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行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男人给两人泡了茶,用的还是那种最老式的盖碗。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林笙站起身,想要道谢。

  “行了。”男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你们到底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他身上的那件外套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袖口也磨损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艺术家,如今看起来失意又颓唐。

  林笙却笑了笑,语气平和。

  “您再大的笑话,能有我这个笑话大吗?”

  他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右半边身体。

  那只空荡荡的衣袖随之摆动。

  男人咂了咂嘴,眼神中的厌恶淡了一些。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不是才在电视里看到你拿了什么冠军吗?!”

  林笙嘿嘿笑了笑。

  “就是有些太拼了。”

  男人闷哼一声,别过了头。

  林笙重新坐下,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舅舅,这次来……其实真的是想来看看您。毕竟,我们是家人。”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男人端起茶杯,猛地喝了一口。

  林芸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一言不发。

  林笙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别这样说嘛,舅舅。血浓于水……”

  “你也配说家人这两个字吗?林笙!”

  一直沉默的林芸突然抬起头,冷冷地开口。

  “舅舅,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要对我哥哥发火。”

  “好啊!”

  男人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他们兄妹。

  “今天有什么我就说什么了!”

  “就是你们两个!害死了我的妹妹!!”

  “你们以为警察那边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自己去查了!我查了很多!!”

  “那场火!就是你们放的!!”

  男人激动地浑身发抖,他指着林笙和林芸。

  双目赤红。

  “白眼狼!!两个畜生!!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的?!”

  “那可是把你们从小带大的亲生父母啊!!”

  林芸想开口辩解。

  桌子底下,林笙的左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林芸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那可是你们的父母啊........”

  男人呢喃着这句话,情绪逐渐崩溃。

  “那可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啊……”

  他的怒吼,最终变成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下,双手掩面。

  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林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颤抖的肩膀。

  听着他那绝望的哭泣。

  她突然想。

  如果……

  如果自己的哥哥不在了……

  如果有谁把自己的哥哥从这个世界上夺走了……

  就算那个人,是哥哥的孩子。

  那我会不会也会像他一样,恨不得将对方撕碎?

  这样想着,林芸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理解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了。

  “舅舅……”

  她轻声地喊了一声。

  “不要叫我舅舅……”

  男人声音颤抖着,依旧捂着脸。

  林笙叹了口气。

  他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琴行中央那台三角钢琴前。

  掀开了琴盖。

  “小芸。”

  他笑着对妹妹说道。

  “能陪哥哥一起吗?我现在一只手,不太方便。”

  林芸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男人还在捂着脸,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没有去管这两个他眼中的“凶手”。

  而后,林笙的左手落在了琴键上。

  林芸的右手也随之跟上。

  一串温柔而熟悉的旋律。

  在寂静的琴行里缓缓流淌开来。

  是他们母亲,大师钟晚秋的曲子。

  但是也是一首从未面世的曲子。

  男人哭泣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向身后那对正在合奏的兄妹。

  这首曲子……

  他听过。

  这是钟晚秋还在念音乐学院的时候,写下的一首曲子。

  那是一首写给她的哥哥,写给她的父母,写给所有家人的曲子……

  同时,也是一首写给她未来孩子的曲子……

  男人再也支撑不住。

  他趴在桌上,在这阵温柔却又残忍的音乐声中。

  嚎啕大哭。

  就好像自己的妹妹就还在身边,正在用这首曲子抚平他内心的伤口。

  林芸的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

  滴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林笙一边弹奏着。

  一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对妹妹说。

  “我们一直以来……都错了,小芸。”

  “哥哥……”

  “我们拒绝向过去和解。”

  “我们背负着曾经的罪孽,以为用自我放逐和互相折磨的方式活着,就是对我们自己最好的惩罚。”

  “但我们却忽略了……那些同样爱着他们,并且还活下来的人。”

  “我们一直不去面对,那这些人就永远也走不出那片地狱。”

  “他们,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我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我们以为只要自己正视过去,惩罚自己就足够了。”

  “但这……”

  “其实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啊。”

  林笙的话语很温柔,表情却无比悲伤。

  林芸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哥哥……”

  “对不起……”

  “不。”

  林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后的沙哑。

  “该道歉的是我们两人,我们都应该对那些还爱着我们,也恨着我们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

  ...

  半小时后。

  男人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他带着林笙和林芸来到了琴行后面一间堆满了杂物的储藏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男人在杂乱的箱子里翻找起来,嘴里喃喃着。

  “你们的母亲……很漂亮,但是却不太喜欢拍照。”

  “所以,也没留下什么照片。”

  林芸有些疑惑。

  在她印象中,母亲可和漂亮不沾边啊。

  之后她也刻意没有去看过任何有关于母亲曾经的报道。

  所以林笙说得对。

  他们其实只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逃避罢了。

  终于,他从一个泛黄的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老照片。

  他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林芸。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甜美,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下的大学校园里。

  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弯弯,眉宇间与林芸有七八分相似。

  眉梢眼角又带着柳思思那种特有的灵动。

  林芸看着照片,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这和她印象里那个歇斯底里,面目狰狞。

  如同魔鬼一般的母亲完全不一样。

  男人有些疲惫地坐在旁边的旧椅子上。

  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毁了……”

  “所以你对她的印象也很正常。”

  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悔恨。

  “其实以前她打你,骂你的时候……我都会劝她,也会去阻止她。”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你还很小。”

  “有一次,你母亲半夜突然发狂,要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你哥哥哭着给我打电话,我赶过来之后还打了你母亲一耳光。”

  说到这些的时候,男人更加落寞了。

  他声音哽咽。

  “如果我当时再强硬一些……如果我能把她送去医院,或许……”

  男人心里也非常清楚。

  当时两人的母亲几乎已经疯了,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但是自己却心软了,不舍得将其送进医院。

  更不愿面对家族的非议。

  而两个孩子的父亲也已经受够了,开始彻夜不归。

  “你们两个孩子……特别是林芸,一出生就被虐待。”

  “被当作发泄情绪的工具。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而现在,我又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你们……”

  “我这个做舅舅的,又算是什么东西?”

  林笙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了舅舅。

  男人接过烟,看着林笙那只空荡荡的衣袖。

  又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颤抖着替林笙点燃了烟。

  “……你这臭小子,长得这么高了,但是还是这么瘦。”

  他看着林笙,眼神中带着一丝慈爱。

  “你从小就这么瘦,一点都没变。”

  林笙嬉皮笑脸地抽了口烟,吐出烟圈。

  “舅啊,瘦是瘦,有肌肉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只是被终身禁赛了,不是退役了,我只是被终身禁赛了,不是退役了最新章节,我只是被终身禁赛了,不是退役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