的儿子现在是某市副市长。
张明远当年刚进法院系统时，王仁已经是省高院院长了，对他多有提携。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下班时间到了。
张明远让司机把车开到家属院，自己上楼换了身便装，然后让妻子把准备好的礼物搬上车。
“这次又是因为常务副书记的事？”妻子坐进车里，轻声问道。
“嗯。”张明远看着窗外，“李国华在活动，我不能干坐着。”
“王书记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有用吗？”
“你不懂。”张明远摇摇头，“老领导虽然退了，但他那些老部下还在位置上。他要是肯说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车驶入老干所时，天已经擦黑。
这里环境清幽，一栋栋二层小楼掩映在绿树中。
王仁住的是七号楼，独门独院。
张明远拎着酒和礼品，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认识他：“张院长来了，快请进，王书记在书房呢。”
客厅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退休老干部们互相赠送的作品。
张明远把礼物放在墙角，跟着保姆来到书房。
王仁正在练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明远来了？坐。”
“老领导，打扰您了。”张明远恭敬地说。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巴不得你们常来。”王仁放下毛笔，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就是忙。”张明远说，“院里案子多，司法改革任务也重。”
“忙点好，说明组织信任你。”王仁喝了口茶，“我听说，政法委那边有个位置空出来了？”
消息传得真快。
张明远心里想着，面上不动声色：“是，常温同志去政协了，常务副书记的位置空着。”
“你有什么想法？”王仁问得很直接。
“我服从组织安排。”张明远说得标准，“不过如果组织需要，我愿意挑战更重的担子。”
王仁笑了：“你小子，跟我还来这套。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张明远也笑了：“老领导，您知道我的。在法院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也想换个岗位，多锻炼锻炼。”
“嗯。”王仁点点头，“政法委那个位置不好坐啊，要协调公检法司各家，没点魄力镇不住。不过你这些年在高院，各方面工作都熟悉，倒是个优势。”
这话里有话。
张明远心里一动，但没接茬。
“国华前天也来过。”王仁忽然说，“带了两盒茶叶，说是他从母树上采下来的。”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李检……也挺关心老领导的。”
“都是好同志。”王仁摆摆手，“不过位置只有一个。组织部那边，孙超来问过我的意见。”
“孙部长来过了？”
“来了，上周。”王仁说得很随意，“我跟他讲，用人要用在刀刃上。政法委现在需要的是能扛事、懂业务、会协调的干部。其他的，我没多说。”
这已经说得够多了。
张明远心里明白，老领导这是在暗示：他已经表达了对自己的支持。
“谢谢老领导关心。”张明远诚恳地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王仁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这本《华国司法制度史》，我当年看了很多遍。你现在在法院，更要懂历史。
政法工作，不是简单的办案子，要懂政治，懂大局。”
“我一定认真读。”
又聊了半个小时，张明远起身告辞。
王仁送他到门口，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一定。”
走出小院，张明远长舒一口气。
今晚这趟，值了。
与此同时，省检察院家属院。
李国华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却有些心不在焉。
妻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样，问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李国华放下材料，“就是工作上的事。”
“是不是因为政法委那个位置？”妻子在他旁边坐下，“我听说，张明远今天下午去了老干所。”
李国华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老干所那边有熟人，看见他的车了。”妻子说，“还拎着大包小包的。”
李国华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他动作倒快。”
“你不急？”
“急有什么用。”李国华站起来，“该做的我都做了。王书记那边我去过了，靳书记、吕省长那边，该汇报的也汇报了。剩下的，就看组织怎么考虑了。”
话虽这么说，但李国华心里清楚，这种竞争，一分一毫都不能放松。
张明远去拜访王仁，他早就料到了。
都是政法系统的老人，谁还不知道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省城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
而在省委政法委大楼，李毅飞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刚刚看完王副书记送来的最新报告。关于那三家公司参与项目的审计情况，已经梳理清楚了。
十七个项目，九个有问题，涉及金额两个多亿。
报告后面附了一份名单，列出了可能涉及的干部。
