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没有犹豫，他迅速收起易容工具，起身走到卫生间撒了泡尿，脱衣上床、关灯睡觉。
屋内再次陷入黑暗，李海波躺在床上，两眼直直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脑子电光石火般快速思索。
隔壁的是谁呢？
是76号的汉奸？还是宪兵司令部的特工？
无数疑问在李海波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细细复盘自己近期所有行事，虽不能说毫无瑕疵，但也算步步谨慎，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根本找不出漏洞，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才引来这般贴身监控、二十四小时监听呢？
这件事情，山本少佐知不知道？对自己信任有加的小泉中尉是否知情？还有好兄弟涉谷、余海仓一行人，是不是早就被打了招呼，全程配合演戏？
结合今晚酒局的种种细节，李海波心底骤然一凉。
警政厅的高生财他们可以第一个排除，第一天见面，没有任何冲突，又亮出了足够的实力震慑的情况下，他们没道理胆大包天的监视我，也没有监视我的理由。
小岛文生也不可能，人家的级别放在那里，才没那么多的精力管我这个小把戏。
涉谷也可以排除，他没那脑子。
余海仓和王处长更不可能，他们级别不够。
那就只剩下小泉中尉了，他应该是知情的。
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以前每次喝醉，小泉都会第一时间叫黑田把我送回公寓。
今天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任由我晾在榻榻米上受凉，狗东西估计一直在观察我，看我是不是装醉。
幸好老了沉住了气，不然就真露馅了。
原来如此！
看来上次宪兵司令部的内部甄别，根本没有打消鬼子对我的疑心，他们一直在留意我的一举一动呢！
特么的，那顿打算是白挨了。
李海波心底一阵暗骂，后背寒意彻骨。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得想办法消除这次危机。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一声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剧烈的爆炸穿透深夜的寂静，震得整栋公寓楼的窗户都微微震颤。
李海波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从纷乱思绪中惊醒，快速起身掀开窗帘一角，朝远处望去。
只见城东北的市政府方向，一道赤红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滚滚浓烟裹挟着烈焰直冲夜空，黑夜瞬间被火光染红，火势汹涌刺眼，一看便是大规模爆炸引发的火情。
“卧槽，谁这么大阵仗？”李海波还在感叹谁这么大手笔时，不远处宪兵司令部的大门突然打开，一支全副武装的宪兵小队火速冲了出来，直奔他所在的单身公寓。
宪兵来到楼下，迅速封锁整栋楼，确定围得水泄不通后，迅速冲上楼堵在了李海波的房门口。
隔壁的房门轻轻打开，一道黑影侧身探出，用日语小声报告：“目标应该还在房间内，十分钟前曾开灯起床，疑似醉酒起夜小便，之后便熄灯卧床，再无任何异动。”
为首的日军军官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特务退回房间隐蔽，随即抬手示意门口的宪兵上前敲门。
“咚咚咚——”
李海波汗都不来了，泥马，竟然还有一队宪兵在等我。
同时暗自庆幸，幸好今晚及时发现了异常，没有出门，不然就一头钻到他们网里了。
他刻意拖延了一下，没有及时开门。
门外为首的宪兵等得不耐烦了，迟迟不见开门，耐心耗尽。
“不是说人就在里面吗？敲了这么久都没开门，八成是人已经溜出去了。
外面的这场爆炸肯定是他干的。
真是群废物，六七个人，守个人都守不住！”
另一个声音说：“或许是喝得太醉了，睡太死，根本就没听见！”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破门！”为首的人等不及了，当即抬手，指使宪兵准备破门而入。
就在两名宪兵摆好架势，即将发力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李海波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双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酒气。
当他看清门口阵势的刹那，眼底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错愕。
门口的宪兵个个持枪对着他、神色冷峻，压迫感十足，而带队领头的，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星野中佐。
星野中佐阴沉着脸，眼神飘向李海波的身后，能明显感到他眼中的一丝失望。
而星野中佐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山本少佐！
山本面色沉静，眼神幽深，看不出半点情绪，静静立在夜色里，沉默不语。
李海波压下心底波澜，维持着醉酒的涣散姿态，“星野太君，好久不见。
山本少佐？您怎么也来了？这深更半夜的，二位带队来我家，是有什么急事吗？”
