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青冥录 第二卷 走江河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温情

小说:剑起青冥录 作者:土申 更新时间:2026-01-03 06:34:23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南下的路,比想象中更安静。

  自洛阳启程,叶逍然便卸下了所有身份的包袱。他不是青冥剑主,不是武当山的贵客,不是司天监的功臣,只是一个背着桃木剑、腰间挂个酒葫芦的普通散修。他刻意避开了官道与繁华城镇,专拣那些少有人烟的乡野小路,仿佛要把前些日子积累的杀伐之气,在这漫长的独行中慢慢洗净。

  这一日,他走进了一个叫"青石村"的小山村。

  村子坐落在黄河南岸的一处河湾里,不过四五十户人家,青瓦白墙,炊烟袅袅。村前有一片槐树林,五月时节,槐花如雪,香气沁人心脾。叶逍然本是路过,却被这香气留住了脚步,便在村口的茶棚要了碗粗茶,坐下来歇脚。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李,手脚麻利,态度殷勤。见叶逍然气质不俗,便多聊了几句:"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南下,走走看看。"叶逍然笑道,"老伯,这村子倒是清净。"

  "清净是清净,就是不太平。"李老汉叹了口气,"近来山里有头"铁背苍狼",隔三差五出来祸害人畜,村里的猎人伤了两个,庄稼也被糟蹋了不少。大伙儿正愁着呢。"

  正说着,村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精壮后生抬着一个血淋淋的汉子跑进来,后边跟着哭天喊地的妇人。那汉子腿上血肉模糊,显然是被猛兽所伤。

  "快!快请王大夫!"有人喊。

  叶逍然眉头微蹙,放下茶碗,走上前:"让我看看。"

  众人见他背着剑,气质不凡,竟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叶逍然蹲下身,右手按在汉子伤处,一股温和的灵力渗入,止住了流血,又探入一丝神识,将伤口中残留的妖气尽数驱散。

  "好了,修养半月便能恢复。"他站起身,对那妇人道,"去寻些干净的布条包扎,再熬些骨头汤补补气血。"

  妇人千恩万谢,众村民看他的眼神也变了,满是敬畏与感激。

  李老汉小声问:"公子……是仙师?"

  叶逍然摇头:"只是个会些医术的游方人。"

  正说着,村外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声音中带着几分挑衅。

  "是那畜生!"有猎人脸色发白。

  叶逍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平静:"我去看看吧。"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青烟般飘出茶棚,朝着后山掠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踪影,越发确定他是仙师。

  后山密林中,叶逍然循着妖气追踪。那头铁背苍狼不过炼气五层的实力,在他眼中如萤火之光。他本可一剑斩之,但当他看到那畜生时,却停下了脚步。

  狼窝旁,躺着一只死去的母狼,腹部剖开,显然是被猎人陷阱所伤。而那头铁背苍狼,正用头拱着母狼的尸体,喉中发出哀哀的悲鸣。它眼角,竟有泪痕。

  叶逍然沉默片刻,收起了青冥剑。

  他取出一张"净妖符",这是司天监分署署主赠他的,可净化妖兽狂性。他将符箓点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苍狼。

  苍狼警觉地抬头,却未躲避。那青烟入体,它眼中的猩红与暴戾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悲伤。

  "你伤村民,是因他们伤了你的伴侣。"叶逍然轻声道,"但就算如此,也当付出代价。"

  他右手并指,在苍狼额头一点,留下一道剑痕:"此印可助你开启灵智,日后修行。但十年之内,你需守护此村,偿还血债。十年期满,天高海阔,任你驰骋。"

  苍狼望着他,竟缓缓伏下前肢,如同叩拜。

  叶逍然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声悠长而清越的狼嚎,再无半分戾气。

  回到茶棚,他将事情简单说了,只是隐去了点化妖兽的细节,只说已将那狼驱逐。村民们欢呼雀跃,李老汉执意要请他喝酒。

  当晚,月光如水,槐花飘香。李老汉在自家小院摆了张木桌,取出一坛埋了十年的"槐花酿",又切了盘卤牛肉,炒了几个小菜。

  "公子,村野粗鄙,别嫌弃。"李老汉给他斟满酒。

  叶逍然接过酒碗,轻轻一嗅,酒香醇厚,带着槐花的清甜。他抿了一口,热流顺喉而下,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酒。"他由衷赞叹。

