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磊小心翼翼的擦了下汗。

  「生爆肥肠」已经上桌已经快有半分钟了,但夏鸣,张中友,舒郭仲三人都没品尝。

  张中友年纪大了,牙口不复当年,面对「生爆肥肠」这种料理,不试吃,无可厚非。

  但夏鸣和舒郭仲都不动筷子,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此刻,舒郭仲看着没动筷子的夏鸣,眼神微微闪烁。

  面对苏磊口中未知的顶级厨师,他想亲眼见证一下夏鸣评价这道料理,再对夏鸣做出判断。

  而这道「生爆肥肠」评价的第一步,要从「动筷与否」开始。

  夏鸣很明显就感知到了舒郭仲的目光,此刻看着已经将肥肠放入嘴中咀嚼的三人,他微微一笑。

  「「生爆肥肠」是一道全国各地都存在的菜肴,地区不同,烹饪方式步骤有少量区别。」

  「但无论是在哪个地区,是否使用「小苏打」,是否焯水...」

  「其料理的核心逻辑不会改变。」

  「本质,是利用大火油温快速烹饪肥肠,赶在肥肠介於「生」「熟」之间时起锅,利用热油的回温最终形成「脆而绵软」的口感。」

  「如果不使用任何辅助,单独使用「爆炒」的手法,对火候的要求就极为苛刻了。」

  「苏主厨选用7成油温下锅,整道料理大火爆炒...」

  「且一开始在肥肠中加入了「料头(也就是将部分调味佐料提前放入切好的生猪肠中,同时下锅,以减少调味时间,压缩步骤,提升容错)」。」

  「这些步骤,都符合川渝张派对於「爆」技法的理解。」

  说到这,夏鸣眉头微微一挑。

  「但有两个点出现了问题...」

  「一是旁边这位负责处理肥肠的厨师,在用碗装盛切配好的肥肠时,没有完全去乾净肥肠外层的水份。」

  「无论是肥肠,还是碗里,都有少量水珠残留。」

  「这会导致肥肠下锅的瞬间,因为残留水的缘故,锅内油温瞬间降低。

  ,「这是「生爆肥肠」这道料理中,非常忌讳的一点...」

  「苏主厨可能是太紧张,也可能是太久没有现场操作过这道料理,没有第一时间把水珠去乾净。」

  「当然,忌讳是忌讳,实际操作时,这部分水珠可以用技法弥补。」

  「只是真下了锅,苏主厨後面的操作又没有跟上。」

  「肥肠本身就有水气,油温降下来後,需要让锅里的状态维持一段时间,等温度重新升起来後操作才合理。」

  「你一开始确实只是用炒勺将料理推散,但3秒後,你直接开始小颠锅。」

  「此时锅温刚刚恢复,你颠锅的操作让温度再次降了下来。」

  「这「降」「升」「降」的操作,使得肥肠卷曲後内外受热不均,肠壁内的油脂无法逼出不说,还锁住了肥肠的外层。」

  「此时的苏主厨陷入了悖论。」

  「想要生炒肥肠内外都断生,外部就会因为加温过久变得难以咀嚼。」

  「如果要让肥肠保持合适的脆爽口感,就必须赶在变韧前出锅,但这样一来,肥肠内部就会有少部分区域没有被炒熟。」

  说到这,夏鸣擡眼看向一旁,越嚼脸色越差的郑梓函。

  「而你,选择了後者...」

  「呸」「呸」「呸」

  听到夏鸣这句话,乔若宁,郑梓函,陈匠三人齐齐将嘴里肥肠吐出。

  乔若宁和陈匠其实在夏鸣说的时候,已经隐隐感觉不对了。

  但因为生爆肥肠口味较重,而且肥肠内部未熟的区域并不多,所以他们一开始还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听夏鸣讲完以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吃的那份还有带生。

