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 第358章 应谶

小说:黄袍加身 作者:怪诞的表哥 更新时间:2026-02-26 01:00:00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战场喧嚣。

  萧弈却闭上了眼,屏蔽了杂音,在脑海里俯瞰着更大范围的战场。

  松交城只有千余河东兵马,加上耶律石剌的两百余骑,敌方真正的後手是潜藏在乌苏隘山谷中的那支伏兵,据信报,有两千余人。

  此时,捷岭都正以区区三百人守隘口,挡着近十倍之敌。

  那胜负的关键就在於,他能否在河东伏兵赶到之前,先击败李廷诲、耶律石剌了。

  思路清晰了,萧弈才睁开眼,心神一片清明。

  「传我将令,范巳即刻驰援捷岭都,务必扼守乌苏隘一个时辰,时辰一到,退往松交城!」「喏!」

  如此一来,萧弈身边只有七百余马军,面对俯攻过来的两倍之敌,以及立场未明的契丹俘虏。他毫无惧意,放眼扫视战场,见李廷诲已绕道赶到了松交守军当中,正率部驱赶西面的契丹俘虏,试图冲击他的本阵。

  东面的契丹俘虏则明显要躁动得多,在耶律石剌的怂恿下,已有人转身与周行逢所部厮杀在一起。耶律石剌则试图从中间俯冲下来,但缓坡本就窄,一乱,有太多俘虏不自觉地挡在契丹铁骑面前,阻了节奏。

  「铁牙。」萧弈下令道:「率四百人迎过去,下马步战,持长槊列阵,扼住缓坡,以槊拒骑。」「喏。」

  张满屯早已难耐,大吼着应喏,转身喊道:「吴狗子、寿桃、余兜子、汤饼,带你们的四个都随俺上。」

  「快!」

  「娘的,让俺们谢谢契丹人给机会杀贼。」

  「杀!」

  汾阳军闻战欣喜,也没人担心节帅身边的预备兵少,很快列阵上前。

  萧弈继续下令,道:「传令萧鲁碌,把西面契丹俘虏尽皆驱至崖边,持刀看押,敢异动者当场斩杀,以儆效尤!给我让出通道来。」

  「喏。」

  「其余人等,随我杀过去,不必急行,保持阵列,看我旗令厮杀。」

  「遵令。」

  萧弈亲率小股骑兵迎上,前方的契丹俘虏早已被调教得非常老实,被萧鲁璟驱赶开,如同往日劳役时一般。

  於是,萧弈与李廷诲的兵马撞了个正着。

  「杀!」

  猛地,萧弈扬起长枪,发出命令。

  打算驱赶俘虏的河东兵们却是措手不及,被他杀得阵型大乱。

  「撑住!」

  李廷诲连忙稳定士气,大喊道:「耶律将军很快就要杀过来,援兵也要到了!」

  萧弈循声看去,见李廷诲正在将旗下指挥。

  「随我冲杀贼首!」

  「杀啊!」

  晋州之战的余威尚在,不到三百人硬生生撞进千余人中,毫无惧意。

  周围的契丹俘虏们见状,或是老实地蹲下,或是拾石头砸向河东军,向萧弈表忠。

  双方鏖战,李廷诲节节败退,往松交城逃去。

  战了大半个时辰,夕阳如血洒在坡道上,忽然,听到了一声求援。

  「节帅,周将军撑不住了!」

  萧弈转头看去,见周行逢所部正死死挡着耶律石剌部的进攻。

  但因他们扮作俘虏,只披了最轻薄的皮甲藏在袄子里,战力大打折扣,最初全是借着局面混乱拖住耶律石刺部,一旦近战,伤亡必重。

  「随我支援周行逢……」

  此时,正不断後撤的李廷诲也反应了过来,挥动旗令,下令围截萧弈。

  狗皮膏药一般。

  忽地,战场上又响起一连串的喊杀。

  「秃里!」

  「秃里!」

  萧弈心中一惊,不知契丹军为何士气大振。

  转头看去,竟见俘虏中有两百余人不知何时已结好了阵,一匹无主的战马被牵到当中,让一人翻身上马。

  是耶律观音。

  她肩膀上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了,正流血不止,使得她脸色苍白,可她眼神却非常凶狠。「节帅,不好了。」萧鲁绿惊呼道:「晋国公主这是要………」

  「述律部的勇士们!」耶律观音扬声叱道:「看到我身上的箭矢了吗?我们被当成了叛徒,成了耶律阮、耶律察割内斗的牺牲品!」

  俘虏们纷纷转头看向她。

  她扬起刀,终是指向了耶律石剌。

  「我们没有盔甲,耶律石剌却让我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南人的刀枪!他只有两百人,却妄图战胜那击败了我们五万大军的萧弈,我们还要为他卖命吗?我们的族人死得还不够多吗?!」

