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皇城,除了李枫,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高维的压制。

  真正的降临。

  一只手。

  一只仿佛能捏碎星辰的火焰巨手,正缓缓伸出空间裂缝!

  那只手足有百丈之大。

  五根手指各自燃烧着漆黑的烈焰,每一道火纹都像是从裂缝背后某个不可名状的地方延伸出来,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纯粹意志。

  裂谷还在扩张。

  空间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像一张被人两手扯住硬撕的油纸,一寸一寸从中间裂开。

  整座皇城的灵气开始流失。

  不是缓慢地流失,是被生生抽走,像血从破口涌出,快得堵都堵不住。

  李伯安单膝跪地,刀尖撑在地面,咬着牙撑住身体。

  他的气血在那股威压下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使不上力,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手越伸越低。

  李孟曦重锤脱手,砸在地上砸出一道裂缝,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城墙的残砖才没倒下去。

  右相仰头大笑。

  笑声里有百年积压的狂热,又有终于得偿所愿的疯魔。

  他张开双臂,黑色火焰从掌心涌出,朝着那只下压的巨手迎了上去。

  “恭迎上宗降临——”

  话没说完。

  一声响指。

  清脆,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李枫的右手食指弹过拇指,就这一个动作。

  下一刻,天穹炸裂。

  不是那只巨手带来的炸裂。

  是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如潮水倒灌。

  无数道金色锁链从虚空中破出,每一道都粗如成人腰身,链身上刻满了密集到令人眩晕的灵纹。

  它们没有声音。

  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气,穿过那片漫天的黑色烈焰,精准地缠上了那只巨手的五根手指。

  “咔。”

  锁链锁死的声音,低沉,清晰。

  那只百丈巨手在那一刻停住了。

  右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汹涌而出的黑色火焰,那些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不是被压制。

  是被吸走。

  金色锁链的链节在黑焰接触的瞬间,像一张贪婪的嘴,把所有涌过来的能量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右相脸色骤变。

  他猛地想收回双掌,切断与那只巨手之间的黑焰连接。

  来不及了。

  锁链已经蔓延到他身上。

  他的修为开始流失。

  不是流失,是被掠夺。

  一百年苦修,在那一刻像是有人打开了一个闸口,哗哗地往外淌。

  右相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那惨叫又尖又细,和他刚才狂傲大笑的声音判若两人,像一个气球被人捏住了口子猛地往外挤。

  他开始萎缩。

  皮肤塌陷。

  面颊坠下去,眼眶深陷,嘴唇贴在了牙齿上。

  整个人从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在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具风干的枯骸。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像枯枝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我潜伏百年,我等了百年……”

  没有人回答他。

  最后一丝修为离体的瞬间,他的身体直接碎了。

  不是散,是碎。

  像一个陶土捏成的人偶被人从内部击破,碎成漫天飞扬的灰屑,随风散在御道上,转眼无踪。

  天穹之中,那只巨手在锁链的绞缠下也开始崩解。

  黑火熄灭。

  火焰散去之后留下的,是一段段被绞碎的空间乱流,在裂谷边缘翻涌,发出低沉的嘶鸣。

  系统的声音在李枫脑海中响起。

  平静,机械。

  【虚空封锁锁链已激活,跨界通道封锁完成。】

  【已掠夺高维能量:换算灵晶,共计二十三万八千枚。】

  【已入账。】

  李枫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二十三万。

  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裂谷在迅速愈合。

  金色锁链一道接一道地收回虚空,锁链过处,空间的撕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弥合,就像一道伤口在被人从两侧捏住往一起推。

  李伯安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李孟曦把重锤从地上捡回来,搁回肩头,吐了口气。

  李仲麟抬起手,看了眼指节上渗出的血迹,摸出一枚药丸塞进嘴里,不动声色。

  裂谷还剩最后一道缝隙。

  细如发丝。

  就在它即将彻底愈合的前一刻。

  那道缝隙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

  李枫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威压,不是灵气波动,是一种更底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身的目光。

  像一根针,穿过所有的肉身屏障,精准地扎进他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缓缓抬起眼皮。

  裂缝背后。

  一只眼。

  金色的,足以遮蔽星空的巨大神眸,静静地悬在那道正在愈合的缝隙之后,隔着千丈的混沌乱流,俯视着他。

  那眼眸里没有杀意。

  没有仇恨。

  有的是一种跨越了极漫长岁月才会留下的东西。

  悲伤。

  狂热。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找了太久,终于在某个角落看见了光的人,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涌上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枫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眼,神色平静。

  但他的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脆响。

  清脆。

  干净。

  像是什么枷锁,从里面断裂了。

  不是骨骼,不是经脉。

  是某种他从来没有感知到过,却一直存在在他体内的东西。

  他以为那是甲子丹的药力残留。

  但那道枷锁断裂的瞬间,他才发觉,那股内劲从来不是丹药带来的。

  是仙府!

  金色神眸深处,一道声音传来。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落在灵魂里的。

  低沉中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天地的古老气韵。

  “仙府现世?”

  “可你这样的蝼蚁,怎么拿到的?”

  “仙府属于中境仙王殿才对!”

  停顿了一息。

  那声音里的悲恸与狂热同时达到了顶点。

  “找到了,吾终于找到你了!”

  裂缝愈合了。

  彻底的,干净的愈合。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混沌乱流消散,漫天的金色光屑像碎掉的星子一样无声飘落,在半空中融化,不留任何痕迹。

  皇城里的呼吸声重新响起来。

  李季宸站在废墟边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伯安把刀插回刀鞘,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片右相散落的灰屑,转过头。

  李孟曦偏了下脑袋。

  “阿爹,那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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