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时值初春。

  河畔的柳枝抽出嫩黄的芽苞。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来往的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在街道上慢悠悠地晃荡着。

  男子身着靛蓝直裰,腰系丝绦,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英气。

  男孩穿着一身湖绿色小袄,头发梳成两个总角,用红绳系着,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爹,你看!”

  男孩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边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那草靶子扎得结实,上面插着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一粒粒串在竹签上。

  卖糖葫芦的是个白发老翁,正摇着拨浪鼓,嘴里吆喝着:“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男子笑了,牵着男孩走到摊前:“老丈,来一串。”

  “好嘞!”

  老翁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最红的,递给男孩:“小公子拿好喽。”

  男孩接过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

  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糖衣,甜味在舌尖化开,顿时笑弯了眼。

  然后他张大嘴,咬下一颗山楂,一声脆响,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迸发。

  “藏海,好不好吃?”

  男子弯下腰,温柔地问。

  叫做藏海的男孩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他咽下口中的山楂,眼睛又瞟向不远处另一个摊子:“爹,我还要那个风车!”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街角有个卖玩具的摊子。

  竹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风车。

  有用彩纸糊的,有用薄木片削的,大大小小,在春风中呼呼转着,像一群振翅欲飞的彩蝶。

  男子宠溺地揉了揉藏海的脑袋:“好,爹给你买。”

  “你在这儿等着,爹去给你挑个最好的。”

  “嗯!”

  藏海用力点头,拿着糖葫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风车摊子。

  男子转身朝摊子走去,穿过熙攘的人群。

  藏海站在原地,又咬下一颗山楂,甜得眯起了眼睛。

  他数着小荷包的铜钱,盘算着等会儿还能不能再买一串糖葫芦带给娘亲。

  街上人来人往。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担子两头挂满了针线胭脂。

  卖炊饼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着折扇,在字画摊前驻足品评。

  更远处还有耍猴戏的,围了一圈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藏海等了又等,糖葫芦吃完了,竹签还攥在手里。

  他踮起脚尖,朝风车摊子张望,却看不到父亲的身影。

  “爹?”

  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藏海有些慌了。

  他朝风车摊子走去,挤过人群,来到摊前。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在给一个小孩扎风筝。

  “婆婆,你看见我爹了吗?”

  藏海问:“刚才说好来买风车的。”

  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你爹?长什么样?”

  “穿蓝衣服,这么高。”

  藏海比划着:“他说来给我买风车的。”

  老婆婆摇摇头:“没注意啊,孩子。刚才人太多了。”

  藏海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人群中穿梭。

  可是没有他爹的身影,到处都是陌生面孔。

  “爹!”

  他提高了声音喊。

  还是没有人回应。

  “爹!爹你在哪儿?”

  藏海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生怕父亲回来找不到他。

  可是站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万一父亲正在别处找他呢?

  他开始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尾迷失方向的小鱼。

  街道变得陌生起来。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他只知道自己离风车摊子越来越远。

  等他想要返回风车摊子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马车驶过,车夫大声吆喝。

  藏海被挤到路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手中的竹签掉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过,碎成几截。

  他蹲下身想去捡,却被人流裹挟着往前。

  眼泪开始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他咬紧嘴唇,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父亲说过,男子汉不能轻易流泪。

  可是恐惧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根本……

  根本控制不住。

  第一滴眼泪滑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藏海抬起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他站在街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无声无息。

  就在藏海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双鞋停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双青布鞋,鞋面干净,没有沾染太多尘土。

  鞋的主人蹲下身来,与藏海平视。

  藏海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瞳孔。

  “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眼前人的声音很好听。

  藏海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爹……不见了……”

  【……还不是这个私娃儿乱跑?他老汉儿都急成陀螺了】

  【他老汉也是神人一个,这么小的娃儿说丢就丢了】

  “……”

  赫连嘴角一抽,努力地忽略系统的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替汪藏海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手帕带着淡淡的香,触感柔软。

  “别怕,”赫连说,“我送你去找你父亲,好不好?”

  藏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很奇怪,明明是个陌生人,他却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

  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他点点头,任由这人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手指修长白皙。

  被他牵着,藏海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这个颜控的世界,你但凡长得丑一点儿,他肯定没这么信你】

  “你是在哪条街走散的?”

  赫连问。

  “就在前面那条街,”藏海努力回忆,“有个卖风车的摊子。”

  赫连点点头,带着他拐进一条岔路。

  说来也怪,明明刚才藏海觉得自己走了很远。

  可跟着大哥哥,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个风车摊子。

  彩色的风车还在风中转动,发出呼呼的轻响。

  摊子前,一个靛蓝色的身影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正是藏海的父亲。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绿衣服的孩子?大概这么高……”

  【……老子服了,就晓得在原地喊,跟个人机一样,主星的机器人都比他像个人】

  赫连:“你最近洋芋粑吃多了?”

  【……】

  “爹!”

  藏海挣脱赫连的手,飞奔过去。

  汪藏海他的老父亲猛地回头,看到藏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一步才站稳。

  他冲过来,一把将藏海抱进怀里。

  “藏海,你跑哪里去了?”

  汪藏海的老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藏海紧紧抱住父亲,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就在原地等爹,可是爹一直没回来……我就去找……”

  “是爹不好,是爹不好。”

  汪藏海的老父亲连声道歉:“刚才有人喊抓小偷,爹就追了几步,想着很快回来,没想到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他松开藏海,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藏海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指向身后:“是那个大哥哥带我找到爹的……”

  可是街角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个青色的身影?

  “大哥哥?”

  汪藏海的老父亲疑惑地张望,哪儿来的大哥哥?

  “就是一个穿青衣服的大哥哥,他帮我擦眼泪,说送我找爹。”

  藏海将手帕递给父亲:“这是他给我的。”

  汪藏海的老父亲接过手帕。

  素白的丝绸,没有任何绣花。

  他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微蹙:“这人倒是好心。可惜走得快,没能当面道谢。”

  “爹,我们还能再见到大哥哥吗?”

  藏海仰头问。

  老父亲摇摇头:“人海茫茫,怕是难了。”

  他将手帕收进袖中,重新牵起藏海的手:“走吧,我们回家。今天吓坏了吧?爹给你买两个风车。”

  藏海点点头,跟着父亲走,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回到府上后,藏海常常会想起那个下午。

  有时是在读书走神时,他眼前会浮现出大哥哥那张脸。

  有时是在庭院里练武时,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大哥哥的声音。

  更多的时候是在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手里攥着那方素白手帕。

  娘亲洗干净后还给了他,说既是人家给你的,就好好收着。

  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他住在哪里?

  做什么的?

  还能再见面吗?

  这些问题像小小的种子,在藏海心里生根发芽。

  他问过父亲,父亲只说可能是路过的好心人,不必太过挂怀。

  但藏海觉得不是。

  那个大哥哥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倒像是……

  像是早就认识他一样。

  但是他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

  河边的柳树从嫩黄转为翠绿,蝉声开始在枝头聒噪。

  藏海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上午读书,下午习武,偶尔跟着父亲出门访友。

  那个下午的走失事件渐渐在藏海的记忆中淡去。

  直到七月初七,乞巧节那天。

  晚饭后,父亲将藏海叫到书房。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比往日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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