  说罢,耶律观音一马当先,杀向了耶律石剌。

  「叛徒!」

  「她果然是叛徒!」

  「放箭!」

  耶律石剌部的箭矢向俘虏们倾泄而去,不分敌友,靠近者一律射杀。

  东边一乱,萧弈不必再着急支援周行逢,便可从容应对李廷诲。

  李廷诲见状,又不打了,边战边向松交城退去。

  继续仰攻,前方的缓坡愈发收窄。

  萧弈环顾战场,命本部缠住河东兵,不必冒进。他则亲率五十精骑,转而杀向耶律石剌。

  只见周行逢部结阵死守,情况还好;耶律观音所率俘虏无甲无盾,仅凭捡来的残刀断矛,被耶律石剌冲杀了两回便散得七零八落。

  耶律观音却不肯退。

  「咳」

  一声马嘶,她的坐骑中箭倒地,她摔下,拄刀半跪起来,敌方一名军主见状,催马上前,扬起狼牙棒便向她砸过去。

  萧弈一踢马腹,胯下神驹如闪电般疾驰而至,手中长枪顺势斜挑,不偏不倚,刺在那契丹军主手上。「铛。」

  狠牙棒落地。

  电光石火间,萧弈连刺,刺中敌方马腿,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那军主重心不稳,从马背上摔落,未及起身,萧弈身後牙兵跟上,手起刀落,当场枭首。

  「阿剌!」

  耶律石剌怒吼一声,亲率骑兵,催马向这边杀来。

  周行逢也立即转守为攻,与萧弈合兵迎击。

  「雁形阵!」

  「杀!」

  双方厮杀在一处。

  转眼,已开战了一个时辰。

  耶律石剌手中铁鞭挥舞,连杀数人,声势威猛。

  萧弈挺枪而上,就在耶律石剌鞭势用老的刹那,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而出。

  「噗。」

  一枪顺着长鞭,扎进耶律石剌左侧肋下。

  耶律石剌浑身一抖,眼中凶光凝固。

  萧弈不给其喘息之机,左手按住枪杆,双手发力,长枪狠狠向前一送,一抽。

  鲜血喷涌而出。

  耶律石剌闷哼一声,剧痛之下,伏於马背之上,痛呼、怒吼。

  「拿下!」

  周行逢立即率部赶下,驱退契丹兵,死死摁住耶律石剌,以绳索捆住。

  「节师,耶律石刺已擒!」

  「万胜!」

  「万胜!」

  战至此时,两百契丹骑兵早已冲散、折损大半,剩下的人见主将被擒,纷纷逃窜。

  李廷诲原本率兵赶来支援耶律石剌,见状,立即鸣金,想要退回松交城内。

  「拦住他!」

  「弓!」

  萧弈将长枪插在地上,擡手,接过一张硬弓。

  他张弓搭箭,眼看河东军阵型混乱,李廷诲的背影在军中时隐时现。

  「嗖。」

  一箭射出。

  李廷诲落於马下。

  河东军中顿时一阵惊呼,混乱不已。

  萧弈余光见到身後十余骑冲向李廷诲,本以为是周行逢带人过去擒首,再一看,意外地发现是耶律观「述律部的勇士!随我立功!」

  耶律观音一边冲锋,一边号召着更多俘虏杀向河东军。

  夕阳血色未褪,夜幕还未降下,战事已有了结果。

  耶律石剌、李廷诲被五花大绑押至萧弈前,契丹残骑或降或散,松交屯军献城而降。

  「传我军令,周行逢,即刻接管松交城门,城内人氏一律缴械羁押,敢有闭门顽抗、纵火作乱者,就地格杀,我方伤兵尽快清点医治。」

  「喏。」

  「萧鲁璟,收拢所有契丹俘虏,按什伍重新编管,原地列阵,凡刚才助战者,另立一营,听候调用;凡敢助耶律石剌者,一一指认甄别,押入城中。」

  「喏。」

  「铁牙,带你的人在缓坡布署,依托壕沟、坡地结阵,就地进食、恢复体大……」

  军令传下,汾阳军保持着破阵擒帅的欢喜,整肃列阵。

  萧弈步入松交城门。

  耶律观音正等在那儿迎他。

  「节帅,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擒下了河东狗贼。」

  萧弈语气淡淡的,道:「我听不懂晋国公主在说什麽。」

  耶律观音一怔,苍白的面容严肃了下来,眼眸里却有明了之色。

  「我契丹内乱,让节帅见笑了。」

  「没想到,一场会盟竞竟……」

  耶律观音忽然身体一晃,栽倒下去。

  萧弈顺手扶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挥刀劈过来,而是软绵绵地倚在他怀里,之後,双目一闭,晕了过去。

  「叛徒!」

  被按在一旁的耶律石剌冷笑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卑鄙无耻,还遮什麽羞!」

  萧弈招过担架,命人将耶律观音擡下去医治。

  之後,才不紧不慢,转头看向耶律石剌。

  耶律石剌破口大骂道:「萧弈,你是小人!我出使河东,你藉口会盟,却又偷袭我。」

  「汉话说得不错。」

  「有本事,你和我单独厮杀,若能赢我,我们契丹人佩服你是真正的强者。」

  「嗬。」

  萧弈若再年轻十岁,可能会因为这种话,跟耶律石刺单挑,杀其锐气,现在却只是嗤之以鼻。「押下去。」

  王朴正需要了解契丹详情,把耶律石剌交给他正好。

  处理过此事,萧弈看向一旁的李廷诲。

  李廷诲背上中了一箭,正坐在地上,脸色颓然,开口,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眼中却泛出畏惧之色。「萧节帅,我本是诚心会盟,没想到,碰上了契丹内乱啊。」