星野中佐推开他走了进去，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屋内，“你一个人在家？”
“是啊，自从小泽回满洲后，这里就我一个人，而且我平时也不在这里住。”李海波侧身微微让开房门，神态坦然，“今晚是喝多了，还是黑田老板送我回来的，回来后倒头就睡了，太君可以随便查看。”
星野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方才敲门，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实在抱歉，睡得太沉，脑袋昏沉得厉害，敲门声听得不真切，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一名宪兵快步从楼下奔来，“报告！警察局紧急来电，闸北发电厂新厂区遭遇人为爆破破坏，设备损毁严重，厂区大片区域起火！”
发电厂爆炸！
星野中佐与山本少佐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凝重。
“去看看！”星野也顾不得盘问李海波了。
两人正要下楼，星野回头再度看向李海波，“大木君，你跟我们一起去！”
李海波故作一脸苦涩，连连摆手推脱：“星野太君，我……我喝醉了，脑袋胀痛发晕，走路都腿脚发软，站都站不稳，去了现场也帮不上任何忙。”
星野中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无妨，无需你帮忙。你只管上车，在车上躺着睡觉都没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既然太君执意如此，那我便跟着走一趟吧。”
李海波无奈，转身折返屋内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一手按着太阳穴，一边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
一行人来到楼下，上海的夜色漆黑如墨，冬夜冷风呼啸肆虐，刮得人脸颊生疼。
远处城东发电厂依旧火光冲天，赤红烈焰翻涌跳动，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滚滚黑烟扶摇直上，场面触目惊心。
楼下两辆黑色军用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引擎低鸣未熄，车灯暗沉，随时待命出发。
骤然一阵刺骨冷风迎面席卷而来，李海波脸色一白，跌跌撞撞地冲到路边，单手扶住墙角，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他吐得很是剧烈，一股浓烈的酒味迅速蔓延，看上去很是狼狈。
李海波将醉酒之人被冷风一吹、胃里翻涌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远处，山本少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身看向星野中佐，极其隐蔽地轻轻摇了摇头。
星野中佐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静静伫立在寒风中，耐心等候李海波缓过劲来。
李海波要裂开了。
泥马！老子都演得这么逼真、这么到位了，还不相信吗？
老子这些年为宪兵司令部奔走，帮他们捞钱办事、摆平无数麻烦，到头来所有付出全都喂了狗？
李海波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嘴角，任由身旁两名宪兵轻轻搀扶着，缓步走到车旁，弯腰坐进小车后座。
一上车，他便顺势瘫靠在座椅上，双眼轻轻闭起，一副昏昏欲睡、疲惫到极致的模样。
车子轰然启动，朝着发电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全程无人开口说话，只剩车轮飞速碾过路面的摩擦声，搭配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李海波看似闭目休憩，时不时还含糊地哼唧两声，一副睡不安稳的醉酒模样，实则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大脑飞速运转。
他暗自庆幸，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电厂爆炸，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不管是谁干的，这一场大火，都变相帮了他大忙。
更关键的是，发电厂的位置，距离他心心念念的警政厅武器仓库并不算远。
一念至此，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要不，趁着今晚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爆炸大火吸引的混乱机会，顺势干一票，拿下仓库军械？
稍作沉吟，李海波迅速压下躁动的心思，稳住心神。
不急。
先沉住气，找机会把这潭浑水彻底搅乱，再伺机而动！
轿车一路疾驰，李海波难受地把车窗摇了下来，把头伸出了窗处，闭着眼哼唧个不停，还偶尔吐出点混合了白酒的食物，搞得车门一片狼藉。
轿车越靠近发电厂，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是刺鼻呛人。
不过十余分钟，车子稳稳停在发电厂外围戒严区外。
闸北发电厂新厂区！
位于军工路的闸北发电厂新厂区
闸北发电厂新厂区不在闸北，而是位于城东军工路4000号，闸殷-军工路路口，此时电厂的景象堪称一片炼狱。
