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 第320章 追击

小说:黄袍加身 作者:怪诞的表哥 更新时间:2026-01-28 05:24:2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萧弈赶回军中,天色已然完全暗下。

  前方的篝火堆旁,王万敢大步迎上来,高声道:「萧使君!哈哈哈,我不得不佩服你了啊,不仅运粮守城,还切断了敌军退路,逼降河东、契丹八万大军,我都不知该如何夸你,恨不得把我这名字送给你!」「不敢当。」

  萧弈连连摆手,暗忖待王万敢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再送名字不迟。

  「使君跑到何处去了?没来由让人担心,还误了行军的时辰。」

  「怪我,方才不放心,亲自去打探敌营,耽误了。」

  「诶,这说的哪里话?使君谨慎些也是对的。无妨,我等连夜赶路,天明前也可回到晋州。」萧弈要的就是耽误回晋州。

  只要不回城,哪怕离得再近,也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有临机应变之权。

  他顺势道:「夜间行军怕不安全,不如下寨歇整?」

  王万敢讶道:「这点路途,两腿一迈,哪需要下寨那般费事?」

  萧弈道:「且留存些体力,我自有主张。」

  「好,下寨就下寨。」

  「对了,晋州城中如何了?」

  「哈哈,好着!你没走多久,王相公大军即到了,稳如磐石。本担心战事再拖得久了,粮草渐渐要不足,好在,王相公掐指算着粮草打仗,正好够用。」

  萧弈听他语气,似对王峻有所改观,试探道:「将军先前唤「王峻老儿』,抱怨他不早日支援,如今看来是消气了?」

  「嘿嘿,使君言重啦。我哪敢对统帅置气,不过是性子急,不都是因为战事嘛。只要仗打赢了,千好万好,没甚好抱怨的。」

  「这是正理。将军带了多少人马来接应我。」

  「三千人,来给你助声势。倒不怕敌军主帅毁约,怕有些饿疯了的溃兵冲撞。」

  萧弈与王万敢说话时,杨昭就一直跟在他身後,上前两步,开口,道:「依我看……」

  「不急。」

  萧弈知杨昭勅的心思,略一挥手止住。

  此时,王万敢还太冷静,不是劝说的时候。

  「且先下寨,我们吃些东西,小酌两杯。」

  「小酌?」王万敢笑道:「这却不似萧使君的为人。」

  「也许我是有事相求呢。」

  「哈哈,只要不求娶某家黄脸老妻,没甚是我不敢答应的。」

  「说话算话。」

  忙过军务,夜已深。

  萧弈只找到处置伤口用的烈酒,提着酒囊到了王万敢帐中。

  「使君来了。」王万敢打了个哈欠,道:「行军赶路一日,想必你也累了,不如早些歇着?待归了晋州,约上史彦超、何徽两个狗厮一并痛饮,岂不快哉?」

  「你我单独对饮,更无拘束。」

  「哈哈,使君有何请托,但说无妨,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

  「不,饮了酒再说。但不必有压力,你可以不答应。」

  「也好,配我这酱肉尝尝……放心,不是人肉。」

  两人推杯换盏。

  喝到微醺,王万敢状态有了明显不同,嘴里脏话层出不穷。

  「我是真他娘想把名字送给使君,因为我现在孬得不配它了,史彦超那驴球入的尽日骂我窝囊废、怂卵,他懂个屁,我肩上担的是晋州几十万百姓,能像他个客将一般任性胡来吗?他娘的,张开臭嘴就是噗噗噗放屁。」

  「我听说你名叫王万敢,以为你很鲁莽,但你确实和我想像中不一样。」

  「哈哈,使君没见我初生牛犊的时候,娘的,以前就没我不敢干的事,想想啊,给你牛大哪件事。六七岁那年吧,一个都将跑到我们村里来霍霍,趁夜里,我把他脖子划了,把他那话儿割下来丢到他手下人的釜里,爬上马背,偷了马就跑,那还是我头遭骑马……我这名字,还是恩帅给我起的,可恩帅後来也被人剁了十八块。我见的乱子多了,反倒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如今不中喽。」

  萧弈问道:「在怕甚?」

  「说不上来,活到今儿不容易,他娘的,谁活到今儿都不容易,不得稳重些。」

  「就像王峻,官职越高,要考虑的後果就越多。」

  「我哪能跟朝中的相公们比,但大差不差是这个理。使君可知新任节帅王彦超为何没来上任?走到陕州,被留下了,人家料定了,晋州城坚将勇,能消耗敌军,说不厚道吧,可他娘的又真是如此。」萧弈问道:「记得我前往韩信岭前,我们对战况的分析吗?」

