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把零抱在怀里,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狂奔。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砸击都像是在擂鼓。

  这种感觉,竟然比他过去在全战领域赛场上经历的任何一次生死对决都要让人窒息。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场比赛。

  那时全战领域职业赛刚兴起一种名为信标竞速的特殊团队模式。

  允许双方在护送信标的同时进行无限制的物理干扰。

  那时的林笙还只是龙渊战队的一个替补。

  远没有后来魔术师那般从容不迫,嚣张跋扈。

  岑雪的调教也还没到位。

  他表面上装模作样地豪横,但只要一上高强度的压力,内心还是会紧张得发毛。

  绝不是什么老油条。

  在那场不影响积分的娱乐赛里,队长刘子铭让他跟团上去练练手。

  因为赛前官方带头整活,龙渊战队提前开了香槟。

  结果刘子铭在SOlO赛被对面爆了惊天大冷门,老版本的接力战也遗憾落败。

  最后只剩下这最后一场团队赛。

  偏偏对面那帮孙子的运气极佳。

  信标刷新点就在他们脸上。

  那群人是拿了信标就跑,根本没想过和龙渊打正面。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

  刘子铭在赛前让林笙去埋伏一个看似不太重要的边缘位置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这个本来可以摸鱼躺赢或者躺输的替补小子,阴差阳错地迎面撞上了敌方护送信标的主力部队。

  那一战,初出茅庐的林笙疯得比钢铁之狼战队的杀人熊还要彻底。

  他像个不要命的莽夫。

  抄起那把还不算完整的墨玄初型长刀,迎着枪林弹雨就冲了上去。

  对方被他这同归于尽的架势吓破了胆,加上要护送信标施展不开。

  硬生生让这小子砍翻了两人,把信标抢到了手里。

  拿到信标后,林笙更是不要命地往回跑。

  后面追兵咬得死,他一咬牙,直接蹚进了高危雷区。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天命所归还是傻人有傻福。

  他把信标死死护在战斗服最里层,顶着漫天火海和爆炸的冲击波冲了出来。

  等他冲到终点时,整个人被炸得跟块黑炭似的,但怀里的信标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大部队赶到,凭借他抢下的信标和砍倒两人的2分,龙渊硬生生在团队赛完成了绝地翻盘。

  那一战,也让林笙得到了一个现在几乎已经没人记得的外号。

  自爆步兵。

  后来在一档综艺节目里回忆起那场比赛,林笙笑着说。

  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怀里护着的那个信标,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死也不能撒手。

  如果说,那时的坚持,是作为一名职业选手的底线与荣耀。

  那么现在。

  他怀里紧紧抱着的这个滚烫的孩子。

  便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与救赎。

  “不会有事的……零,不会有事的,我在的……”

  林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通红。

  “爸爸……爸爸……咳咳……”

  怀里的女孩虚弱地呢喃着,小脸烧得通红。

  “别怕,乖……别担心,医院到了!到了!”

  林笙一脚踹开社区卫生站的玻璃门,嘶哑地大吼。

  “医生!医生!救救她!快点!”

  值班医生被他满身戾气的样子吓了一跳。

  但看到他怀里烧得快失去意识的孩子,立刻让护士把零推进了急救室。

  林笙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焦急地踱步,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抠着大腿。

  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经过了度秒如年的半个多小时,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体温暂时压下来了一点,但情况很不好。”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建议你立刻带她转去大医院。这孩子的高烧不正常,我们怀疑是自身免疫功能存在严重缺陷。”

  “而且你看她的头发和瞳孔……极大概率是重度白化病引起的并发症,这里的医疗条件根本查不出病因,更别提治了。”

  “不,不是的!”

  林笙急切地辩解。

  “她生下来就是这样的,这不是病……”

  “你是孩子的哥哥吗?”医生皱着眉头打断他。

  “我……我是她的……我……”

  林笙结巴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儿。

  “不管你是谁,最好立刻去通知孩子的父母,准备转院。”

  医生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先给她建立静脉通道,输注广谱抗生素和退热冰盐水,希望能稳住她的生命体征。”

  “你先去交费处把费用结一下。”

  “好,好的……”

  林笙哆哆嗦嗦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病床上的零。

  “爸爸……”

  微弱的呼唤传来。

  “我在这儿!爸爸在这儿!”林笙立刻又冲了回去,握住她滚烫的小手。

  “你是她爸爸啊?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算了算了,家属你先去缴费吧,别耽误用药,这里交给我们。”

  护士催促道。

  林笙只能松开手,跌跌撞撞地跑到缴费窗口。

  “抢救费,仪器使用费和后续的进口抗生素,预缴费一共是三千五百块。”

  收费员冷冰冰地报出一个数字。

  林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千五……

  他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有几百块。

  “医生,我……我能不能先欠着,我马上想办法……”

  “你是家属就赶紧去凑钱吧,孩子在里面躺着我们不会不管的,但药费你总得交啊。”

  “你要不是直系亲属,就赶紧打电话叫她爸妈来。”

  林笙魂不守舍地退到角落里。

  去哪里拿钱?

  他能去哪里拿钱?!

  林笙恍惚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屏幕碎裂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颤抖着拨通了母亲钟晚秋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而不耐烦的女声。

  “妈……是我,林笙。”

  林笙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哀求。

  “我求求您,借我点钱,三千五就行,我……”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林笙红着眼,又拨打了父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直接被拒接。

  最后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打给了妹妹林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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