偌大的发电厂厂区核心区域陷入火海，高耸的烟囱轰然倒塌，电线杆摇摇欲坠。
用来发电的煤炭被爆炸点燃，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深夜的低温都烘得燥热难耐。
断裂的电线四处垂落，不时迸射出刺眼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地面上随处可见炸裂的设备残骸、破碎的零件与焦黑的建筑碎块，主发电厂房彻底坍塌，断壁残垣间明火肆意窜动，浓烟滚滚翻涌，满目狼藉触目惊心。
厂区里乱作一团，到处是赶来驰援的鬼子士兵、警务厅巡警和消防人员。
有人拎着高压水枪疯狂对着明火喷射，水流撞上熊熊烈火瞬间化作白雾，却根本压不住肆虐的火势。
有人慌乱地搬运残存的机器，试图抢救设备，却被肆虐的大火逼得连连后退。
呼喊声、喷水声、设备爆裂声、人群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慌乱与紧绷的氛围笼罩整片厂区。
星野中佐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面色冷峻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眼底满是凝重。
山本少佐紧随其后，神色冷静，目光快速扫过爆炸核心区，默默观察着现场损毁情况。
二人迈步朝着火场走去，准备查看爆破痕迹、询问现场情况。
刚走出两步，星野忽然想起车上的李海波，脚步一顿，转头准备折返叫人。
可他回头一望，却见后座车窗全开，李海波脑袋歪靠在车门上，车门被他吐得一片狼藉，十分恶心，李海波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彻底醉死过去的模样。
星野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抬脚就要上前叫醒，身旁的山本拦住了他的动作，“算了，别叫了，叫不醒的，他喝了那么多的酒，刚才冷风一吹，酒劲已经上头了。”
他侧目看向熟睡的李海波，“人是真的喝醉了，他什么酒量，你我心里都清楚。
今晚本就是他的升迁宴，那么多人轮番敬酒，喝了那么多酒，早就扛不住了。
你非得把人拉过来干什么？
不但帮不上半点忙，还徒增麻烦。”
星野中佐眉头紧锁，“我真的觉得他很可疑！”
山本缓缓摇头，“怎么会可疑？我们认识他这么久了，也没见他露出什么破绽呐？
而且一直以来对皇军都忠心耿耿，又能力出众，连司令官阁下都对他赞赏有加。”
星野脸色愈发凝重，压低声音，“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呐！”
他顿了顿，“他太过精明了，心思缜密、手段过人，这些年更是接触、掌握了我们宪兵司令部太多秘密。
我不得不谨慎，不得不防啊。”
山本沉默片刻，转头望向火光滔天的厂区，“多说无益，眼下火场形势紧急，先看现场，处理完正事再说。”
屋内再次陷入黑暗，李海波躺在床上，两眼直直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脑子电光石火般快速思索。
隔壁的是谁呢？
是76号的汉奸？还是宪兵司令部的特工？
无数疑问在李海波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细细复盘自己近期所有行事，虽不能说毫无瑕疵，但也算步步谨慎，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根本找不出漏洞，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才引来这般贴身监控、二十四小时监听呢？
这件事情，山本少佐知不知道？对自己信任有加的小泉中尉是否知情？还有好兄弟涉谷、余海仓一行人，是不是早就被打了招呼，全程配合演戏？
结合今晚酒局的种种细节，李海波心底骤然一凉。
警政厅的高生财他们可以第一个排除，第一天见面，没有任何冲突，又亮出了足够的实力震慑的情况下，他们没道理胆大包天的监视我，也没有监视我的理由。
小岛文生也不可能，人家的级别放在那里，才没那么多的精力管我这个小把戏。
涉谷也可以排除，他没那脑子。
余海仓和王处长更不可能，他们级别不够。
那就只剩下小泉中尉了，他应该是知情的。
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以前每次喝醉，小泉都会第一时间叫黑田把我送回公寓。
今天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任由我晾在榻榻米上受凉，狗东西估计一直在观察我，看我是不是装醉。
幸好老了沉住了气，不然就真露馅了。
原来如此！
看来上次宪兵司令部的内部甄别，根本没有打消鬼子对我的疑心，他们一直在留意我的一举一动呢！
特么的，那顿打算是白挨了。
李海波心底一阵暗骂，后背寒意彻骨。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得想办法消除这次危机。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一声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剧烈的爆炸穿透深夜的寂静，震得整栋公寓楼的窗户都微微震颤。
李海波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从纷乱思绪中惊醒，快速起身掀开窗帘一角，朝远处望去。
只见城东北的市政府方向，一道赤红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滚滚浓烟裹挟着烈焰直冲夜空，黑夜瞬间被火光染红，火势汹涌刺眼，一看便是大规模爆炸引发的火情。