  虽然口感上那部分未熟的区域影响较小,但任凭是谁,莫名其妙吃了一点「大肠刺身」也肯定会感觉不快。

  看着一直在漱口的三人,夏鸣也是微微一笑。

  「倒也不必这麽紧张,清洗的师傅还是把大肠处理得很乾净的。」

  「虽然内部不是全熟,但也是五分熟...」

  「和生吃大肠还是有区别的。」

  听到这话,三人漱的反倒是更勤快了。

  郑梓函咕噜了好几下,捂着头开口。

  「不是,那为什麽不一开始就炒全熟啊!」

  夏鸣看着已经快瘫倒在地的苏磊,嘴角微微一勾。

  「因为苏主厨颠锅了,所以当时想要内部全熟,後续还需要加热11秒以上。」

  「但真加热完11秒,这「生爆肥肠」就全韧了。

  「9

  「那时候,你们连嚼都嚼不动,还不是得吐出来。」

  「而且川渝地区本来就有人喜欢吃这种速爆的肥肠,保留一部分味道,他们反而更喜欢。」

  「说不定是苏主厨,以为你们也喜欢呢?」

  听到这话,苏磊原本软下去的身体,唰的一下又立起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

  「我单纯就是火候没控制好!」

  「我没有刻意给各位吃带生的肥肠!」

  看着已经有些慌不择言的苏磊,夏鸣眉头微微一挑。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苏主厨已经习惯了用「小苏打」腌制过的肥肠。」

  「要知道,肥肠不是瘦肉,它充满了平滑肌和致密结缔组织。」

  「只要超越预定高温,平滑肌会极速收缩,很快变成咬不动的橡皮筋。」

  「而「小苏打」恰好可以改变肥肠的性质,在化学意义上解放了肥肠收缩的特点,并且它还能软化结缔组织。」

  「可以说,「小苏打」在肥肠中的应用,将这一道火候菜,降低了至少7成难度。」

  「但,那最开始是为了服务於市井小店的。」

  「毕竟那里的食客出不起高昂的价格,小馆子也要考虑成本与口感问题。」

  「可「聚甄园」不是路边的小摊子,你苏主厨,也不是路边的小厨师。」

  「你可以在卖49,69,或者129元一份的「生爆肥肠」里面少量加「小苏打」软化。」

  「但现在看你这个样子,好像已经忘了原版的「生爆肥肠」是怎麽做的了。」

  说到这,夏鸣看向了一旁的舒郭仲。

  「我相信,当年张中友大师,肯定不是这样教的吧!」

  舒郭仲瞳孔缩了缩,看向面前带着口罩的夏鸣。

  他可算知道苏磊为什麽刚才是那副表情了,因为夏鸣比他描述的更加可怕。

  他刚才也只是关注到了苏磊的操作失误,没有完全顾忌一旁复杂备菜的师傅的那一点点无心之举。

  「如果他所言非虚,那旁边的那位备菜的门内弟子,也肯定是因为习惯了「小苏打」

  才下意识这样操作的。」

  就和夏鸣说的一样,「小苏打」就是肥肠的外挂。

  你别说是备料的时候带点水珠了,就是往里面倒点水进去也无伤大雅。

  因为肥肠的食材已经变性了..

  舒郭仲不反对使用「小苏打」,因为商业社会,一切都要看综合价值。

  食客吃不起大几百一盘的「生爆肥肠」,他们「聚甄园」也不太可能不卖「生爆肥肠」这道菜。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要因此丢掉川渝张派传承下来的「爆炒」手艺。

  要知道,经营「聚甄园」的这几年算下来,其实是不怎麽赚钱的。

  一开始收购「聚甄园」,也就是为了给门内三代,四代弟子提供一个增长经验的平台。

  但现在看来,在日常繁杂的烹饪中,这些弟子有的已经忘记了他们学到的手艺究竟是什麽样子。

  诚然,你可以说,这是为了生活,为了能快速下班而做的妥协。

  但如果代代弟子都抱着和苏磊一样的心态这样做下去。

  今天你少一个环节,明天他简化一个步骤..

  那不出五代,张中友留下来的「川渝张派」就会被改得面目全非。

  在舒郭仲看来,菜谱不是说不能改...