  李老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酒是用槐花和山泉水酿的,我家那口子在世时最擅长。她走后,我便再没动过这坛酒,今日公子为村里除了大害,才舍得挖出来。"

  叶逍然默然片刻,举杯道:"敬大娘。"

  李老汉一愣,眼眶微红,也举起碗:"好,敬她。"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老汉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做过货郎,见过世面。他讲自己如何在蜀道遇险,如何被山民所救;讲自己如何在长安城见过真正的仙人御剑飞行;讲自己如何在黄河上见过龙吸水,也曾见过河伯显灵。

  "公子,你说这世上有神仙吗?"李老汉醉眼朦胧地问。

  "有。"叶逍然点头,"但神仙也是人修的。"

  "那……神仙也会伤心吗?"李老汉又问。

  叶逍然沉默片刻,想起龙腾城主斩向死寂世界的那一剑,想起剑魁的落寞,想起玄明真人谈及归墟裂隙时的凝重。

  "会。"他轻声道,"正因为会伤心,所以才要修行。"

  李老汉似懂非懂,却也不再追问。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兽牙,用红绳穿着,递给叶逍然:"这是我年轻时猎的第一头野猪的獠牙,自己打磨的。老婆子说能辟邪,我戴了大半辈子。公子若不嫌弃,就送给你。你行走江湖,多个护身的念想。"

  叶逍然接过那兽牙,触手温润,显然被摩挲多年。他想起自己的师父,想起阿青,想起那些或生或死的人。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修行之路,不仅是杀伐与机缘,更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间温情。

  "多谢。"他没有推辞,郑重地将兽牙挂在腰间。

  夜深了,槐花落在酒碗中,浮浮沉沉。李老汉醉倒在桌上,嘴里念叨着老婆子的名字。叶逍然将他扶回屋内,盖好被子,又在他床头留下一瓶疗伤的丹药和一张平安符。

  他走出院子,月光下的青石村静谧安详。那头铁背苍狼的身影在村口一闪而过,随即隐入山林,开始它的十年守护之约。

  叶逍然摸了摸腰间的兽牙,微微一笑,背起桃木剑,再次踏上南行之路。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梦中没有枯骨,没有死寂,只有槐花的香气,和一碗温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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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青石村,叶逍然继续南行。他不再御气飞掠,而是像寻常旅人一样,晓行夜宿,走走停停。这一日,他来到一座叫"杨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却因临近运河,商贾往来频繁,倒也热闹。正值午后,天空忽然下起雨来。雨势不大,却细密缠绵,将青石板路洗刷得油光水亮。叶逍然无处避雨,见街边有座书院,门庭朴素,便走了进去。

  书院不大,只有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株垂柳,雨水打在柳叶上,沙沙作响。正中的课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一个清瘦的中年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正摇头晃脑地领读。他余光瞥见叶逍然站在院中,也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稍等。

  叶逍然点头致意,收拢气息,安静地站在廊下听雨。

  先生讲完一段,让学生们自行诵读,这才走过来,拱手道:"在下柳如是,是这书院的教书先生。公子避雨,蓬荜生辉。"

  叶逍然还礼:"在下叶逍然,路过此地,叨扰了。"

  柳先生见他气度不凡,却背着一柄木剑,腰挂兽牙,颇有几分江湖气,却又不显粗鄙,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公子也是读书人?"

  "读过几本书,算不得读书人。"叶逍然道。

  "能读书,便是读书人。"柳先生笑道,"公子若不嫌弃,可到堂中一坐,听我这帮顽童念书。雨一时半刻停不了。"

  叶逍然本欲推辞,但见柳先生眼神清澈,满是真诚,便应了下来。

  课堂里,二十几个孩童,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个个衣衫简朴,却都坐得笔直,读书声清脆响亮。叶逍然坐在最后,听着那些"之乎者也",竟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凌家藏书阁中也这般读过书。只是那时,他读的是剑谱,是神通,是杀伐之术。而这些孩子读的,却是人间正道,是浩然之气。

  "公子觉得,读书与练剑,有何不同?"