“卧槽，谁这么大阵仗？”李海波还在感叹谁这么大手笔时，不远处宪兵司令部的大门突然打开，一支全副武装的宪兵小队火速冲了出来，直奔他所在的单身公寓。
宪兵来到楼下，迅速封锁整栋楼，确定围得水泄不通后，迅速冲上楼堵在了李海波的房门口。
隔壁的房门轻轻打开，一道黑影侧身探出，用日语小声报告：“目标应该还在房间内，十分钟前曾开灯起床，疑似醉酒起夜小便，之后便熄灯卧床，再无任何异动。”
为首的日军军官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特务退回房间隐蔽，随即抬手示意门口的宪兵上前敲门。
“咚咚咚——”
李海波汗都不来了，泥马，竟然还有一队宪兵在等我。
同时暗自庆幸，幸好今晚及时发现了异常，没有出门，不然就一头钻到他们网里了。
他刻意拖延了一下，没有及时开门。
门外为首的宪兵等得不耐烦了，迟迟不见开门，耐心耗尽。
“不是说人就在里面吗？敲了这么久都没开门，八成是人已经溜出去了。
外面的这场爆炸肯定是他干的。
真是群废物，六七个人，守个人都守不住！”
另一个声音说：“或许是喝得太醉了，睡太死，根本就没听见！”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破门！”为首的人等不及了，当即抬手，指使宪兵准备破门而入。
就在两名宪兵摆好架势，即将发力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李海波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双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酒气。
当他看清门口阵势的刹那，眼底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错愕。
门口的宪兵个个持枪对着他、神色冷峻，压迫感十足，而带队领头的，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星野中佐。
星野中佐阴沉着脸，眼神飘向李海波的身后，能明显感到他眼中的一丝失望。
而星野中佐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山本少佐！
山本面色沉静，眼神幽深，看不出半点情绪，静静立在夜色里，沉默不语。
李海波压下心底波澜，维持着醉酒的涣散姿态，“星野太君，好久不见。
山本少佐？您怎么也来了？这深更半夜的，二位带队来我家，是有什么急事吗？”
星野中佐推开他走了进去，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屋内，“你一个人在家？”
“是啊，自从小泽回满洲后，这里就我一个人，而且我平时也不在这里住。”李海波侧身微微让开房门，神态坦然，“今晚是喝多了，还是黑田老板送我回来的，回来后倒头就睡了，太君可以随便查看。”
星野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方才敲门，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实在抱歉，睡得太沉，脑袋昏沉得厉害，敲门声听得不真切，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一名宪兵快步从楼下奔来，“报告！警察局紧急来电，闸北发电厂新厂区遭遇人为爆破破坏，设备损毁严重，厂区大片区域起火！”
发电厂爆炸！
星野中佐与山本少佐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凝重。
“去看看！”星野也顾不得盘问李海波了。
两人正要下楼，星野回头再度看向李海波，“大木君，你跟我们一起去！”
李海波故作一脸苦涩，连连摆手推脱：“星野太君，我……我喝醉了，脑袋胀痛发晕，走路都腿脚发软，站都站不稳，去了现场也帮不上任何忙。”
星野中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无妨，无需你帮忙。你只管上车，在车上躺着睡觉都没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既然太君执意如此，那我便跟着走一趟吧。”
李海波无奈，转身折返屋内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一手按着太阳穴，一边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
一行人来到楼下，上海的夜色漆黑如墨，冬夜冷风呼啸肆虐，刮得人脸颊生疼。
远处城东发电厂依旧火光冲天，赤红烈焰翻涌跳动，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滚滚黑烟扶摇直上，场面触目惊心。
楼下两辆黑色军用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引擎低鸣未熄，车灯暗沉，随时待命出发。
骤然一阵刺骨冷风迎面席卷而来，李海波脸色一白，跌跌撞撞地冲到路边，单手扶住墙角，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他吐得很是剧烈，一股浓烈的酒味迅速蔓延，看上去很是狼狈。
李海波将醉酒之人被冷风一吹、胃里翻涌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远处，山本少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身看向星野中佐，极其隐蔽地轻轻摇了摇头。