  「当然。」

  「如今看来,我错了,王峻没有与敌军决一死战的勇气。」

  王万敢摇摇头,道:「话不能这般说,谁不想扩大战果?终究得考虑代价不是?如今这结果,是意外之喜,挑不出错来。」

  萧弈不想再试探了,饮尽杯中酒,有话直说。

  「若我欲追击契丹军,扩大战果,将军可敢随我同去?」

  「什麽?」

  「我打算趁萧禹厥退入雀鼠谷之际,趁势掩杀,杀他个人仰马翻!」

  王万敢一愣,涨得通红的脸上横肉抖动了两下,双目圆瞪。

  「可……军令已下,命我等归还晋州啊。」

  「我路遇敌军偷袭,恕不能从命了。」

  「如此一来,万一破坏了和议,如何是好?」

  「破坏了和议,又能如何?」

  「大周处腹背受敌之境,届时河东与契丹再次兴兵,岂非危矣?」

  「北兵粮草耗尽,又遭重挫,如何再次兴兵?不让敌人兴兵,当然是靠歼敌,而非和谈。」「这……萧使君,你太冲动了……此事,不行的。」

  「我已在雀鼠谷上方筑堤,截断汾河,届时水淹敌军,趁势掩杀、围堵……」

  萧弈用手指在地上画出雀鼠谷的地势,将酒囊里的酒往上面一倒。

  酒水冲散了沙石,带着决绝的气势。

  说着,萧弈见王万敢那木讷的模样,忽然谈兴顿消。

  「罢了,你若为难,我自与契丹一战。」

  丢下酒囊,萧弈转身就走。

  「使君,留步。」

  「这种事,犹豫就不必了………」

  「算我一个。」

  王万敢捡起地上的酒囊,将最後一滴酒倒进喉中,抹着嘴,笑了笑。

  「直娘贼,我还没想把这名字让出去呢!杀他娘的!」

  萧弈走出大帐。

  冷风吹来,瞬间消了他的酒意。

  他只觉脑袋无比的清醒。

  既然已决定好共击契丹,接下来,便是确认各种战斗细节。

  次日,清晨,诸将围站於萧弈的大帐当中。

  一张地图被摊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笔迹。

  「王将军,你带了多少粮草?」

  「每人两日的口粮,但马匹只有五百匹。」

  「够了。」萧弈道:「我军中带了人马四日粮秣,换言之,我们有两天的时间。」

  「只要北兵两日内将通过雀鼠谷。」

  「好,现在说计划。」

  萧弈手指点在地图上雀鼠谷以南五里,汾水的一处河湾处。

  「此地名为冠爵津,北兵进入雀鼠谷之前,必在此饮马,补充水源。我已在此设暗哨,一旦见到敌军入谷,会立即放出信号。」

  「有个问题,倘若敌军发现汾水的水流减少了,怎麽办?」

  「确有这种可能,但他们还能不回去吗?」

  王万敢沉吟道:「我若是敌将,也许会想着换一条道。」

  周行逢冷笑道:「王将军看看,哪条路能走。」

  忽有人问了一句,道:「汾水既被截流,水肯定浅了,河床裸出了一部分,如果敌军走汾水河床……」萧弈转头,看是哪个大聪明能说出这种话。

  韦良被他一看,垂下了头。

  王万敢思忖良久,喃喃道:「派人沿河床往上流查看,来回也要两三日。」

  「当前情形,我不信敌将有此耐心。」

  「是啊。」

  萧弈继续道:「敌军入谷之後,上游我的人会溃堤放水,大水灌进雀鼠谷,则敌军必乱。届时,我等堵住南口,掩杀,使敌军混乱,唯有在谷中自相残杀。」

  「大水淹来,又当如何?」

  「水势在北口汹涌,至南口便可倾泄,淹不了我们。」

  「好。」

  商议既定,两军分别布置,又歇了半日,探马开始接连传递消息。

  「报」

  「敌军开始退兵了!」

  「如何布置?」

  「刘承钧分兵为二,七八千骑兵先行,未带任何辎重;契丹大军随後,带马匹、细软;犹有万余河东步卒与伤兵守营,正在拆卸辎重。」

  「契丹军没有步卒?」

  「没有。」

  「想必刘承钧先杀了部分军马补充军粮,撤退时又把马匹让给了契丹人。」

  周行逢咧嘴一笑,道:「被留下的这些步卒辎重,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萧弈点点头,道:「我们须迂回他们北面,一旦他们攻打我们,就两面受敌。」

