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没伸手。

  白毛先动了。

  那只八千五百级的调律之音从林阳右腿边站起来,四条短腿往前迈了半步,整个小身板刚好挡在沈冰伸出来的手和林阳之间。

  耳朵竖得笔直,圆眼睛盯着沈冰手里的药剂瓶,尾巴一动不动。

  不是攻击姿态。

  但挡得很明确。

  沈冰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色的小狗。个头不大,毛色干净,看不出品种,也感知不到明显的能量波动。

  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型犬。

  和另一只叼布包的黄毛一样,都是林阳以前就带在身边的。

  雷猛在后面嗤了一声。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他绕到林阳侧面,下巴朝黄毛和白毛的方向一扬,"你带两只没有战斗力的普通狗进战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黄毛趴在地上,耳朵抖了一下。

  "万级怪物满地跑,你自己都不一定能活。还带着两个累赘,一旦遭遇战,你是顾自己还是顾狗?"雷猛拍了拍背后的重盾,"听我一句劝,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把它们放了。战区不是遛狗的地方。"

  黄毛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嘴里叼着的布包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响——犬齿收紧了半分。

  九千三百二十一级的星轨法师,全技能树点满,单体爆发能把雷猛连盾带人轰进地下室。

  但它很稳。

  因为林阳很稳。

  【微雨锚点】将所有情绪波动压成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不是没有感受,是感受被精确地隔离在决策层之外。

  雷猛的话传进耳朵,经过锚点过滤,变成了一组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语义信息。

  前队友。曾经的破晓小队成员。当初因为他是无品级赋能者,认定他拖后腿,联合投票把他踢出队伍。

  现在穿着启源集团的制式装备,拿着六十八万的强化重盾,站在他面前教他做事。

  如果没有微雨锚点——

  算了。有锚点。

  林阳调出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视网膜内层展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神之眼】的扫描框锁定左安平的游击小队。十二人,最高等级8400,最低6100。装备配置统一,阵型素养不差。

  如果现在强行突破这条防线,需要多久?

  面板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答案是一秒。

  战灰分身出手,一秒之内可以解除所有人的武装,不造成任何伤亡。

  但然后呢?

  游击小队的通讯系统会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永恒长城防务集团在南桥市的驻军规模未知,但从左安平的军衔和编制来看,至少还有两到三支同级别的作战单元分布在城区各处。

  强闯之后,他会被标记为敌对目标。

  整个南桥市的防务力量会转向追捕他,而不是继续执行防线维护任务。

  城区本就崩了半边的防线会进一步削弱。那些还困在城里的平民和学生,会因为防务力量的分散而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中。

  更关键的是——龙尊的实验楼在城区西北角的深处,需要穿过至少三个防务检查站。强闯一个,后面所有的都会锁死。

  找资料的时间不会缩短,反而会成倍增加。

  面板上的计算结果被微雨的意识格式化成一行简洁的结论:

  【强闯方案总耗时预估:4小时17分钟。等待比对方案总耗时预估:37分钟。】

  林阳关掉面板。

  十分钟能换来三个半小时的净收益。

  值。

  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沈冰把手里的两瓶药剂收回储物模块。

  "林阳。"

  她直视着他。

  "你天赋高不高我不清楚。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变了。"

  她左手按在腰间的法力储能模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壳上的能量流光。

  "个人能力再强,没有大公司的资源倾斜、没有系统性的天赋强化方案、没有持续的高阶材料供应,最终只会被版本淘汰。天赋决定上限不假,但资源决定你究竟能到上限的多少。"

  "这一个暑假,我们小队光是药剂和强化材料的消耗就超过三百万。"

  "你……哼。"沈冰补了最后一句。

  左安平腰间的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林阳。

  "比对完了。"

  左安平把终端屏幕转向林阳。

  屏幕上,一张标准的觉醒者信息卡占据了大半个画面。相片、姓名、年龄、籍贯,全部自动填充完毕。

  最下方的职业栏里,三个字被系统加粗标红显示。

  【赋能者】

  职业品级一栏是空白的。

  系统在空白处自动补了一行灰色小字。

  【无品级——未录入任何已知职业评级体系】

  左安平盯着那行灰色小字,眉头拧到了一起。

  "赋能者?"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林阳。

  终端上显示的等级数字是——

  **60级。**

  左安平的重锤从地上提起来,锤柄横在身前。

  "六十级的无品级赋能者,独自从S级高危区走过来?"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S级高危区。”

  左安平没有理会那句顶嘴。

  他的拇指在终端屏幕上滑了一下,把信息卡的内容继续往下拉。

  “无所属公会。无防务集团编制。无学校学籍——”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阳一眼,又低头继续读,“觉醒者能力评估档案:空白。官方备案天赋数量:零。”

  终端屏幕上那些框框格格全是空的。

  一大片灰色的“未录入”排成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左安平把终端收回来。重锤在碎石上磕了一声。

  “不是我不讲道理。你这份档案是我见过的觉醒者里,空得最彻底的。”

  身后那群刚从承重墙后面爬出来的学生里,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无品级?”

  徐浩阳回头,看到几个同学正交头接耳。有人朝林阳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离得近的两个学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脚底的碎石嘎吱响了一声。

  无品级赋能者。

  那不就是无职业吗?

  没有攻击手段,没有独立作战能力,甚至在队伍编制里都排不上主力位。唯一的价值就是给别人加bUff,一旦主力倒了,赋能者自己连逃命的资本都没有。

  六十级。

  万级怪物在城里满地跑,一个六十级的赋能者活着出现在这里,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运气好,窝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苟到了现在。

  徐浩阳捂着伤臂,视线在林阳身上停了两秒。破旧的作战服,磨平的靴底,腰间空荡荡的武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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