  课间,柳先生端来两杯粗茶,坐在他旁边,忽然问道。

  叶逍然接过茶杯,沉吟片刻:"读书以养气,练剑以卫道。本无二致。"

  柳先生眼睛一亮:"说得好!我观公子背负木剑,想必也是剑道中人。却不知公子以为,剑之真谛,何在?"

  叶逍然看着窗外雨中的垂柳,柳枝随风轻摆,柔韧而坚定,心中若有所悟。他想起玄明真人赠他的真武荡魔剑心诀,想起剑魁的指点,想起龙腾城主那斩碎死寂的一剑。

  "剑,是止戈之书。"他轻声道,"不是为杀人,而是为守护。守护该守护的,斩断不该存在的。如此而已。"

  柳先生沉默良久,忽然拍手:"妙!公子此言,深得我心!"

  他转身对堂中孩童道:"都过来,听这位叶公子讲一讲,什么是剑。"

  孩童们围拢过来,二十几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叶逍然。叶逍然从未被如此多的孩子注视过,一时竟有些局促。但看到那些眼神中的好奇与向往,他心中一软。

  他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剑身温润,并无锋芒。

  "剑,不在于锋利,而在于执剑之人的心。"他将剑平放在膝上,"你们读书,读的是圣贤之道,是人间正气。我练剑,练的也是道,是守护之道。剑与书,都是工具,重要的是你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手:"那我长大了,想做大侠,也要练剑!"

  叶逍然微笑:"做大侠很好。但你要记住,大侠的剑,不是砍向弱小,而是保护弱小。你要练的,首先是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都认真点头。

  柳先生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赞赏。他忽然道:"叶公子,你既懂剑,又懂书,可愿在此留宿一晚?我家中还有些藏书,想与公子探讨。"

  叶逍然本欲赶路,但见柳先生目光殷切,又想到雨夜独行确实不便,便应了下来。

  当晚,叶逍然宿在书院的后厢房。柳先生抱来一摞泛黄的书册,竟是些失传的古籍残卷,其中有一本《山河剑气录》,记载的并非杀伐剑术,而是如何将剑意融入笔墨,以字载道。

  叶逍然翻开书页,见其中一行字:"剑者,心也。心中有山河,剑下自有乾坤。"

  他心中一震,仿佛触动了某种关窍。他想起自己练剑,练的是青冥寂灭,是真武荡魔,是杀伐决断。但剑道,是否只有杀伐?

  柳先生见他入神,也不打扰,只是温了一壶酒,在旁自斟自饮。

  夜深了,雨渐歇。柳先生忽然开口:"叶公子,你觉得这人间,值得守护吗?"

  叶逍然抬头,见柳先生眼神中竟有几分寂寥。

  "何出此言?"

  柳先生苦笑:"我年轻时,也曾仗剑天涯,梦想斩尽天下不平。但后来才发现,不平之事,斩不尽,杀不完。于是便回了这小镇,教几个孩子,读几本书,图个清净。可有时夜深人静,也会想,这算不算逃避?"

  叶逍然沉默片刻,道:"先生非是逃避,是选择。守护人间,未必非要执剑。先生教书育人,传的是浩然正气,这亦是守护。且先生的守护,比我的剑,更长久。"

  柳先生一愣,随即大笑:"好一个更长久!叶公子,你这一句话,解了我十年心结!"

  他举起酒杯:"当浮一大白!"

  叶逍然也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与他碰杯。

  那一夜,两人谈剑论道,聊至天明。柳先生虽无修为,但胸中有丘壑,言语间自有锋芒。叶逍然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修行——不以力证道,而以心证道。

  凌晨时分,叶逍然告辞。柳先生送他至村口,将那本《山河剑气录》塞到他怀中:"此书于我无用,赠予公子。望公子剑下,多留三分人间烟火。"

  叶逍然郑重收下,深深一揖:"先生教诲,逍然铭记。"

  他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见柳先生依旧站在晨雾中,身影单薄却笔直,如同一株不弯的柳。

  他摸了摸怀中的书,心中一片温润。

  原来,修行路上,不止有生死搏杀,还有这样的相遇。

  ---

  离开杨柳镇,叶逍然继续沿着黄河支流南行。这一日,他来到一处叫"平安渡"的小渡口。

  渡口很小,只有几艘破旧的乌篷船,一个老船夫坐在船头,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河面发呆。

  叶逍然要渡河,便上前搭话:"老丈,可否渡我过河?"

