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抬头,看到门口的李海波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快速收敛神色,快步迎了上来,“组长,您可算回来了!”

  “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只是遇到了点意外,耽误了几天。”李海波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我知道,第一个收到阳澄湖游击队电报的就是我们小组的报务员小杨,之后一直和阳澄湖游击队保持联系,所以你的近况我们都清楚。”

  李海波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书屋大厅,确认没有其他顾客后,才低声问道,“不说这个了,老张,我不在上海的这些天,家里还好吗?我妈和孩子们都平安吧?”

  老张点了点头,侧身引着李海波走到书屋内侧的隔间,这里摆放着一个高大的书架,书架后面藏着一张简陋的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一盏油灯和一个墨水瓶,是两人平时接头、传递情报的秘密地点。

  “您失踪后,组织上就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调派了一组行动队过来,随时准备转移你的家人。

  这些人现在由我临时指挥。”

  老张关上隔间的门,“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没接到转移的命令,说明你现在还没暴露,鬼子和76号那边暂时没起疑心。”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这几天,你那几个手下总来书屋打听你的消息。

  但他们对不上咱们的接头暗号,我跟他们接触不深,加上没有组织的命令,也不敢跟他们说太多。

  好在我知道曾队长去阳澄湖接你了,预计你今天能回来,所以已经让他们今天过来取书,到时候你就能跟他们对接上了。”

  李海波闻言,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还好,辛苦你了。

  对了,我那晚意外落水后,被一位刚来上海的同志救了,你能不能找组织打听一下,是哪位同志?我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张书明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说道:“我但对你的失踪过程并不清楚。

  你不如说说,你是怎么突然跑到阳澄湖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李海波把落水后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包括被谁救的,又怎么辗转到了阳澄湖,只是隐去了吞噬“出云”号的事实。刻意弱化了自己落水的真实缘由,只说是去码头给新四军找年货。

  他将这段离奇遭遇说得有板有眼,张书明听得眼睛都直了,等李海波说完,才猛地回过神,一脸诧异地凑上前,“队长,我可听说了,鬼子那天晚上丢了一艘大船,不会是你干的吧?你该不会是偷了鬼子的船,才不小心落水的?”

  李海波两眼一瞪,“你疯了?那可是万吨巨舰,我当时都落水了,自身难保,怎么偷?

  难不成藏裤裆里带回来?那也要放得下呀!”

  反问张书明眼神一凝,“你……你不是刚在上海值守吗?你怎么知道鬼子丢了艘万吨巨舰?”

  李海波被问得一噎,连忙摆了摆手,“我……这么大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好吧?

  我虽然刚从阳澄湖回来,但这消息早就传到阳澄湖那边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着,他又连忙转移话题,“别扯这些没的,你就说,到底能不能帮我问到那位救命恩人的信息?”

  张书明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队长,这不合规矩呀!

  你也说了,那位同志是走秘密交通线潜入上海的,身上肯定负有秘密使命。

  秘密潜入的同志身份是要严格保密的,组织上肯定是不会因为你想当面说声谢谢,就把他的信息告诉你的。”

  “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李海波语气急切,“凭我这些年为组织立下的功劳,难道还换不回一个救命恩人的信息吗?

  组织上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再说了,让我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坏事。

  凭我的能力和在敌营的地位,说不定还能协助他完成任务,帮组织减轻负担。

  你帮我问一下。”

  张书明看着李海波恳切的神色,终究还是松了口,“好吧,我可以试着给组织发报询问,但我不保证能成功,毕竟这涉及到秘密潜入同志的身份,组织大概率不会同意透露。”

  “好,谢谢你,老张,只要你肯问就好。我也相信,组织上一定会告诉我的。”

  寻人的目的达成,李海波心里稍安,不再多耽搁,起身告辞。

  还没出门口,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吱呀”一声,一辆卡弟拉客稳稳停在了书屋门口。

  车门被推开,几道熟悉的身影先后从车上下来,正是杨春、熊奎、侯勇几人。

  几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四处张望着,显然是又来打听李海波的下落。

  熊奎眼尖,目光扫过书屋橱窗时,随即激动地指着橱窗后面的身影,低声道:“是波哥!他回来了!波哥在里面!”

  侯勇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不等杨春反应,第一个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书屋的玻璃门,“叮铃”一声风铃响后,兴奋地大喊:“波哥!你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几人急坏了!”

  李海波见状,连忙对着张书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后快步走出书屋,对着几人摆了摆手,“别嚷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车,边走边说!”

  杨春几人连忙点头,也立刻收敛了兴奋的神色,意簇拥着李海波迅速上了那辆卡弟拉客。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侯勇才忍不住问道:“波哥,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

  我们找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都没你的踪迹,可把我们急死了。”

  李海波靠在座椅上,轻描淡写地说道:“有急事,出了趟远门,路上遇到点意外,耽误了几天。

  你们先跟我说说,家里怎么样?我妈没事吧?孩子们都安好?”

  坐在旁边的熊奎连忙道:“波哥你放心,都没事!

  老太太这几天跟个没事人一样,每天该吃该喝,还跟着邻居们唠嗑。

  说起来也奇怪,你是不是出门前跟老太太说了什么?

  这几天她连一句都没问过!”

  李海波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哇!难道表哥或者老张先跟老妈通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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