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再起。

  虽然主战场远在燕、金两国交界,距离宋地极其遥远,但战争的阴冷与萧杀之意,已然如同无形潮水,漫过崇山峻岭,渗透进了每一个极山仙城修士的心头。

  毕竟,【极山仙城】就坐落在宋金边境不远。

  无论战火从哪个方向烧来,这座宋地第一仙城,都将是首当其冲的存在。

  茶博士的小道消息还在继续,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显然将这些「秘密情报」视作自己取悦客人的资本。

  林长珩端着茶杯,耳中听着,神色平淡,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这一次————金地怕是真的要被彻底打烂了。

  先有宋金之战,好不容易熬到停战,还未休养生息几年,如今又被燕国宣战,虽然宋国出於唇亡齿寒的考量,直接与金国结盟,但战场仍在金地。

  三十余年,对於凡俗国度而言,或许足够两代人成长、恢复元气。但对於修仙界来说,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高阶修士的陨落,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填补;宗门、家族受到的伤害,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资源的消耗,更是难以计数。

  金地,这次怕是难以撑住了。

  然而,战乱对旁人而言是噩耗,对他林长珩来说,却未必是坏事。

  修仙界的战争,自有其法则。

  底层修士有底层的战法,炮灰冲锋,蚁附攻城;高层修士也有高层的碰撞,筑基对轰,结丹捉对,元婴威慑。

  而在这层层叠叠的战场缝隙之间,总有无数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机会。

  方才茶博士提及,燕、金两地的元婴修士都已经出手碰撞了数次,虽然未分生死,却也互有损伤。元婴尚且如此,结丹层面的交手,只会更加频繁、更加惨烈。

  而他,可以凭藉三阶丹师的身份,稳坐後方,高频率地炼丹卖药,大发战争财。

  做那大慈大悲、救死扶伤、有求必应的「林丹师」。

  灵石、材料、资源、人情,自会如流水般涌来。

  也可以偶尔披上「厉飞羽」或是「方原」的马甲,悄然潜入战场边缘,在合适的时候、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猎杀一些残血的结丹修士。

  那些陨落者身上的储物袋、器物、材料、传承————都将成为他继续壮大的养分。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届时所获资源,定然不菲。

  主意打定,林长珩放下茶杯,随手丢出三枚下品灵石,权作打赏。

  那茶博士正说到兴起,忽然眼前一花,便见那青袍前辈的身影化作一道青光,一闪即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强大!不愧是筑基前辈!」

  他捧着灵石,美滋滋地目送那道消失的青光,心中充满了对修为提升的渴望:「不知道何时,我也能触及如此境界,来去无踪————」

  他浑然不知,方才坐在他对面的,并非什麽「筑基前辈」,而是一位足以让他仰望到脖子酸痛的「结丹真人」!

  林长珩离开茶楼,并未耽搁,径直前往【流石商会】。

  如今战事将起,资源价格必然飞涨,他必须在全面涨价之前,尽可能多地囤积一批急需的五行灵材。

  何况,流石商会那位掌舵人,闭关前曾托朱富贵传话,愿以最低折扣长期供应他所需的二阶、部分三阶炼器材料,作为拒绝提供三阶炼器传承的补偿。

  而这些炼器材料中————就有部分与林长珩所需的五行灵材重合。

  可以低价购入,林长珩自然不会放过薅羊毛的机会。

  不薅白不薅。

  「呀!林兄出关了?怎麽还劳烦亲自跑一趟,传讯唤我,我直接上门就是。

  「」

  流石商会内堂,朱富贵正在埋头整理帐册,见林长珩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请林长珩坐下,并奉上三阶灵茶,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热情。

  林长珩也不客套,直接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朱道友,这是我长期需要的五行灵材清单。能收集多少算多少,价格按你们会长承诺的最低折扣来。」

  朱富贵接过,神识一扫,连连点头:「林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部分材料商会库房便有现货,可直接调取;部分需要从外部调货,我即刻安排人去办,最多半月便可到齐。」

  他办事向来利落,当即唤来两名管事,将清单抄录两份,分头安排去了。

  林长珩对此颇为满意。

  然而,待那两名管事退下,朱富贵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搓着手,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朱道友,你我相识已久,虽说没有百年,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有何问题、

  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可直接说出来,何必如此扭捏?」

  林长珩一眼看穿,略带微笑的道。

  如今林长珩接近一百八十二岁,最初两人见面时,不过刚刚突破筑基中期,还不到百岁。

  朱富贵闻言,心中一松,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屏蔽阵法,谨慎扫过见确保生效後,才郑重拱手道:

  J

  林兄慧眼如炬,小弟确实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弟想请林兄帮忙————众筹炼制一枚结丹圣药【归真丹】。

  「归真丹?」林长珩眸光微动。

  此药是结丹双丹之一,可以提高一定的结丹成功机率。

  「是!」

  朱富贵点头,神色诚恳,并无遮掩,「林兄也知道,小弟如今已至筑基巅峰,停留多年。结丹————小弟心中有数,真丹多半无望。但假丹,总得试一试。」

  他苦笑一声:「何况我的寿元方面,也不算宽裕了。若能突破假丹,不仅地位更高,更能多出百二十年寿元,对小弟而言,便也够本了。至於真丹————不敢奢望,心里有数。」

  林长珩微微颔首。

  朱富贵此人,心思玲珑通透,对自己的认知极为清晰。一开始便确立正确的目标,舍去了撞南墙又回头的时间、精力与心理成本,这本身就是一种智慧。

  「众筹炼制【归真丹】,倒是无碍。」

  林长珩略作思索後道,「我已有成功炼制的经验。但既要众筹,不知你都收集到了哪些药材?拿出来我看看。」

  朱富贵精神一振,连忙一拍储物袋。

  灵光闪烁间,一堆封存、保护完好的药材,被他小心翼翼地控着,朝林长飘去。

  林长眸光一扫,便将所有药材收入眼底。

  这堆材料中,有着【归真丹】所需的一种主药,和三种辅药。

  其中赫然就有【紫灵珊瑚】、【癸水精粹】等非宝植灵药的存在。

  实际上,但凡是宝植灵药等植物类存在,林长珩都可以复苏、催生、催熟。

  唯独这些乃是特殊矿物与灵水精华凝结而成,无法以【荣生神通】真意催生,需另行收集。

  但想到对方就是炼器行当的商会总管,常年接触各类材料,自有特殊路子获得这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林长珩看完,收回目光,问道:「不知朱道友可有合作炼丹之人?还是要等消息放出,等人上门众筹?」

  朱富贵面露难色,迟疑道:「这————目前倒是没有。小弟也不敢对外泄露自己手中有这些材料————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长珩点点头,又轻车熟路地问道:「朱道友可知,如今市面上众筹炼制【归真丹】的行情?」

  朱富贵显然早已打听清楚,不假思索道:「知道,我之前已经多方问过了。一般情况下,提供两种主材,便能排在选丹的第一位次,才可以得到一颗正品【归真丹】!若是只有一种主材,小概率可以得到一颗正品【归真丹】,大概率得到次品【归真丹】的,甚至还有一定的丹材两空的可能————最後就算获得了顺位在前修士的灵石补偿,对求丹者而言,也毫无意义了。」

  林长闻言,心中暗自点头。

  朱富贵显然非常了解行情。

  以他每一步都走到极限的技艺,上次开炉炼制,估计也才堪堪能得到两颗正品【归真丹】,一颗次品、甚至废丹。

  只是他施展了其它秘术,药性堆叠、牺牲成丹之後,才得到了一颗精品丹,和一颗次品丹。

  换成其他寻常的三阶丹师,朱富贵说的,才是常态。

  甚至对方为了保证第一颗正品丹,牺牲後续之丹的品质与数量,更是常见操作。

  所以,只有众筹的第一顺位,才能确保有所收获,其他的皆看命。

  於是,朱富贵想起了林长珩,最起码不会坑骗於他。

  「你的预期是什麽?」林长珩问道。

  朱富贵面色一肃,认真道:「当然,能得正品最佳。但若实在不行,次品————也可接受。」

  「既然如此,此事我接下了,不过我有两个选择给你,其一,便是等待众筹,,林长珩心念微动地淡淡道,「至於第二,林某手中恰好有着一颗次品【归真丹】————」

  就在朱富贵一愣的情况下,林长珩伸手一翻,一只锁灵玉盒凭空出现在掌心。

  盒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颗略微缩水乾瘪、丹香内敛,且在灵性流转上略显滞涩的丹药,就这样露在了朱富贵面前。

  「你可以任选其一,皆由得你。」

  「这是次品【归真丹】?」

  朱富贵双眸一凝,又惊讶又愕然的打量那玉盒中的丹药。

  「不错。」

  林长珩颔首,没有干涉对方选择的意思,而是端起茶杯自行品尝了起来。

  朱富贵愣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

  是赌一把————将材料交给林兄,等上未知时间,赌他丹道通玄,能炼出正品?当然了,也要面对得到次品,甚至一无所获的可能。

  还是不赌————放弃那虚无缥的上限,直接将眼前这颗确定的次品归真丹拿到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朱富贵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只玉盒!