李毅飞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合上报告，锁进抽屉。
手机响了，是罗志勇。
“李书记，有个情况。张明远今晚去了王仁老书记家，待了一个多小时。”
“知道了。”李毅飞说得很平静。
“还有，李国华上周也去过。”
“嗯。”
“您看这事……”
“正常的人情往来，不用大惊小怪。”李毅飞说，“组织部在考察干部，同志们去拜访老领导，听取意见，这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罗志勇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毅飞不在意这些，说明他有更大的考量。
“那审计报告的事……”
“按程序办。”李毅飞说，“该移交给纪委的移交，该继续深查的继续查。不过要注意，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明白。”
挂了电话，李毅飞走到窗边。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张明远在活动，李国华在活动，孙建国恐怕也不会闲着。
每个人都在动，每个人都在算计。
而他要做的，不是介入这些具体的人事竞争，而是掌控全局，让一切都沿着正确的轨道运行。
常务副书记的人选，组织部会按程序考察。
但最终选谁还得看李毅飞的意见。
毕竟政法系统上的事李毅飞的意见比谁都重要。
张明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却看着窗外。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研究室副主任陈晓峰。
“领导，您是不是要上一步了。”陈晓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
张明远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小陈，你听谁说的？这种话传出去不好。升不升都是工作，难道我在高院就不是为人民服务了？”
他话说得严肃，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对，领导说得对，是我眼光浅了。”陈晓峰连忙赔笑，“不过您上去了才能更好地为民服务嘛。您这么多年为组织出了多少力，这个位置是您应得的。”
“你小子。”张明远指了指他，语气缓和下来，“这件事不用再说了，组织会有考虑的。咱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领导，您是实在人。”陈晓峰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但候选人还有两个呢。我听说李检最近可没闲着，检察院那边的朋友说，他这段时间经常往老干所跑。”
张明远眉头微微一皱：“真的？”
“那还能有假？”
“行了，你先去忙吧。”张明远挥挥手。
等陈晓峰退出办公室，张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李国华啊李国华，平时看着挺正派，没想到也会来这一手。
拜访老领导？都是老领导手下的兵，谁还不会了？
想到这儿，他坐不住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喂，你把仓库里那箱20年的茅子准备好，还有上次人家送的那些山货、茶叶，都整理出来。”
“又要去看王书记？”电话那头，妻子显然很熟悉这套流程。
“嗯，晚上去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准备。”
挂了电话，张明远重新拿起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说的王书记，是西南省前前任政法委书记王仁。
这位老同志今年七十五了，退休前在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虽然退了，但说话依然有分量。
王仁本名王二蛋，贫苦出身，后来参加革命工作后改了名字。
从基层民警一路干到省政法委书记，是个实打实干出来的干部。
退休后住在省委老干所，子女有的经商，有的还在政界，最小的儿子现在是某市副市长。
张明远当年刚进法院系统时，王仁已经是省高院院长了，对他多有提携。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下班时间到了。
张明远让司机把车开到家属院，自己上楼换了身便装，然后让妻子把准备好的礼物搬上车。
“这次又是因为常务副书记的事？”妻子坐进车里，轻声问道。
“嗯。”张明远看着窗外，“李国华在活动，我不能干坐着。”
“王书记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有用吗？”
“你不懂。”张明远摇摇头，“老领导虽然退了，但他那些老部下还在位置上。他要是肯说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车驶入老干所时，天已经擦黑。
这里环境清幽，一栋栋二层小楼掩映在绿树中。
王仁住的是七号楼，独门独院。
张明远拎着酒和礼品，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认识他：“张院长来了，快请进，王书记在书房呢。”
客厅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退休老干部们互相赠送的作品。
张明远把礼物放在墙角，跟着保姆来到书房。
王仁正在练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明远来了？坐。”