  但改良应该是基於时代,保证内核存在的。

  不是为了偷懒和方便出餐准备的..

  如果真这样继续下去,那可以预见的是,张派在这片压力巨大的川渝地区,未来怕是也走不了多远。

  深吸了一口气,舒郭仲站起身对夏鸣微微鞠了个躬。

  「我替我师弟向各位道个歉。」

  「就和这位先生说的一样,我师弟应该是近些年把心思用在了其他地方,疏於手艺的练习,这才给各位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下去以後,我们一定好好让他改正。」

  「如果各位不介意,我希望能亲手将各位点的菜单制作一遍。」

  「并附送一张我们「聚甄园」的终生贵宾会员,就当是给各位赔礼了。」

  听着舒郭仲的话,夏鸣看了眼旁边的三人。

  三人恰好也朝着他望了过来,目光交汇之间,夏鸣微微一笑。

  「贵宾会员就不用了,我们是花钱来吃饭的...」

  「一切,都以吃到的料理为准。」

  听到这话的舒郭仲也没有强求,而是直接派人取来他的厨师服,躲到屏风後面快速更换起来。

  苏磊此刻已经彻底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终於清醒的意识到,曾经那些所谓评论家的「赞美|是多麽可笑。

  今天也就是舒郭仲和张中友在场,夏鸣也似乎是真来吃饭的,没怀别的心思。

  不然就这一个视频播出去,他以後怕是会成为「川渝」这片地区的笑柄。

  张中友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苏磊心下也是升起一丝不忍。

  好歹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虽然今天的表现可以用「稀烂」来形容。

  但他毕竟是川渝张派的弟子..

  「苏磊,站过来,好好看看你师兄是怎麽做的!」

  有些恍惚的苏磊听到张中友的声音下意识点了点头,而後快速从竈台边爬起来,站到了师父身後。

  看着一旁像小学生一样罚站的苏磊,张中友侧头看向了夏鸣。

  「这位先生教育的一点不错。」

  「做菜如做人,是老夫疏於管教了。」

  「鄙人张中友,不知您怎麽称呼。」

  夏鸣微微一笑,伸手将口罩摘下。

  「张大师您好,我是夏鸣。」

  听到夏鸣二字,一旁的苏磊此刻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怎麽也没想到,这个在全球交流赛闹出了天大动静的「准厨神」,会跑到他店里来吃饭。

  他一开始还好死不死的看人家年轻,以为是哪个富二代。

  现在回看,他真想上去就给自己两个大逼兜。

  张中友也是有些震惊。

  他听过夏鸣的名字,看过夏鸣的直播。

  也私下和舒郭仲聊过夏鸣..

  却是没想到,会在现在这种情景下与夏鸣相见。

  「原来是夏师傅,那就不奇怪了。」

  说着,张中友就想要站起来。

  一旁的苏磊见状连忙给张中友按了下去。

  「师傅,您腿脚不便...」

  「什麽腿脚不便,还不快将我扶到夏师傅旁边,我要与夏师傅聊聊。」

  夏鸣看着已经不能完全直立的张中友也是摇了摇头。

  「张大师言重了,郑梓函,你换个位置,让大师把轮椅放过来。」

  郑梓函也是点了点头,快速抽走椅子,然後留出了一个空挡。

  一旁的陈匠也是帮着将张中友推了过来。

  至於苏磊...