  「残兵败将,敢吗?」

  「还是该谨慎,这样,出发之後,派人告知晋州城中,我等遇袭,请派兵攻下敌营,再来支援我等。」「只怕王相公不出兵。」

  「再遣信使去见史彦超、何徽。」

  「好,生死与共了这麽久,不信他二人听闻我等遇袭,不出城来救。」王万敢道:「只消城中有动作,这支断後的敌兵就不敢来咬我们。」

  「出发吧。」

  三千兵马分为三路。

  萧弈的骑兵机动性高,先行向东迂回,进入太岳山脉脚下的沟壑中潜行。

  路上不时可见白骨,想来,北兵近来没少在附近狩猎。

  傍晚时分,他行军至雀鼠谷南口东南方向八里的酸枣塬,登上高处,持望远镜看去,远处,敌军连绵不绝,直铺到天地的尽头。

  「契丹军还没进入山谷啊。」

  「使君,不会是出什麽问题了吧?」

  「别着急,萧禹厥想必在等刘承钧探路。」

  萧弈其实也有点紧张,心中告诫自己逢大事须有静气,深呼吸了一会,直到彻底平静了,才把望远镜放下来,接连下了几道军令。

  「敌军今夜不可能尽数入谷,我军可就地歇整,今夜就不点火了。韦良,你带人守夜,切记,万不可让敌军探马摸过来。」

  「喏!」

  「小声些。」

  「喏。」

  萧弈擡起头,不远处的树枝干秃秃的,连只鸟都没有。

  军中有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氛。

  他却知道,眼下是休息的时候,於是带头睡觉。

  今夜没有搭帐篷,他就趴在马背上,不知不觉还真睡着了。

  忽然,尖利的口哨声划破夜色,惊醒了他。

  「怎麽回事?!」

  「有契丹探马靠近。」

  「在哪……罢了,噤声。」

  黑暗中什麽都看不到。

  萧弈选择相信韦良能处理好,端坐着。

  渐渐地,他适应了光线,耳听着箭矢声不断,直到远处几声惨叫传来。

  末了,韦良亲自押着一个契丹俘虏过来。

  「使君,有几个契丹探马靠过来,尽数射杀了,押了个活口,没有逃掉的。」

  「做得好。」

  萧弈很欣慰。

  比起奖赏,这一战,他麾下校将的成长让他更为满意。

  「把俘虏带过来。」

  「会说汉话吗?」

  「会,我是幽州人氏。」

  「饿吗?」

  萧弈没有立即就问话,而是递过一块乾粮,观察对方吃东西的反应。

  「我看你虽饿,倒也没有饿极。」

  「早断粮了,但我是探马,能吃……能吃些马奶。」

  「马有得吃?」

  「刨些草根、啃些树皮,可没了精料和盐,上好的战马也都养废了,人能吃肉,这一战,良马的消耗才是最可惜的。」

  「看你很机灵,问你几个问题,你们多久回报,没及时归队会如何?」

  「三个时辰。我们若没回去,大帅肯定知道会有伏兵。」

  「把他捆到一旁。」

  萧弈不再多问,转头向韦良问道:「王相公的三军大军还有多远?」

  「是王……哦,想必快了。」

  「继续等。」

  一夜过去,湿气在盔甲上结成了露水。

  萧弈咬着乾粮,迫不及待登上高处,向远处望去。

  当一缕晨光照亮远处那鬼斧天工的隘口,他终於看到契丹大军动了。

  果然,萧禹厥还能留下不成?

  眼下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张满屯能不能如约溃堤放水了。

  他计算着契丹大军尽数进入山谷的时间,在午时开拔,在塬下的平地歇马,调整阵型。

  等待着。

  「报,使君,王将军已抵达塬下,就在两里之外。」

  「好,一会随我走到那儿,你重新向我禀报,就说王相公的三万大军已抵塬下。」

  过了一会,山顶上消息传来。

  「报,使君,契丹军都已进了雀鼠谷,但留了千余北兵在南口殿後。」

  「给那个敌探喂点水,留个破绽,让他逃回去。」

  「使君,这……」

  「无妨,让他替我传个消息。」

  利用一个敌探虚张声势,未必有用,但萧弈愿意把握每一个微小的胜机。

  接下来,战机并不由他把握。

  须等到北口大水淹来,开始有敌军向後撤了,他再下令进攻。

  萧弈极目向北面的天空看去,不知此时此刻,张满屯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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