  「林兄,我选择这颗————【次品归真丹】!」

  林长珩擡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仔细打量着对方。

  朱富贵没有解释,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好。」林长珩收回目光,伸手一拂,将朱富贵拿出的所有材料都收入储物袋中。

  朱富贵捧着玉盒,患得患失,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就在朱富贵重新挤出笑脸之时,林长珩继续开口道:「不过,作为相识多年的友人,我也有一物要赠予你。」

  朱富贵一愣,竟然没有半点推拒,立即拱手表态道:「兄长赐,不敢辞!」

  「哈哈哈!」林长珩一笑,招手叫他过来。

  朱富贵连忙上前。

  林长珩起身,一指点在他眉心。

  「这是林某的结丹心得体悟,颇为准确,可遵照而行。你且记下,但绝不能外传、转授他人吾之道。否则,你我恩义断绝,甚至有————飞来横祸之虞!」

  伴随着肃然的告诫之声,一股金光灿灿的信息流,轰然冲入朱富贵脑海!

  那信息太过庞大、太过玄奥,冲得他心神激荡,几乎无法自持。

  朱富贵立即盘膝打坐,只能紧守心神,拼命消化、记忆。

  过了半晌,朱富贵方才缓缓醒转。

  他睁开眼,二话不说,当即双膝跪地,以头抢地,跪伏拜谢:「今有林兄授法,对富贵而言,不亚精品【归真丹】一颗,把握拉大,吾假丹有望也!」

  林长珩坦然受了,他的心得体悟,乃是金丹之心得、体悟,对於将目标放在假丹、真丹上的修士而言,无比正确,对於结丹机率自然有着长足加持!

  但他向来稳健,留有後手。

  给的自然不会是全版,而是阉割版,隐藏、删除了关键特徵,就算泄露,也没有什麽大碍,但特有的叮嘱、恐吓不许外传的程序还是要走,算双重保障。

  饶是这样,朱富贵依旧动容无比,如获至宝。

  实际上,林长珩授法,也是有着一定的补偿之意。

  因为得到了朱富贵的这些材料,加上他【壶天福地】灵药园中的一种催熟药材,便可以组成完整的一副,可以再度开炉,炼制三颗归真丹。

  林长珩估计,以他如今再进数步的丹道。

  一炉三颗正品归真丹,只是底线。

  发挥得好,甚至一精两正。

  届时,明漪、绯月、寒霁三女所需的【归真丹】便有着落了。

  此後,朱富贵精神振奋,盛情邀请林长珩去他宅邸设宴款待,被林长珩婉言谢绝。

  如今天下不定,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快速处理,实在无暇应酬。

  辞别朱富贵,林长珩并未返回洞府,而是直接驾起灵舟,离开了极山仙城。

  此行目的地赫然就是谷金岭薛家。

  「咻!」

  灵舟破空疾驰。

  林长珩端坐舟中,双目微阖,心念一动。

  【神血咒印妖法】,悄然催动。

  五根若有若无、仿佛由因果之力凝结而成的无形丝线,自他体内辐射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除了先前的叶轻舞和游家家主游天鹰,显然多出了三根线条。

  其中两根的终点并不太远,赫然朝着林长珩前去的大致方向————延伸去了。

  正是金炎谷郑家家主、郑家大长老两人。

  按照林长的稳健性子,自然还是要给两人加上一道保险才肯放心的。

  毕竟已经动手杀人、加之威慑了,手段再剧烈一点也毫无问题。

  对方只会更加恐惧、臣服。

  但对薛家,林长珩自认为施恩足够了,就不好再动用这等酷烈手段了,除非有变故出现————

  灵舟速度极快,半日便抵达谷金岭上空。

  林长珩俯瞰下方,眸光微动。

  与十一年前那副破败萧条、随时可能覆灭的模样相比,此刻的薛家,已是截然不同。

  山门修葺一新,护山大阵灵光流转,隐隐可见阵纹繁复,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山岭之间,新建的屋舍楼阁错落有致,有修士往来穿梭,或搬运材料,或演练法术,一派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来,这十一年,薛家过得不错。

