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时辰后,阿金娜带着物资离开了白石滩。

  临行前,林木兰又让商队大夫替她重新处理了脸上的伤,也给阿金台准备了固定手臂的夹板和几副退热止血的药。

  阿金娜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风雪中的林家商队。

  她知道,沐南少东家愿意帮助他们,必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对方想要战马,想要草原上的消息,甚至可能想借他们的手削弱王庭。可那又如何?

  只要林家给出的东西能够让伤员活下去,让他们拥有继续反抗的力量,这笔交易便做得。

  她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试探,甚至他们还会再路上逗留段时间,直至确认林家商队会不会为了讨好王庭,将他们的消息卖出去。

  同时也试探这些汉人,究竟把他们当成可以合作的人,还是一群随时能够抛弃的棋子。

  阿金娜握紧缰绳。

  “走!”

  三十余骑护着装满粮食、药材和皮袄的马车,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

  林木兰一直看着他们远去,才转身回到帐篷。

  她提起笔,分别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写给王明远和王将军。

  信中详细说明了今日的情况,她还把阿金娜提供的三支王庭千人队位置,以及后勤队伍的位置一并画了出来。

  在信的最后,她写道:

  “王庭新败,根基动摇,诸部离心,此乃难得良机。”

  “阿金台所部虽弱,却熟悉草原,亦得中小部落之心。若任其自生自灭,王庭早晚会将这把火扑灭。

  与其坐等王庭休养生息,再次集结诸部叩关,不如适当扶持,使其成为牵制王庭的一把刀。”

  “此事不宜由镇远关直接出面,亦不可操之过急。”

  “可先以情报换物资,验证其诚意。若其确实可信,便可通过林家商队给予隐蔽支持。

  敌人的敌人未必永远是朋友,却可以在共同的敌人倒下之前,各自走一段相同的路。”

  写完之后,林木兰将信封好,交给最可靠的护卫。

  “换快马去镇远关,亲手交给王大人或王将军。”

  护卫郑重接过。

  “属下明白。”

  第二封信,则是通过林家的商路渠道将其禀报陛下。

  这件事,肯定还是要过陛下的明路,想来按照陛下的性格应该也会支持。

  做完这些,林木兰才下令商队拔营。

  她已经把能够做的第一步做了。

  接下来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便要看阿金台兄妹自己了。

  ……

  与此同时,卢阿宝已经带着靖安司精锐离开镇远关十几日。

  他们一路换马不换人,沿着高忠武提供的线索,从甘州府一路追到长安府,又从长安府进入京城。

  每经过一个节点,卢阿宝都会留下数名最擅长跟踪和隐藏的靖安司暗卫。

  他没有急着抓人。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其他人便会立刻得到消息,整条线也会迅速断掉。

  他要的是顺着这些人,找到真正藏在后面的手。

  进入京城之后,卢阿宝也没有立刻惊动靖安司衙门里太多人,只从自己最信任的旧部中挑了十几人,秘密监视魏砚清的宅邸。

  连续三日,魏砚清的生活都没有任何异常。

  每日卯时出门,前往兵部点卯。中午留在兵部用饭。酉时下衙,若无公务便直接回家。

  没有去过青楼酒肆,也没有私下拜访任何官员。

  宅中用度普通,家眷也很少出门,甚至连前来送礼求见的地方官和商人,都被门房直接挡了回去。

  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谨慎、本分,甚至有些清廉的兵部郎中。

  可越是如此,卢阿宝心中的怀疑便越重。

  一个能够接触边关舆图、军令和兵马调动的职方司郎中,既没有同僚往来,也没有亲朋宴饮,所有生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规整。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活人。更像是有人刻意做给外面看的。

  卢阿宝站在距离魏宅两条街外的一间民宅中,看着暗卫送回来的记录细细分析。

  “继续盯。不要只盯魏砚清本人。”

  “盯他的门房、车夫、厨子,盯每日送菜送水的人,也盯兵部里替他收拾值房的杂役。”

  “高忠武的消息定然也快传来了,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

  京城东城。

  一处装饰很是讲究的宅院中,烛火只照亮了半间屋子。

  一道身影背对房门,静静听着跪在后方之人的禀报。

  “主子,西北传来确切消息。高忠武已经失手,被王明远等人拿下。”

  “镇远关最深处的钉子只来得及送出这一条消息。高忠武如今被靖安司关押,很可能已经开口。”

  屋内安静了片刻。

  那道身影没有惊怒,声音甚至依旧温和。

  “高将军啊……”

  “可惜了,也是一条好汉。”

  “守了三十多年边关,最后却走到这一步,想来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

  那道身影依旧很是平静,继续说道: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咱们也别让他为难。”

  “传令下去。从镇远关到甘州、长安,再到京城,这条线上所有参与过传信的人,全部处理干净。”

  跪着的人身体微微一顿。

  “主子,这条线经营多年,高忠武也未必知道,而且甚至还有很多隐秘的线,就这样……”

  “查没查到,并不重要。

  高忠武一旦开口,这条线便已经脏了。留下一个,便多一分风险。”

  “全部处理掉,做得利落些,不要留下挣扎和打斗的痕迹,让他们走得安详一点。”

  跪着的人心中微寒,立即低头。

  “是。”

  这便是最果断,也最稳妥的做法。宁可毁掉经营十几年的暗线,也绝不留下任何能够被靖安司咬住的尾巴。

  跪在地上的人继续又问道:“主子,那王庭那边呢?”

  “白桦沟惨败后,阿木尔罕已经控制了几个与咱们联络的信使。不过他们暂时没有杀人,似乎还想保住这条获取大雍军情的渠道。”

  “可惜了,”那道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养了这么多年的线,被王明远兄弟借着高忠武,反过来咬了王庭一口。”

  “暂时也断了吧。阿木尔罕不是蠢人。这个时候继续送消息,只会让他怀疑得更深。

  等他吃够了火器的苦,自然还会需要我们。”

  属下再次应下,屋中又安静了片刻。

  那道身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中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从草原带回来的火器,都到了吗?”

  “已经秘密在研究了。工匠拆开看过,只是其中两门有裂纹,一门已经炸膛,剩下的也缺少火药和炮弹,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完全仿造。”

  “那便慢慢试。”

  “我这皇叔东西藏得可真深。西山那边被盯得像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清来历。

  可他费尽心思造出来的东西,不还是到了我的手里?”

  “告诉那些工匠,银子、铁料、人手,都可以给。

  我要的不是修好这几门炮。我要他们把造炮的方法、火药的配比,还有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全都弄明白。”

  “若大雍的工匠做不出来,便把图样和拆开的零件送去海上。那些红毛商人,不是总说自己最懂火炮吗?”

  “还有倭国那边。他们为了火器和银子,连祖宗都敢卖,想必不会让人失望。”

  属下迟疑了一下。

  “主子,这些火器一旦落到外人手里,将来若用在大雍身上……”

  那道身影缓缓转动手中的杯子,声音依旧温和。

  “好东西,便该大家都有。”

  “只有皇叔和王明远手里有,打起仗来岂不是太无趣了?”

  “大家都有。这才真正好玩起来。”

  PS:猜猜是谁?另外,他这股势力从何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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