  「哦?」

  「与你关系亲昵的这位契丹公主,竟是契丹叛徒,与契丹使者发生了内讧,将你我也卷进来……」「好。」萧弈道:「等我杀了你,就对旁人这般解释。」

  「节帅何必如此,我真是诚心会盟。」

  下一刻,胡凳率着探马赶来。

  「节帅!范巳与捷岭都退回来了,有三千敌兵正从乌苏隘包围过来!」

  萧弈已然命张满屯布防,闻言,并不紧张。

  他微微冷笑,看向李廷诲,问道:「这就是李刺史会盟的诚意?」

  李廷诲老脸一红,露出窘迫之态,辩解道:「我真不知此事……想必是乌苏隘不及撤走的驻兵,打算回驻沁州,不小心迷了路。」

  「好个不小心,一会我的刀落在李刺史的脖子上,想必也是不小心。」

  李廷诲连忙道:「我立即传令,命他们不得攻击节师……」

  「怕的就是他们不攻,我扼守松交城,与昭义军前後合围,岂惧他们?」

  「不可啊!」李廷诲劝道:「今日不过是契丹内讧,若节帅主动攻击汉军,和议可就毁了……」「现在怕和约毁了?哈,若如愿杀掉我,想必就没有这种担心了吧?」

  李廷诲愈发尴尬,腆着老脸道:「误会,误会。」

  萧弈道:「听说过商鞅与公子卬的典故吗?商鞅早年在魏国,与公子卬相识。後来秦魏河西交战,商鞅致书公子卬,以旧交之名邀他相会罢兵,趁其不备,於席间伏兵擒住了公子卬,再趁魏军无帅,一举破敌。」

  「不是那样的,是契丹使者接收俘虏之时……唉,契丹人深恨萧节帅啊,我也无可奈何。今日你胜了,你便是商鞅,可你却要想清楚,贵国眼下是无力与河东、大辽持续作战啊,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廷诲长叹一声,换上了苦口婆心的语气。

  「两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节帅修官道、开榷场、浚水利、抚流民、复耕田,想必也不希望这一切都毁於战火吧?眼下莫要义气用事,为了贵国、为了边境百姓考虑,到此为止吧,我这便息兵归沁。今日之事,往後朝廷必会给你一个说法。」

  萧弈道:「我不要说法。」

  李廷诲道:「节帅,你擒着我,没用的,朝廷不可能为了我让步。沁州也不会因我献城,当今之世,少了我这刺史,军中自会再拥戴一人。与其因为一人坏大局,不如让我为你减少麻烦。」

  萧弈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利用价值?」

  李廷诲迟疑着道:「这………」

  「既然如此,我必杀你了。」

  李廷诲大惊失色,一脸错愕,疑道:「为何……为何杀我啊?」

  「因为誓言。」

  萧弈道:「就在今日,你我曾约誓,不越界、不袭扰、不设伏,若违此誓,三军共讨,身首异处。」李廷诲道:「节帅是因这誓言生气了吗?可你分明也是一样的心思,且谁真能信了这誓言。」「这在世人眼里,就是信誉啊。」

  李廷诲一怔,随即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道:「既如此,节帅就更不能杀我了,当恪守誓言,否则就是不敬天畏神,世人也会认为节帅你不守信义,每每偷袭,不齿於节帅行径。」

  萧弈微微摇头,道:「李刺史,你搞反了。」

  李廷诲不解,问道:「什麽反了?」

  萧弈道:「百姓喜欢应谶的故事,所以,真相如何,是从立誓的结果倒推的。」

  「何意?」

  「谁违背了誓言,则三军共击、身首异处。那今日之後,两国朝廷、当今世人都会知道,李廷诲设下埋伏,违背誓言,因此在太岳、沁水之畔,受了天诛。」

  「什麽?!」

  李廷诲大惊,瞬间面如金纸,呼道:「不可!不可如此……」

  「拖下去,等诸部齐至,让世人看看违誓的後果。」

  「喏。走吧,你这老小子。」

  「节师,不可啊,我是沁州刺史。你擒了我,当交於贵朝处置,岂可行私刑?!」

  李廷诲呼救、告饶的声音渐渐远去。

  暮色渐浓,残阳沉入山坳之际,三千河东伏军终於赶到了松交城下。

  於城头往下看去,敌军军阵在暮色中像一头野兽。

  张满屯似挑衅般高高提起李廷诲。

  「李廷诲违誓设伏,乱我边境,害我将士!赖得天助,太岳山神、沁水河神,不助小人!现以罪人之首级,祭祀天地,违誓者,三军共击,身首异处,魂魄无归!」

  「应谶!行刑!」

  「噗。」

  一声轻响。

  暮色四合之际,一颗头颅滚落於敌军阵前……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黄袍加身,黄袍加身最新章节,黄袍加身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