  老船夫抬眼看他,打量片刻,沙哑道:"公子要去对岸?"

  "正是。"

  "对岸边没什么人家,只有一片荒地。"老船夫道,"公子去那儿作甚?"

  "走走看看。"叶逍然笑了笑,"老丈放心,船钱照付。"

  老船夫磕了磕烟锅,站起身:"上船吧。"

  船很旧,木板有些腐朽,但划起来还算稳当。老船夫摇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力气。叶逍然站在船头,看着浑浊的河水,忽然问道:"老丈每日渡人,可曾见过什么怪事?"

  老船夫手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公子想问什么?"

  "比如……水里的怪鱼,或者雾。"叶逍然说得轻描淡写。

  老船夫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两个月前,有一艘夜行船,在河心忽然消失,连人带船,没留下一丝痕迹。官府说是暗流,但老朽在这河上划了四十年船,从未见过那样的暗流。"

  他顿了顿,又道:"从那以后,每天清晨,老朽都会对着河面吹一段笛子。老朽的儿子,就在那艘消失的船上。老朽吹笛,是盼着他能听见,能找到回家的路。"

  叶逍然心中一震。他灵识悄然扫过老船夫,发现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但那笛声……他听过,昨夜在客栈,他确实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笛声,悠远而哀伤,竟让他心神宁静。

  "老丈,可否再吹一段?"

  老船夫看他一眼,竟真的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笛,放在唇边。

  笛声响起,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叶逍然闭上眼睛,灵识随着笛声扩散,潜入水下。他震惊地发现,那笛声所至之处,水中的阴冷气息竟在缓缓消散!这老船夫,竟是以凡人之躯,以执念为引,吹出了净化之曲!

  他再仔细看去,只见老船夫的笛子上,有一道极淡的裂纹,裂纹中,竟封印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雾母同源的气息!

  这笛子,是那艘失踪船上之物!

  叶逍然瞬间明白了。老船夫的儿子并非死于暗流,而是被雾母的孢子吞噬。但这支笛子,因为沾染了儿子的气息,又因为老船夫日复一日的执念吹奏,竟无意中形成了克制雾母的力量!

  "老丈,这笛子……能借我一观吗?"

  老船夫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来。

  叶逍然接过笛子,指尖轻触那道裂纹。丹田内的青冥剑元微微颤动,竟主动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渗入笛中。裂纹被青冥剑元填补,那丝雾母气息被彻底净化,化作一缕纯净的生机,反哺回老船夫体内。

  老船夫只觉一股暖流自笛身传来,浑身舒坦,连多年的风湿老寒腿都似乎好了许多。

  "公子……"

  叶逍然将笛子还给他,微笑道:"老丈,您儿子听见了。他让您好好活着,别等他。"

  老船夫一愣,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他紧紧握着笛子,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叶逍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安神符",折叠成小船模样,放入河中。符纸小船遇水不沉,反而亮起微光,顺着河水漂向远方。

  "这船,会载着他回家。"叶逍然轻声道。

  老船夫看着那远去的光点,忽然跪倒在船头,对着叶逍然重重叩首。

  叶逍然将他扶起:"老丈不必如此。您每日吹笛,已经是最好的祭奠。"

  他付了双倍船钱,踏上对岸。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见老船夫依旧站在船头,吹着那支笛子。笛声依旧哀伤,却多了一丝释然。

  夕阳下,那孤独的背影,竟显出一种宁静的美。

  叶逍然摸了摸腰间的兽牙,又摸了摸怀中的《山河剑气录》,心中一片通透。

  他忽然明白,龙腾城主那一剑,斩向死寂世界,不只是为了毁灭,更是为了守护那些平凡却坚韧的、吹笛的、教书的、酿酒的人间烟火。

  而他的剑,也正应如此。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兵,而是守护这些微小却温暖的执念。

  他再次南行,脚步更轻,眼神更柔。

  这一路,他不再是孤独的剑修。

  他是人间行走的剑,是守护温情的刃。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下,更多的故事,更多的相遇。

  而他,已准备好,用手中剑,为这人间,写下更多的温暖与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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