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悬在半空的手指收拢。他屈起指节,在金属门板上叩击三下。

  电子识别锁发出单调的蜂鸣。合金门向两侧滑退。

  主控室内的光线偏暗。中央的巨大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无数漂浮的数据区块。

  苏晴站在主控台正前方。她双手按在战术台边缘,脊背挺得笔直。

  “老师。”苏晴立正。她的军靴碰出清脆的声响。

  将军回了一个标准军礼。他走到战术沙盘旁。

  三维地形图上密布着数百个蓝色光点,正在不同扇区内盲目逃窜。那是被无人机蜂群驱赶的新生。

  而在地图边缘,两个闪烁的金色坐标点保持着匀速直线移动。

  一号林阳。二号楚心柔。

  “合围网已经成型。”苏晴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动,“三分之二的新生已经出现防线崩溃迹象。这批人的基础数据基本采集完毕。”

  将军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常规压力测试对特殊个体无效。”苏晴的指尖点在代表林阳的那个金色坐标上。

  将军没有接话。他站直身体,侧过头看向大屏幕上的火力部署图。

  “演习的重点是普遍性筛查。不要因小失大。”将军开口。

  “特招名额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普遍性原则的打破。”苏晴调出一组新的数据面板,投射到半空。

  屏幕上显示着林阳和楚心柔移动轨迹周边的怪物分布图。

  “四批次模拟渊域怪物冲击了他们的侧翼。没有交战数据反馈。红点直接被清空。”苏晴划开另外一个分屏。

  “这两人连行军滞留时间都没有增加一秒。”

  新北大学校董会抛出了一套林阳平庸的结论。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政客根本看不懂这些战场的微小变动。

  这两个坐标点周围存在某种极其暴力的碾压级力量。

  “我想启用特种编队。进行超限压迫。”苏晴转头。

  将军盯着那个金色的光点。

  如果强制下达针对楚心柔的指令,这间指挥室会立刻崩盘。苏晴这暴脾气的丫头可能会直接切断战术板的电源。

  但这个学生的战术企图已经摆在台面上。她想逼出林阳的真实底牌。

  极端的战术挤压,必然会引发局部的失控。

  火力覆盖的弹道偏差、信息链的崩溃、高阶怪物潮的乱窜。在这等烈度的混乱中,楚心柔身边出现任何物理伤害,都符合战术意外的底层逻辑。

  苏晴为了探查新生真实战力而拉高演习强度。这份行为动机干干净净。

  小动作他可以亲自去做。

  事故发生后,这口暗箱操作的黑锅会变成一次“实战派军官求真务实导致的指挥瑕疵”。

  新北大学要的结果达成了。上面交代的人物处理掉了。苏晴的政治生涯也不会被抹黑,反而会被认为是懂得变通的可用之才。

  一切都在无形中闭环。

  “按你的想法做。”将军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苏晴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她准备好的三组长篇论点全卡在喉管里。

  “演习场上的所有资源,你全权调配。”将军转身走向大门,“想做什么就大胆做吧……有一点私心也没关系,军部也不是以前那个军部了。”

  苏晴懵逼了。

  什么叫“有一点私心也没关系”?

  这是试探?还是某种暗示?

  军部复杂的派系斗争,老师讳莫如深的政治立场,一瞬间在她脑中搅成一锅粥。

  这是陷阱,还是梯子?

  眼看那扇门即将合拢,隔断她与唯一的答案。

  苏晴猛地抬头。

  “老师!”

  将军的脚步顿住,手已经搭在了门边的感应器上,但他没有回头。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调动资源,公开针对林阳和楚心柔?”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异常清晰。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指令,一个能让她放开所有手脚的命令。

  将军沉默了片刻,侧过头,指挥室幽蓝的光线只勾勒出他半张冷硬的轮廓。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够清楚。”苏晴坚持着,“你公开支持我去测试林阳楚心柔么?”

  将军似乎是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又有一丝对自己学生脾性的了然。

  “如果我说不,你就会把已经偷偷调动的‘幽灵’小队撤回来?”

  苏晴的脊背瞬间一僵。

  随即,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冲散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

  她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被看穿后的释然。

  不愧是她的老师。

  她那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军痞思维,都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将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指挥室内,只剩下苏晴一人,和那片由亿万数据流构成的星海。

  短暂的沉寂后,是一种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妈的!

  林阳!

  这次看你还怎么藏!

  嗡。

  整个演习战场的实时三维地图,在她面前以更宏大、更精细的姿态徐徐展开。

  之前的束手束脚,一扫而空。

  她的手指在虚拟光幕上化作一片残影,冰冷而精确的指令,如同奔涌的洪流,瞬间冲向全军的每一个作战单位。

  “命令!‘天火营’,三号、七号战术导弹井解除保险!”

  “目标坐标锁定黄金一号、二号移动路径前方五公里扇区!”

  “进行饱和式火力覆盖预警!”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名年轻的参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骇然。

  “指挥官!那只是新生入学测试!动用战术级武器……是否……”

  苏晴头也没回。

  “执行命令。”

  三个字,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那名参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苏晴强大的气场下,颓然坐下,开始操作。

  “命令!‘磐石营’,所有重装甲单位,放弃固定防线,转为穿插阵型从两翼包抄!三十分钟内,必须完成对目标区域的铁壁合围!”

  “命令!‘影刃幽灵营’,所有渗透小队放弃潜伏,转为强攻姿态!允许使用一切非常规手段,我要看到那两个金点在地图上动起来,像两条被追赶的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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