“老领导，打扰您了。”张明远恭敬地说。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巴不得你们常来。”王仁放下毛笔，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就是忙。”张明远说，“院里案子多，司法改革任务也重。”
“忙点好，说明组织信任你。”王仁喝了口茶，“我听说，政法委那边有个位置空出来了？”
消息传得真快。
张明远心里想着，面上不动声色：“是，常温同志去政协了，常务副书记的位置空着。”
“你有什么想法？”王仁问得很直接。
“我服从组织安排。”张明远说得标准，“不过如果组织需要，我愿意挑战更重的担子。”
王仁笑了：“你小子，跟我还来这套。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张明远也笑了：“老领导，您知道我的。在法院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也想换个岗位，多锻炼锻炼。”
“嗯。”王仁点点头，“政法委那个位置不好坐啊，要协调公检法司各家，没点魄力镇不住。不过你这些年在高院，各方面工作都熟悉，倒是个优势。”
这话里有话。
张明远心里一动，但没接茬。
“国华前天也来过。”王仁忽然说，“带了两盒茶叶，说是他从母树上采下来的。”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李检……也挺关心老领导的。”
“都是好同志。”王仁摆摆手，“不过位置只有一个。组织部那边，孙超来问过我的意见。”
“孙部长来过了？”
“来了，上周。”王仁说得很随意，“我跟他讲，用人要用在刀刃上。政法委现在需要的是能扛事、懂业务、会协调的干部。其他的，我没多说。”
这已经说得够多了。
张明远心里明白，老领导这是在暗示：他已经表达了对自己的支持。
“谢谢老领导关心。”张明远诚恳地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王仁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这本《华国司法制度史》，我当年看了很多遍。你现在在法院，更要懂历史。
政法工作，不是简单的办案子，要懂政治，懂大局。”
“我一定认真读。”
又聊了半个小时，张明远起身告辞。
王仁送他到门口，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一定。”
走出小院，张明远长舒一口气。
今晚这趟，值了。
与此同时，省检察院家属院。
李国华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却有些心不在焉。
妻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样，问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李国华放下材料，“就是工作上的事。”
“是不是因为政法委那个位置？”妻子在他旁边坐下，“我听说，张明远今天下午去了老干所。”
李国华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老干所那边有熟人，看见他的车了。”妻子说，“还拎着大包小包的。”
李国华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他动作倒快。”
“你不急？”
“急有什么用。”李国华站起来，“该做的我都做了。王书记那边我去过了，靳书记、吕省长那边，该汇报的也汇报了。剩下的，就看组织怎么考虑了。”
话虽这么说，但李国华心里清楚，这种竞争，一分一毫都不能放松。
张明远去拜访王仁，他早就料到了。
都是政法系统的老人，谁还不知道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省城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
而在省委政法委大楼，李毅飞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刚刚看完王副书记送来的最新报告。关于那三家公司参与项目的审计情况，已经梳理清楚了。
十七个项目，九个有问题，涉及金额两个多亿。
报告后面附了一份名单，列出了可能涉及的干部。
李毅飞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合上报告，锁进抽屉。
手机响了，是罗志勇。
“李书记，有个情况。张明远今晚去了王仁老书记家，待了一个多小时。”
“知道了。”李毅飞说得很平静。
“还有，李国华上周也去过。”
“嗯。”
“您看这事……”
“正常的人情往来，不用大惊小怪。”李毅飞说，“组织部在考察干部，同志们去拜访老领导，听取意见，这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罗志勇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毅飞不在意这些，说明他有更大的考量。
“那审计报告的事……”
“按程序办。”李毅飞说，“该移交给纪委的移交，该继续深查的继续查。不过要注意，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明白。”
挂了电话，李毅飞走到窗边。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张明远在活动，李国华在活动，孙建国恐怕也不会闲着。
每个人都在动，每个人都在算计。
而他要做的，不是介入这些具体的人事竞争，而是掌控全局，让一切都沿着正确的轨道运行。
常务副书记的人选，组织部会按程序考察。
但最终选谁还得看李毅飞的意见。
毕竟政法系统上的事李毅飞的意见比谁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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