  林长珩并未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潜入薛家核心区域。

  他的目标,是那间议事大殿。

  殿门紧闭,内里有交谈声传出。

  林长心念一动,并未直接现身,而是静静立於殿外廊檐阴影之中,悄然倾听。

  堂堂结丹真人,做这等听墙脚之事,传出去未免有些不体面。

  但林长珩向来不在乎这些虚的,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多听一听,总没坏处。

  林长珩很有耐心,足足听了近一个时辰,才听到了【地脉阳炎晶核】等字眼。

  但没有想到,殿内的三个声音也因此,正在激烈争论。

  「.——矿脉开采这十一年,咱们积攒下来的【地脉阳炎晶核】,数量已经不少了。我觉得,应该隐匿一部分,用来换取咱们薛家急需的其他资源!」

  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语气激动。

  「明冲说得有道理。厉前辈虽然对咱们有大恩,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事事都照顾到薛家。咱们得为家族的长远发展考虑啊。

  另一个声音附和,语气犹豫,似乎内心也在动摇。

  林长珩听出来了,应该是那薛明延。

  「住口!」

  一道低沉肃然的声音,骤然喝止。

  乃薛家族长薛明远。

  「你们————你们简直是狼心狗肺!」

  薛明远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厉前辈对薛家,何止是大恩」二字可以概括?!当初若非前辈及时赶到,一剑斩杀郑家三位筑基、斩爆战舟,慑服郑家,薛家早已化作焦土,你我早已沦为冢中枯骨!哪里还有今日?!」

  「那矿脉,是前辈亲自探查、亲自定位,才发现的晶核隐脉走向!若非前辈,那矿脉至今还埋在岩层深处,与薛家何干?!」

  「前辈将开采之权重新交予薛家,是信任!是恩情!你们不思回报,反而想着隐匿私吞、中饱私囊?!而且屡次提及,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

  「我薛明远还活着一日,就决不能允许家族出现如此忘恩负义之行迹!」

  他骂得疾言厉色,声震屋瓦。

  薛明冲被骂得无言以对,面色涨红,但表情仍满是不服,低声嘟囔道:「我这————也是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你这是害了家族!」

  薛明远厉声道:「前辈何等人物?他若要灭薛家,不过弹指之间!你以为隐匿几块晶核,能瞒得过他?一旦事发,薛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而後转头看向薛明延,「明延,你认为如何?」

  薛明延低头,沉默了许久才表态道:「以後明延绝不再提此事,请族长放心!」

  薛明远心中松了一口气,颔了颔首,接着看向薛明冲:「明冲!族中培养你筑基不容易,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和敬畏,也当立刻打消这念头!」

  薛明冲此时早已面红耳赤,闻言更是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好好好!族长说得都对!我薛明冲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行了吧?!」

  他气呼呼地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准备夺门而出。

  「砰——!」

  然而,下一瞬,他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固无比的墙壁!

  整个人直接被一股巨力弹回,倒飞而出,狠狠摔在远处地上!

  「哎呦!」

  薛明冲痛呼一声,挣紮着擡头,想要怒骂是谁在殿外布下禁制。

  然而,当他看清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阴影之中、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时,所有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薛明远、薛明延也被这动静惊动,转头看去。

  一看之下,两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

  那负手而立、面淡如水的青袍人,不是厉前辈,又是谁?!

  他————他何时来的?方才的对话,他听了多少?!

  薛明远脑中一片空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管教无方,让————让这孽障动了歪念!请前辈责罚晚辈一人!莫要牵连薛家!」

  薛明延也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不敢擡头。

  薛明冲此刻也终於反应过来,他浑身发抖,想要开口求饶。

  「咻—!」

  一道赤金色的剑芒,凭空浮现!

  快!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根本来不及反应!

  剑芒贯穿而过,带起一蓬血雨!

  薛明冲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双目圆瞪,脸上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轰然倒地。

  死透了。

  殿内,一片死寂。

  薛明远、薛明延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裁决。

  林长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具屍体、看向那两个心惊胆战的跪伏身影,仿佛在端详一件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时间,仿佛凝固成了寒冰。

  薛明远额头磕出的鲜血,已经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迹。他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但仍死死撑着,不敢停。

  终於,一道平淡的、仿佛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若非明远坚持一」

  「此间是否还有一个名叫「薛家」的家族,厉某————当真不好保证。」

  平静的话语,落在薛明远、薛明延耳中,却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刺入骨髓。

  那平淡之下,是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两人汗流浃背,连连叩首:「多谢前辈宽恕!多谢前辈宽恕!晚辈定当铭记於心,世代不忘!」