星野中佐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静静伫立在寒风中，耐心等候李海波缓过劲来。
李海波要裂开了。
泥马！老子都演得这么逼真、这么到位了，还不相信吗？
老子这些年为宪兵司令部奔走，帮他们捞钱办事、摆平无数麻烦，到头来所有付出全都喂了狗？
李海波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嘴角，任由身旁两名宪兵轻轻搀扶着，缓步走到车旁，弯腰坐进小车后座。
一上车，他便顺势瘫靠在座椅上，双眼轻轻闭起，一副昏昏欲睡、疲惫到极致的模样。
车子轰然启动，朝着发电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全程无人开口说话，只剩车轮飞速碾过路面的摩擦声，搭配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李海波看似闭目休憩，时不时还含糊地哼唧两声，一副睡不安稳的醉酒模样，实则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大脑飞速运转。
他暗自庆幸，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电厂爆炸，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不管是谁干的，这一场大火，都变相帮了他大忙。
更关键的是，发电厂的位置，距离他心心念念的警政厅武器仓库并不算远。
一念至此，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要不，趁着今晚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爆炸大火吸引的混乱机会，顺势干一票，拿下仓库军械？
稍作沉吟，李海波迅速压下躁动的心思，稳住心神。
不急。
先沉住气，找机会把这潭浑水彻底搅乱，再伺机而动！
轿车一路疾驰，李海波难受地把车窗摇了下来，把头伸出了窗处，闭着眼哼唧个不停，还偶尔吐出点混合了白酒的食物，搞得车门一片狼藉。
轿车越靠近发电厂，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是刺鼻呛人。
不过十余分钟，车子稳稳停在发电厂外围戒严区外。
闸北发电厂新厂区！
位于军工路的闸北发电厂新厂区
闸北发电厂新厂区不在闸北，而是位于城东军工路4000号，闸殷-军工路路口，此时电厂的景象堪称一片炼狱。
偌大的发电厂厂区核心区域陷入火海，高耸的烟囱轰然倒塌，电线杆摇摇欲坠。
用来发电的煤炭被爆炸点燃，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深夜的低温都烘得燥热难耐。
断裂的电线四处垂落，不时迸射出刺眼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地面上随处可见炸裂的设备残骸、破碎的零件与焦黑的建筑碎块，主发电厂房彻底坍塌，断壁残垣间明火肆意窜动，浓烟滚滚翻涌，满目狼藉触目惊心。
厂区里乱作一团，到处是赶来驰援的鬼子士兵、警务厅巡警和消防人员。
有人拎着高压水枪疯狂对着明火喷射，水流撞上熊熊烈火瞬间化作白雾，却根本压不住肆虐的火势。
有人慌乱地搬运残存的机器，试图抢救设备，却被肆虐的大火逼得连连后退。
呼喊声、喷水声、设备爆裂声、人群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慌乱与紧绷的氛围笼罩整片厂区。
星野中佐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面色冷峻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眼底满是凝重。
山本少佐紧随其后，神色冷静，目光快速扫过爆炸核心区，默默观察着现场损毁情况。
二人迈步朝着火场走去，准备查看爆破痕迹、询问现场情况。
刚走出两步，星野忽然想起车上的李海波，脚步一顿，转头准备折返叫人。
可他回头一望，却见后座车窗全开，李海波脑袋歪靠在车门上，车门被他吐得一片狼藉，十分恶心，李海波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彻底醉死过去的模样。
星野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抬脚就要上前叫醒，身旁的山本拦住了他的动作，“算了，别叫了，叫不醒的，他喝了那么多的酒，刚才冷风一吹，酒劲已经上头了。”
他侧目看向熟睡的李海波，“人是真的喝醉了，他什么酒量，你我心里都清楚。
今晚本就是他的升迁宴，那么多人轮番敬酒，喝了那么多酒，早就扛不住了。
你非得把人拉过来干什么？
不但帮不上半点忙，还徒增麻烦。”
星野中佐眉头紧锁，“我真的觉得他很可疑！”
山本缓缓摇头，“怎么会可疑？我们认识他这么久了，也没见他露出什么破绽呐？
而且一直以来对皇军都忠心耿耿，又能力出众，连司令官阁下都对他赞赏有加。”
星野脸色愈发凝重，压低声音，“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呐！”
他顿了顿，“他太过精明了，心思缜密、手段过人，这些年更是接触、掌握了我们宪兵司令部太多秘密。
我不得不谨慎，不得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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