  此刻他只能像站军姿一样,呆站在原地,看着他师父和他师兄帮他解围。

  就在张中友靠过来後,换好衣服的舒郭仲也是走了出来。

  看着包间内已经改变的位置,还有口罩摘下来後,夏鸣露出的面容。

  舒郭仲的瞳孔也是一缩。

  「夏鸣?」

  「难怪...如果是他就不奇怪了。」

  在後期全球交流赛的现场,华6级的厨师甚至都没有与夏鸣直接对话的资格。

  这个时年才25岁的年轻人,可谓是现在华夏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别说是苏磊,就是舒郭仲此刻看到夏鸣,心里也是不免升起一丝紧张之意。

  要知道,夏鸣可是连弗拉基米都击败了。

  虽然是表演赛,但所有人都清楚弗拉基米为了完成与费兰的那场旷世之战,必定是用了全力。

  可以说,现在的夏鸣,除了明面上的「等级」外,和他师父张中友,可以说是同一个档位的存在。

  深吸一口气,舒郭仲看了眼後面的五个门派弟子。

  「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回後厨帮忙。」

  「帮我把姚先兆和...胡广淩叫来吧。」

  舒郭仲知道,自己这样抽调人手,外面的王经理怕是要炸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暴君」...

  可是不用讲人情世故的。

  就在舒郭仲积极准备之时。

  张中友也是和夏鸣聊起天来。

  「你直播的比赛我看过...」

  「很厉害,比我们这一代都厉害。」

  「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远不如你。

  夏鸣嘴角微微一勾。

  「张大师倒也不必如此,时代不同,料理所面对的情况也不同。」

  「只要能维持烹饪的核心,没有孰高孰低之分。」

  张中友咳嗽两声,然後点了点头。

  「夏师傅看得长远。」

  「未来华夏的料理就得多靠夏师傅这样的人才了。」

  「不知,夏师傅今天来,是有事登门,还是单纯的过来瞧瞧。」

  夏鸣看了旁边的乔若宁一眼。

  「这个事说来话长。」

  「简略来讲,就是我和「诚都文旅」谈了个合作。」

  「近期会在周边地界探些馆子.——.」

  「上午我们恰好去了「渡江堰」那边,无意间遇到了一位和川渝张派有些渊源的厨师,尝了下他的手艺。」

  「晚上便说过来看看...「」

  听到夏鸣的话,张中友眉头微微皱了皱。

  「和我派有些渊源的厨师?」

  「不知是三代弟子中的哪一位。」

  夏鸣摆了摆手。

  「不是三代的弟子。」

  「嚯,四代弟子吗?」

  「不,也不是四代弟子...」

  听着夏鸣的回覆,张中友有些疑惑了。

  「我不记得有二代弟子在「渡江堰」那边经营饭店?」

  夏鸣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也非二代弟子。」

  听到这话,张中友眉头微微一挑。

  「那二,三,四代都不是,难不成,还是我川渝张派的仇家不成?咳咳...」

  夏鸣看着又咳嗽起来的张中友,眨了眨眼。

  「也不是...」

  「不瞒您说,我们见到的是一位曾经的张派弃徒。」

  听到这,一旁的苏磊眼角微微一颤。

  弃徒,要知道,张派经营这麽多年,拢共就没几个弃徒。

  毕竟张派虽然规则严格,但所传授的本事包含「红白两案」,一般的厨师,想拜师都无门,好不容易获得了机会,怎麽可能会轻易放弃。

  这些年,张派唯一的两个弃徒,一个是实在无法达到师门标准被清退的。

  还有一位是想要去海外闯荡,提前终止了学徒合约。

  苏磊记得这两人的厨师等级都不高,也很难有在「诚都郊区一开店的机会。

  就在他思索之时,张中友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不知道夏师傅所说的那位,是否姓李。」

  夏鸣点点头。

  「嗯,正是姓李。」

  张中友眼角颤抖了下,瞳孔陷入涣散,似在回忆往事。

  半晌後,他微微一叹。

  「不知道夏师傅觉得,这位李厨师,与现在的「聚甄园」相比,孰优孰劣。」

  夏鸣思索片刻後微微一笑。

  「在我看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张中友缓缓闭上眼睛,然後摇了摇头。

  「夏师傅可是与李厨师有旧。」

  「没有,我纯路过。」

  「那夏师傅可是想为李师傅出头?」

  「「寒暑凶灾,各安天命」,您派系内部的事,我没有兴趣插手?」

  听到这,张中友缓缓睁眼,侧头看向夏鸣。

  他不明白,夏鸣一不是为李光林出头而来,二不是为了说和李光林与川渝张派,那他究竟为何而来。

  总不能真就是过来吃顿饭?