  林长珩没有回应。

  他擡手,淩空一点。

  一道【神血咒印】的幽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薛明延眉心。

  薛明延身体一颤,随即趴伏得更低了:「谢前辈赐印!」

  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若非自己改口及时,恐怕自己也要横屍於此了,而非种印结局。

  至此,薛家两位核心高层,薛明远、薛明延,以及郑家那两位,全在他掌控之中。

  此处薛家、郑家,彻底成为了他的忠实附庸。

  「开采的【地脉阳炎晶核】,取来。」

  林长珩淡淡开口。

  薛明延依旧趴伏,薛明远连忙起身,跟跄着跑向族库,在林长珩的神识笼罩下,片刻後,就捧着一只贴满封禁符籙的玉箱回来,双手奉上。

  林长珩接过,神识一扫。

  玉箱之中,静静躺着三十余块大小不一的【地脉阳炎晶核】。其中一块,竟有成人头颅大小,比他当年所得那块还要大上一圈,品相上佳。

  十一年开采,收获不菲,【暗煌玄焰】再积累下去,距离三阶上品恐怕都不远了。

  他收好玉箱,目光扫过跪伏的两人,没有再说什麽。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薛明远、薛明延伏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他们不知道那位厉前辈是否真的走了,也不敢擡头去看。

  今日之事,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後一丝侥幸。

  那位看似和善的前辈,不知道何时会来,何时在侧窃听,而且————

  杀起人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後余生,每念及此,犹自胆寒。

  五日後。

  一道青色遁光,在一处连绵不绝的剑形峰峦上空,戛然停驻。

  林长珩立於虚空,俯瞰下方。

  脚下,是一片嶙峋奇崛的山峰。每一座山峰,都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巨剑,剑身笔直,剑尖锋锐,山体之上隐约可见无数剑痕交错,那是历代云家修士试剑、悟剑留下的痕迹。

  山峦之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更有阵阵剑气冲天而起,清鸣不绝。

  【万剑云家】。

  宋地赫赫有名的剑道世家,传承千年,底蕴深厚。

  也是九大世家中,少有的以攻伐技艺立足的家族。

  而且这家族和其它家族也有不一样之处,便是其它的家族,族中最高修为者多是假丹,偶尔出现出现真丹,但云家则是从真丹家族跌落下来,有所衰退。

  林长珩收起舆图,确认无误。

  此行目的,一是应邀约上门拜访,二则是求取剑道传承,尤其是剑阵之法。

  而云家,作为宋地剑道执牛耳者,必然收藏丰富。

  「嗡~」

  林长珩落在云家的山门之前,身上的结丹期气息放出,瞬间便有云家子弟出来拜见:「敢问真人前来云家有何贵干?」

  林长珩扫了对方一眼:「吾号万寿,特应邀前来————咳咳,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晚来了十余年罢了。」

  对方一惊,立即拱手:「原来是万寿真人当面,晚辈有礼了。

  而後立即发出符籙传讯族中,并请林长进入。

  没多久,刚刚在一处山腰楼台坐下的林长珩,便看到云芷此女衣袂飘飘地飞来。

  此女没有再女扮男装,而是穿着得体裙装、带着淡雅妆容而来。

  林长珩此时才发现此女的容貌竟然也是绝美,只不过带着一丝英气,与所见过的其它女子不同。

  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此女气息仍然在筑基巅峰。

  林长珩一眼便识。

  「云芷见过林前辈!当真是让云家蓬荜生辉的————」

  云芷很快就落在这山腰平台之上,连忙过来见礼,同时那个引路的山门弟子也乖巧告退。

  「云道友,我观你的气息仍在筑基巅峰,为何接近十六七年过去,还不结丹?

  」

  林长珩眉头微挑,打断了对方的恭维之语,讶异问道。

  闻言,云芷一愣,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讷讷不言。

  「看来多半是家族争斗了————」

  林长珩一笑,意有所指地道。

  「前辈怎麽知道?」

  云芷一惊。

  「我并不知道,但可以排除是你自身的原因,不然你听闻我的问题,多半顺水推舟请教於我了。剩余的便是外因,能让你难以启齿的————多半就是家族问题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於是随口一问,果然就问出来了————」

  林长珩似笑非笑,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

  云芷只觉眼前这位前辈有些过於惊人了,不是自诩有些聪明才智的她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後云芷便低声开始讲述。

  过程也很简单。

  云芷虽是云家嫡系,但家族的嫡系之间也有争斗,这一次,云家只能为一个嫡系子弟提供结丹支持,很明显,云芷落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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