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屏幕上雷彻那张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皮囊,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种空洞,比刚才的疯狂和歇斯底里,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一个枭雄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彻底剥夺了存在的价值。

  林墨就把他最后那点可怜的价值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老板,还跟他废什么话?”铁山在旁边看得解气,但又觉得不利索,“直接把信号掐了,让他跟他的铁王八壳子一起等死就完了!”

  指挥车里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跟这种随时准备拉几千人陪葬的疯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墨却抬了抬手,示意铁山稍安勿躁。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屏幕里那个失魂落魄的雷彻身上。

  “雷彻。”

  林墨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屏幕里的雷彻,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惊醒。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句话,让指挥车里的铁山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板?!”

  铁山急了,他想不通,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机会可给的?

  林墨没理他,只是对着屏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解除你堡垒地下的所有炸药,关闭你身上的心跳感应器。”

  “然后,我会给你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再给你足够你一个人吃三个月的物资。”

  “拿着这些东西,滚出海州,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林墨的语调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

  屏幕里的雷彻,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惊喜,不是感激,而是彻头彻尾的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墨这是在干什么?

  施舍吗?

  他雷彻,盘踞海州,手握数千人生死,坐拥两台开拓者机甲的一方霸主,现在沦落到需要别人施舍一条活路?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老板!三思啊!”铁山再也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不能放虎归山啊!这孙子就是个疯狗,今天放了他,明天他指不定从哪个角落里又蹦出来咬咱们一口!留着就是个祸害!”

  “祸害?”林墨瞥了他一眼,“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还能算祸害吗?”

  铁山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确实,现在的雷彻,心气全被老板给打没了。

  就算放他走,他也再也聚不起来一股势力了。

  可铁山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而通讯那头的雷彻,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屈辱后,脑子里开始疯狂地转动。

  这是陷阱吗?

  林墨是想骗他解除炸药,然后好毫发无损地接收钢铁堡垒?

  一定是这样!

  这个姓林的,心比墨都黑!

  “林墨,你少他妈在这儿假惺惺的!”雷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或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重新泛起一丝狞笑,“你以为我会信你?我告诉你,没门!想让我解除炸药,除非你现在就让尸潮退去,然后跪下来求我!”

  他似乎又找回了一点点主动权,试图再次拿炸药来跟林墨谈条件。

  然而,林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耍赖的小丑。

  “雷彻,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林墨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屏幕,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接看到雷彻的灵魂深处。

  “我给你机会,不是因为我怕你的炸弹,也不是因为我心慈手软。”

  “只是因为,杀你,会弄脏我的手。”

  “至于你那两台机甲和那几千幸存者……”林墨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如果你非要拉着他们一起死,我也不介意。”

  “到时候,我只需要对外宣布,是你雷彻引爆了炸药,而我,则是来晚一步的复仇者。”

  “我会踏着你的废墟,为你堡垒里的每一个人,复仇。”

  “你猜,剩下的海州幸存者,是会感激我,还是会唾骂你?”

  雷彻脸上的狞笑,再一次僵住。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选,都掉进了林墨挖好的坑里。

  要么,像条狗一样,被屈辱地赶走。

  要么,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然后遗臭万年,成为林墨收拢人心的垫脚石。

  两条路,都是死路。

  一条是身体的死,一条是尊严的死。

  “当然,”林墨的声音悠悠传来,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你也可以两个都不选。”

  “那我就只能亲自走一趟。”

  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雷彻的胸口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去你的堡垒里,把你身上的那个感应器,亲手拆下来。”

  “我保证,我的动作会很快,快到你连引爆它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明明是通过扬声器传出来的,却像是一股刺骨的寒流,瞬间钻进了雷彻的骨头缝里。

  亲自来拆?

  别人说这话,雷彻会当成是笑话。

  可这话从林墨嘴里说出来,雷彻信!

  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能做到!

  看着屏幕里那个脸色变幻不定,陷入天人交战的雷彻,林墨懒得再等。

  他抬起手,对着技术兵做了一个手势。

  “通讯切断。”

  滋啦——

  屏幕瞬间变黑,雷彻那张扭曲的脸,消失在众人眼前。

  “老板,这……”铁山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就完了?

  林墨站起身,走到指挥车巨大的舷窗前,看着远处那座已经被尸潮包围的钢铁孤岛。

  “通知全军,所有重火力单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目标,钢铁堡垒城墙。”

  “是!”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

  车队里,一门门狰狞的火炮开始调整角度,导弹发射架缓缓升起,所有枪口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一股肃杀之气,在车队上空凝聚。

  铁山咽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

  他知道,老板这是在给雷彻施加最后的压力。

  林墨看着远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他十分钟。”

  “十分钟后,如果钢铁堡垒的警报还没有解除……”

  林墨转过头,看向铁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们就帮他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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