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剥皮人 第412章-工单

小说:阴阳剥皮人 作者:爱吃羊肉串0 更新时间:2025-12-01 01:07:47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林工的手指在微凉的终端屏幕上轻轻一点,接受了任务。

  这是一项他再熟悉不过的例行工作:为新建成的城东地下中央能源舱登记首批核心设备的物理档案。

  地点是全新的,流程是古老的。

  半小时后,他站在了能源舱的入口。

  崭新的合金大门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养护剂和新设备机油混合的、代表着秩序与未来的气味。

  这里深埋于地下,与世隔绝,是城市跳动的新心脏。

  他按部就班地核对设备清单,拍照,记录编号。

  一切都井然有序,直到他走到能源交换总阀前。

  这是一台巨大的球阀,银灰色的外壳上用激光蚀刻着清晰的编号:“D0-Ext-001”。

  根据设计图纸,这里是“D0延伸段”的起点,一个安全、无历史遗留问题的区域。

  林工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官方编号上。

  他微微侧过身,让头灯的光线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斜斜掠过铭牌的边缘。

  就在那里,在激光蚀刻的官方编号下方,有一片区域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略有不同。

  他戴上白手套,指腹轻轻拂过。

  那是一种比发丝还纤细的触感,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后又经过了精细打磨,试图掩盖痕迹。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小瓶石墨粉,轻轻吹在铭牌上,然后用软毛刷扫去浮粉。

  在官方编号的阴影里,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符号残留了下来——一个残缺的“C7”,旁边还有一个更淡的、代表着“变体”或“增量”的三角符号“Δ”。

  是它。

  那个本应被彻底封存、被从系统里抹去的幽灵,以一种物理蚀刻的方式,成为了这座城市新能源心脏的一部分。

  林工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却没在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他没有去翻阅那份已经被“优化”过的图纸,更没有打开终端准备提交异常报告。

  他知道,报告这个,就等于亲手拉响了整座城市的警报。

  回到地面办公室,他打开了档案填报系统。

  在为“D0-Ext-001”号设备创建档案时,光标在“所属管网编号”一栏安静地闪烁。

  下拉菜单里,罗列着A到F的各类选项。

  他没有选择“D”,也没有选择其他任何一个字母。

  他的手指在键盘的空格键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那一片空白的输入框,像一个沉默的黑洞。他点击了保存。

  系统似乎迟滞了一下,像是无法理解这个“无”的指令。

  一秒后,页面刷新,那份新档案被成功创建。

  在“所属管网编号”那一栏,系统自动将他的三个空格补全为了一个标准化的占位符:“N/A”。

  不适用。

  从那天起,林工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

  每当他从自己的终端上调阅这台核心阀门的档案信息时,页面总会莫名其妙地卡顿大约两秒钟,随后跳出一个提示:“部分信息权限受限,无法显示。”而当他询问其他有权限的同事时,他们都茫然地表示一切正常,并且在他们的记忆里,那个片区从规划之初就一直、且只叫“D0”。

  林工知道,这不是系统故障。

  是那个由他亲手植入的“信息空洞”,正在迫使集体认知进行一次微创手术,主动切割、修正任何可能指向危险的偏差。

  与此同时,王主任受邀参加了一场关于城市数字化治理的高端研讨会。

  会议的主题是“历史数据完整性与公共信任的重建”。

  一位德高望重的历史学教授在台上慷慨陈词,强调必须百分之百地保留所有原始记录,声称“哪怕是有争议、甚至错误的记录,也是历史真实的一部分,抹杀它们就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

  掌声雷动。

  轮到王主任发言时,他没有打开准备好的PPT,只是缓步走上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白纸,将其展开,展示给所有人。

  那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纸。

  “我们常常以为,记住才是负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但有时候,划掉也是一种记录方式。它记录了我们曾经决定要忘记什么。这比假装它从未发生过,要诚实得多。”

  全场一片寂静。

  会后,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请他提交发言讲稿用于存档。

  王主任点点头,回到休息室,用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什么都没写,直接保存,文件名是系统默认的“response.docx”。

  他将这个空白的文档发给了主办方。

  三天后,一则不起眼的系统更新补丁被推送到了全市的档案管理系统中。

  更新日志里新增了一条功能说明:“为应对潜在的数据污染风险,新增‘敏感字段模糊化处理建议’模板功能。”

  当管理员点开这个新功能的示例模板时,看到的,正是一个名为“response.docx”的空白文档。

  听到这个消息时,王主任正在家中。

  他破天荒地从一个尘封的铁盒里找出了一根香烟,点燃。

  这是他戒烟七年来的第一根。

  他只吸了一口,便感到一阵剧烈的不适,立刻将烟摁灭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

  那一点燃烧后的烟灰,在粗糙的地面上散开,形状酷似一个被软件从文本中删除时,留在原地的、模糊的占位符。

  而另一边,林工的生活也开始出现新的异样。

  他的工作日志,一本厚实的、每天都需要填写的硬壳笔记本,变得不再可靠。

  每天清晨,当他翻开新的一页准备记录时,总会发现页面的最顶端,多出了一行用极淡的2B铅笔写下的字。

  “安宁巷三号井盖 23:17”

