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艹,光树哥,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小兄弟们远离杨光树几分,真害怕被他举报似的。

  “打个比喻,我特么是让你们提防外人。

  怎么用到我身上了呢!”

  杨光树本来还想给他们普及一下,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另一层意思。

  想想还是算了,别把人带歪。

  走正道,才是王道。

  夜路走多了,总有一天会闯鬼。

  ……

  道士先生找到郑小娥:

  “我们给郑公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向山,朝着郑家大队。

  就是地势有点低。

  你为刘老根之妻,不满意,我们重新再看风水。”

  要是换成其他人,道士先生说埋哪里,就是哪里。

  杨光树再三叮嘱他,要与郑小娥商量。

  其实,墓地是杨光树跟着挑选的。

  老根哥一直都在小溪里抓鱼,养家糊口。

  那就把他埋到小溪边。

  向山,朝向郑家大队。

  是对郑小娥的思念。

  听到朝着郑家大队,郑小娥泪如雨下。

  没做犹豫就同意:“我愿意。”

  这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老根死了都还想着我。

  杨光树自私了,又让这女人情深一分。

  刘老根出殡这天,还下着连绵细雨。

  冰冷的寒风掠过树梢,树枝上的冰挂犹如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珠帘。

  地面,稀泥巴也变得光滑坚硬。

  走一步,摔一跤。

  杨光树一群人,用稻草绑着鞋子当防滑链用。

  “起!”

  八个壮劳力,咬牙抬起刘老根。

  小叶紫檀,太重。

  本来地面就滑,差点把刘老根新房子摔在地上。

  除了杨光树,其余七人,都在心里想一个问题。

  是不是刘老根舍不得离开。

  要不然棺材咋这么重。

  鞭炮声,唢呐响起。

  郑情,大妹,二妹,三妹,四人走在前面带路。

  没走两步就摔一跤。

  没人搀扶,就当是在跪拜刘老根,送他最后一程。

  人摔倒,倒没事。

  刘老根的新房子可不能摔。

  大队长发号施令:“都去家里火坑、灶坑里弄几桶柴灰来撒在地面。”

  刘老根倒没摔着,棺材上绑着的大公鸡,被吓了个半死。

  有人在前面撒灰,四个丫头稍微好点。

  作用不大,人太小,路走不稳。

  棺材实在是太重,路还难走。

  换了好几批人,才到墓的地。

  杨光树一边烧纸钱,一边默念:

  “老根哥,对不起。

  谢谢你救了我一条狗命。

  还有,我失言了,把你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嫂子。

  她是爱你的,没有充耳不闻。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好好照顾她跟情儿。”

  耳边,仿佛响起了刘老根的谢谢二字。

  刘老根入土为安。

  家里变得冷清。

  郑小娥打扫着院子。

  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花。

  她手冻得通红,也不愿意休息。

  想忙起来,找点事做,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郑情,经过几天的相处,与三个丫头也熟悉了不少。

  四人郑围在火坑旁烤火。

  王春梅则照看着四人。

  水火,是对孩子来说,最危险,最致命的地方。

  大意不得。

  杨光树也没阻拦郑小娥,让她发泄发泄。

  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她才进屋。

  有些话,是要说。

  有些事,是要做。

  杨光树不得不开口:

  “嫂子,今后你如何打算?”

  “不知道。”

  打算?

  老根都没了,还打算什么?

  郑家大队,她是真不想回。

  为了情儿,又不得不回。

  总不可能,让她饿死吧?

  倒是想留在小平大队,想想也不可能。

  每年粮食就这么多,怎么可能分自己这个外人一份。

  落户,就是一个大问题。

  要不,真的带着情儿,吊死在老根家算了。

  回去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折磨。

  还不如一死百了,刚好一家三口团团圆圆。

  “嫂子,我哥临终前托付我照顾你。

  按我想法,你不用再回郑家大队。”

  杨光树也知道她的难处,身份敏感。

  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受皮肉之苦是小,害怕半夜有流氓闯进她屋里行不轨之事。

  老根哥的女人,怎能受人欺辱。

  另嫁他人,是她的自由,权利。

  被人欺负,可不行。

  郑小娥的眼睛,渐渐变得有神。

  ‌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花‌‌‌: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小平大队?”

  “可以,怎么不可以。

  你是老根哥爱人,住在他家不是理所当然吗?

  户口你不用担心,我去找大队长帮你搞定。”

  要是大队长不愿意管这破事,杨光树准备亲自去一趟郑家大队,公社派出所。

  “谢谢。”

  郑小娥不知道说啥,只能说谢谢。

  唉,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连说谢谢,都与老根哥一模一样。

  “嫂子,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

  郑小娥一愣,什么意思?

  老根刚死,这所谓的弟弟,就开始给我介绍人家?

  摆脱我这拖油瓶?

  杨光树直话直说:

  “如果嫂子想离开郑家大队,或者小平大队生活,我可以帮你。”

  郑小娥一味地不语,等着下文。

  王春梅也侧耳倾听,光树怎么安排嫂子。

  “嫂子,有几个地方,任你挑选。

  大平公社纺织厂当工人,

  县纺织厂也可以。

  甚至隔壁县城或者省城,我也能安排。”

  豁出老脸,也要把嫂子安排妥当。

  人情,算个屁。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欠人情。

  况且,现在是别人欠着我。

  郑小娥不管杨光树这话是真是假。

  心意已领。

  没做犹豫就做出决定:

  “我哪也不去,就留在小平大队,老根家里。”

  其实,杨光树也是偏向于郑小娥选择小平大队。

  方便照顾是一方面。

  进厂当工人,一辈子能看到头。

  运气好,能干到退休。

  运气不好,过几年就下岗。

  改革开放,工厂百花齐放。

  跟不上步伐的厂子,就要被淘汰。

  “可以,嫂子,你就安心在小平大队生活。

  到时候你会发现,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没那么多想法,只想陪着老根。

  有口吃的就行。”

  逃出郑家大队,安心带着女儿在小平大队生活。

  无欲无求。

  ……

  郑小娥母女,正式落户小平大队。

  杨光树三天两头往刘老根家跑。

  郑小娥发现,最近吃东西总是恶心,想吐。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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