  夏鸣看着面前沧桑无比的老人,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半晌後,张中友终於明白了过来。

  「夏师傅这步棋下的可太远了。」

  「川渝张派虽然在当地有些名声,但川渝这地方,不是一派两派说得清的。」

  夏鸣呵呵一笑。

  「您这太过自谦了,好歹您也是全球排行51位的巅峰厨神,川渝现在还有比您资历更老的泰斗了吗?」

  看着面前的夏鸣,张中友不知为何,好像依稀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可,规矩,就是规矩。」

  「这是一代厨师在时代上刻下的印记,就算这印记有些老旧了,也不是说磨平就磨平的。」

  夏鸣却是不在意。

  「规矩是人定的。」

  「古清的规矩传到了您那个时候,不也改了规矩吗?」

  「就现在华夏这个情况,哪家哪派能保证,自己的弟子不如苏主厨一样呢?」

  张中友深吸了一口气。

  「一饭成名2还不够吗?」

  夏鸣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杯子。

  「一饭成名2,那是上面的规矩。」

  张中友听到这直接沉默了,身子都下意识的前倾了几分。

  「那我倒想多问一句...」

  「什麽,才是夏师傅的规矩。」

  夏鸣微微俯下身,直视张中友略带浑浊的瞳孔。

  「我觉得,乱世之中,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讲规矩。」

  就在张中友与夏鸣对视之时,一旁忽然传来舒郭仲的轻咳。

  「师父,夏师傅,还有各位...」

  「「红烧鱼唇」还需泡发,所以咱们从「锅巴肉片」开始吃起。」

  说着,舒郭仲将滋啦脆响的「锅巴肉片」放在了桌上。

  看着面前的料理,夏鸣忽然一笑,而後转移了话题。

  「郑梓函,你应该能明显听出来吧!」

  「这道「锅巴肉片」的声音和之前的不同。」

  郑梓函点了点头,她虽然是文科的,但小时候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音乐,听觉比常人敏锐一些。

  「的确,同样是锅巴与汤汁结合的声音,这个明显清脆一点。」

  夏鸣点点头,之後示意众人随意品尝,自己则是给张中友夹了一块锅巴,然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锅巴。

  「您看,同样一位师傅炸的锅巴,却能呈现两种声响。」

  「同样是您的门派,您应该也不希望它有朝一日七零八碎...」

  说着,夏鸣将锅巴放入嘴中,轻轻咀嚼。

  看着夏鸣的举动,张中友眉眼微微低垂了一下。

  就在他做心理挣紮之际,夏鸣悄悄凑到了他耳边。

  「张大师,您知道我会些华医,也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有清晰的认知。」

  「您控了一辈子火候,可这岁末的寒怕是控不住的。」

  「再旺的竈,也...难抵立春那阵风。」

  听着夏鸣的话,张中友神色竟然没有半分慌张。

  很明显,就和夏鸣说的一样,他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早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眨了眨眼,张中友看向夏鸣。

  此时他发现,夏鸣就是夏鸣,和当年的他一点都不像。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样做对你有什麽好处?」

  「无序的乱世争锋...一旦发起就不可控制。」

  「你就这麽笃定,你是最後的赢家吗?」

  夏鸣听到这话却是一笑。

  「无序吗?」

  「我倒是觉得,井井有条呢!」

  「您也奋斗了一辈子,难道不想看到...」

  「华夏的厨坛,真正站在世界的巅峰吗?」

  「依靠你们现在的规矩,怕是...难上加难。」

  张中友听到这话深深看了夏鸣一眼,然後又回头看了舒郭仲一眼,最终看向了在一旁罚站的苏磊。

  思虑良久,他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事我接了,只是希望夏师傅记得今天的宴席,记得川渝张派。」

  「过了这个冬天,劳烦以後...」

  「夏师傅对川渝张派...」

  「多..」

  「关照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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