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指甲掐进了肉里。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框框作响,像是在敲着一面破鼓。

  远处的天际线上,硝烟还在升腾,像是一根根黑色的手指,指向苍天。

  苏联人进攻的消息传递到八路军这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消息像是一阵风,从北方吹过来,吹进了每一个指挥部的窗户。

  此时八路军独立旅已经进入休整的状态,士兵们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他们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写信。

  同时向沈阳和大连方向派遣了侦察部队,那些侦察兵像是一只只夜鸟,消失在夜色中。

  并且做好了随时发动新一轮进攻的准备,枪已经上膛,刀已经磨亮。

  在过去对凌海还有锦州以及朝阳、赤峰地区的长时间进攻,让八路军独立旅还有参与进攻的115师以及120师的部队,都陷入到了相对疲惫的状态。

  那些士兵们连续作战了好几天,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尘土和硝烟的痕迹。

  他们毕竟不是钢铁之躯,也需要休整和喘息的时间,需要吃一口热饭,睡一个好觉。

  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绳子,如果不松一松,迟早会断掉。

  在龙文成的指挥部之中,关于锦州还有朝阳等地区作战的战果已经初步统计了出来。

  指挥部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在墙上那张大地图上。

  桌上堆着一摞摞的电报和文件,有的已经被揉皱了,有的上面还沾着泥土。

  池元光将那份电报递到了龙文成的面前,开口说道:“目前来看的话,对面的小鬼子,这次在锦州还有朝阳等地区损失的兵力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只是我们独立旅歼灭的日军就有十万人,同时还有十三万伪军或是被我们歼灭,或是直接选择了投降。”

  他说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龙文成听到了之后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满意,也有几分淡然。

  “这么看来,日本关东军在锦州一线损失的兵力确实不少啊。”他缓缓说道。

  “这还没有算上之前他们在葫芦岛还有绥中以及山海关作战中被我们消灭的部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山海关一路向北,经过葫芦岛、锦州,一直划到朝阳。

  “整体算下来的话,他们在这几个月只是关东军的兵力损失应该就在二十万人上下。”

  二十万人,那不是一个小数目,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一片倒下的森林。

  池元光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我们缴获的枪支目前统计起来的话,大概有二十万支左右。”

  他翻开手里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字。

  “同时还有大量的火炮,加起来足足有二百门上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有就是卡车的数量也有五六百辆,骡马的数量更是数不胜数。”

  那些缴获的武器堆在空地上,像是一座座小山,黑压压的,望不到边。

  听完这些话,龙文成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甚至觉得还有些少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看来对面的小鬼子也是越来越穷了。”他淡淡地说道。

  “能留给我们缴获的武器也变得越来越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以前打一仗,缴获的东西多得拉都拉不完,现在却越来越少了。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有通讯参谋进入房间中汇报。

  那参谋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挂着汗珠,军装都被汗水浸湿了。

  “报告!总部发来电报,说是苏联人已经南下,开始对日军的关东军防线发动猛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龙文成的双眼一亮,那亮光像是黑夜里的两盏灯。

  脸上的表情则是喜忧参半,像是一张被风吹皱的水面,有波纹,却看不清下面。

  他看着地图说道:“苏联人还真会挑时候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我们这边把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他们才开始南下进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东北地区。

  “这多多少少有些坐收渔翁之利的意思呀。”

  在旁边的池元光也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像是被人占了便宜一样。

  “如果说对面的小鬼子还在全盛时期的话,那苏联人南下进攻算是雪中送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一下有些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现在最多算是锦上添花,更何况我们也无法保证他们没有包藏祸心啊。”

  龙文成略微思索之后说道:“祸心肯定是有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刀子。

  “就是不知道这祸心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我们的革命友谊在他们的私利面前到底值几分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带着一丝冷意。

  说到这里的时候,龙文成话锋一转,用手指轻敲一下桌面。

  那轻轻的一敲,像是在敲一面鼓,发出沉闷的响声。

  “也需要做好和他们撕破脸的准备。”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

  “说什么我们的土地也不能拱手让给苏联人,更不能出卖国家的利益来换取他们的庇护或是让步。”

  他说完,目光落在地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池元光同样锋芒毕露地说道:“没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虽然听说苏联人的钢铁洪流相当的吓人,甚至我们的很多武器装备也是从他们那里弄过来的。”

  他顿了顿,挺了挺胸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但是牵扯到国家利益,便没有任何商量和妥协的余地。”

  在两人这样说话的时候,龙文成将那封电报拿过来,仔细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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