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崔显正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符合钦差身份的、带着威严肃穆却又不过分凌厉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惊愕从未发生过。

  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从王明远身上移开,环视众官员,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诸位同僚辛苦了。本官崔显正,奉圣上旨意,前来滹沱河工段,统筹防汛抢险,并查勘河工事宜。眼下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先进营说话。”

  底下众官员虽然对这位突如其来的钦差感到有些陌生,毕竟崔显正多年外放,在京时间不长。但那身象征三品大员的绯袍和钦差身份,已足够让他们躬身听命。

  “下官等恭迎钦差大人!”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让开道路。

  王明远混在人群中,也跟着躬身行礼,心中却思绪万千。

  师父崔显正为何会成为钦差?

  论资历和职位,他即将上任户部右侍郎,虽是高官,但并非工部或都察院系统,直接出任勘查河工、特别是可能牵扯巨大贪腐案的钦差,似乎有些……跨界?

  不过,很快王明远便想通了缘由。

  师父在秦陕任长安知府期间,成功应对了震后的赈灾和重建,有卓著的政绩。尤其是自己和他合著的那套被朝廷采纳推广的救灾章程,证明了他有处理这等复杂危机、统筹大局的能力!陛下或许是看中了师父这方面的经验和魄力!

  而且,师父并非北直隶官场体系内的人,与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瓜葛较少,由他来查案,或许更能放开手脚?

  至于师父为何来得如此之快……只有一个解释,陛下恐怕早在他们抵达并发现滹沱河问题之前,甚至在接到关于滹沱河试点预算超支的初步汇报时,就已经动了要派钦差的心思,甚至可能已经内定了人选。

  而师父,或许根本就是奉了密旨,提前从赴京途中转道,日夜兼程赶来的!所以才能如此神速!

  天心难测,帝王布局,果然深远!

  虽然师父的到来充满了谜团和朝堂博弈的算计,但无论如何,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感受到那份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度,王明远心中那股自从遭遇截杀后便一直紧绷着、悬着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

  崔显正雷厉风行,进入临时大帐后,立刻召集现有官员,听取关于目前滹沱河水情、堤防加固进度、以及周边受灾情况的简要汇报。他问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显然在路上已对相关情况做了功课。

  王明远和陈香则只是在一旁静听。期间,崔显正的目光几次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王明远,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待会儿再跟你小子算账”的意味深长。

  王明远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果然,待到公务暂告一段落,众官员领命散去各自忙碌后,崔显正对身边一名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那名随从便来到王明远面前,客气而恭敬地道:“王修撰,大人请您后帐叙话。”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知道“审讯”时间到了。他整了整衣冠,然后跟着那随从,走向后帐。

  掀开后帐的帘子,只见崔显正已脱去了官帽,正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椅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吹着气。卸去了在人前的钦差威严,那张面团般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见到王明远进来,他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坐吧。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小子,不好好在翰林院修你的史书,怎么跑到这滹沱河工地上来了?还弄得如此狼狈?听说……昨日还遇着了险情?”

  王明远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

  便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尽可能客观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甚至阿宝兄的那份纸条乃至之前重逢时那段劝诫的诗句也都一一告知了师父。

  崔显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待王明远说完,帐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帐外隐约传来的河水奔流声和巡夜兵士的脚步声。

  良久,崔显正才继续说道:“你小子……真是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才进翰林院几天?就搅动出这般风波!可知此次若非……若非机缘巧合,你这条小命,恐怕就交待在这荒郊野岭了!”

  王明远低下头:“学生……知错。给师父添麻烦了。”

  “麻烦?”崔显正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这何止是麻烦!这是捅破天了!北直隶的河工,牵涉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你查到的那些,看到的那些,是能要人满门性命的勾当!你呀你……还是太年轻,太不知深浅!”

  随即他顿了顿,语气也缓和了些:“不过,遇事不退缩,敢于追查到底,这份心性,倒也尚可。就是,不要枉费为师多年教导,往后行事最好能圆滑几分,免得被推出去当枪使,这次就是前车之鉴!”

  “学生谨记师父教诲。”王明远知道师父这是为了自己好,且自己这几日细细想来,这次行事确实有些鲁莽。便当即恭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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