  “西环铁路桥下 02:44”

  “废弃纺织厂冷却塔 19:01”

  字迹清隽、严谨,带着一种熟悉的、解剖刀般的精准。

  林工几乎立刻就认出,那无限趋近于沈默的笔法。

  他尝试了所有理性的方法。

  他更换了全新的笔记本,第二天字迹依旧出现。

  他将笔记本锁进加厚的铁制工具箱,第二天打开,那行字安静地躺在首页。

  他甚至将一本写满字迹的日志带回家,在水槽里付之一炬,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可第二天,他从部门仓库领来的、塑封都未拆开的新日志上,依然准时出现了那幽灵般的字迹。

  一种无法被物理逻辑隔绝的信息渗透。

  第七天,当他再次看到那行“C7泵站旧址 00:00”的铅笔字时,他放弃了抵抗。

  他没有试图擦掉它,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孩子玩剩下、被他随手带来的红色蜡笔,在那行字的下方,郑重地画了一个不甚圆润的圆圈。

  然后,他在圆圈里,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无”字。

  无,即不存在。

  以一个明确的“否定”概念,去覆盖那个试图被“记起”的坐标。

  当晚,林工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间白得刺眼的解剖室里,穿着法医制服的沈默背对着他,肩膀的轮廓清晰而瘦削。

  就在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缓缓转身的那一刻——

  林工猛地惊醒。

  他没有丝毫犹豫,冲到桌边,一把抓起那本日志,粗暴地撕下了写着字和蜡笔圈的那一页。

  他冲进车间的维修区,撬开一台待修水泵的密封法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死死地塞进了厚重的橡胶密封圈的缝隙里。

  然后,他用扳手将法兰重新拧紧、锁死。

  从那以后,他的日志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多余的字迹。

  数周后,一场百年不遇的强台风裹挟着暴雨袭击了这座城市。

  城区内涝严重,多个地下泵站的远程控制系统因信号干扰而失联。

  应急指挥中心一片混乱,调度指令雪片般发出,却石沉大海。

  一片混乱中,有人惊恐地发现,唯独林工负责的城西片区,虽然同样暴雨倾盆,但所有泵站的本地AI系统运行平稳,自主排涝,没有一台失联。

  紧急排查后,原因找到了:城西片区所有的通讯基站,从物理层面就彻底屏蔽了所有以“C”字母开头的指令频段。

  在海量冗余的灾备通讯协议中,这本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分支,但在台风造成的复杂电磁环境下,它却成了某种未知干扰信号入侵的主要通道。

  上级的问责电话立刻打到了林工这里。

  他平静地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半年前提交的设备检测报告,报告声称,该区域地下曾受到过历史遗留的、微弱的工业同位素辐射,经过他的模拟测试,“C波段”的特定频率极易在该环境下引发设备谐振,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坏。

  这个“科学”的解释无懈可击。

  调查组采信了他的结论,非但没有问责,反而将“特定区域物理屏蔽C频段”作为一项成功经验,向全城推广。

  事后,林工独自一人来到一处检修井下。

  他在潮湿的井壁上,用随身携带的刻刀,刻下了一道新的符号:一个开口的圆环,而那个开口,被一道粗粗的、仿佛蜡油封死的横线堵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安全,不是消灭威胁,而是让威胁永远找不到可以进入的门。

  这天凌晨三点,林工床头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起。

  他接起,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十秒后,电话自动挂断。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没有立刻睡去,而是习惯性地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运营商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他挂断电话,没有删除通话记录,而是打开了手机的后台缓存数据流,进行检索。

  很快,他找到了一条刚刚生成、又被立刻抹除的短讯缓存。

  那是一条没有被成功发送,却在系统中留下了残影的信息:

  “你还记得我是谁?”

  发送时间戳,精准地指向了七年前的今天——沈默最后一次出勤,被记录为“失踪”的那一天。

  林工静静地看着那行字,没有选择删除,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退出了数据流,打开了手机里的语音备忘录,点击了录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让手机录制了三十秒钟的、混合着窗外微弱风声的空白音频。

  然后,他停止录音,将这段空白音频命名为:“今日巡检正常”。

  做完这一切,他将这个音频文件上传到了他的私人云端备份盘。

  几乎就在上传完成的一瞬间,他再次切回后台,那条诡异的短讯缓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地平线上泛起的、一丝鱼肚白色的微光,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脑海中勾勒出赵师傅的脸了。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那张脸的细节,连同那半截香烟的味道,都像是被一层磨砂玻璃隔开,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想不起来了。

  他并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几天后,王主任在家中收到了新一期《城市规划内参》。

  他翻到关于未来五年基础设施蓝图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管线、光缆、能源管道如同人体的血脉和神经,遍布纸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复杂的标记,A1-供水主动脉,B4-高压输电网络,F9-数据光缆束……以及那个刺眼的,被圈起来重点标注的“D0-能源交换中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一个标为“G27”的备用燃气管道编号上,轻轻停了下来。

  字母,加数字。

  这是一个多么高效、简洁,却又多么危险的命名体系。

  一个名字,就是一个坐标。

  一个坐标,就是一个可以被呼唤的靶子。

  他缓缓合上了那份厚重的蓝图,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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