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篡改人类最高指挥官的军令。

  还如此理直气壮。

  “然后呢?”林阳问。

  “然后,这份指令会以总指挥直达的形式,强行越过南桥市的所有中转层级,直接推送到左安平的战术终端上。”

  视网膜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10。

  9。

  “稍安勿躁,爸爸,这只是一次意外,以后面临同样的情况,就有预案了。”微雨说完这几个字,切断了通讯。

  倒计时还在跳。

  8。

  林阳把悬停的右脚放回地面。

  黄毛体表的星轨火星熄灭。四肢放松。

  白毛脊柱的高频闪烁终断。趴伏在地。

  左安平手里拿着重力枷锁,停在三步之外。

  他有些疑惑。

  没看懂林阳为什么突然解除了战斗姿态。

  这就妥协了?

  “算你识相。”雷猛在远处把紫色重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还以为你真敢跟防卫局硬碰硬。吹牛皮谁不会啊。”

  沈冰放下法杖。法杖顶端的冰霜元素消散。

  就这?

  刚才摆出那副吓人架势,结果还不是乖乖认怂了。无品级遇到真刀真枪的硬茬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躲在承重墙后面的徐浩阳放下手里那块捡来的防弹护盾。不管怎么说,没打起来总是好事。

  孙晗宇摇了摇头。

  无趣。

  他还以为林阳能掏出什么破局的奇招。原来只是装个样子找台阶下。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面子比命重要,在武装力量面前还是得乖乖低头。

  “左指挥。”林阳开口。

  倒计时:4。

  左安平看着他。

  “你刚才说,只有总指挥的直达命令,才能豁免征召任务。”

  倒计时:3。

  左安平点头。“战时法案,三十一条。铁律。”

  “不管谁来,不管多大背景,这规矩都不会变。”他补充了一句。

  倒计时:2。

  林阳站直身体。

  风停了。厂区里的烟尘缓缓落下。

  “好。”

  林阳双手垂在身侧。

  倒计时:1。

  “命令到了。”

  倒计时:0。

  静寂的废弃厂区里,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

  “滴——滴——滴——!”

  声音极大。刺耳。穿透力极强。

  瞬间盖过了远处怪潮隐约的嘶吼声,盖过了风声。

  不是防空警报。不是区域通知。

  声音的源头,来自左安平的腰侧。

  左安平整个人猛地僵住。右手还保持着举起重力枷锁的姿势。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由于级别不够,南桥市防卫局的所有基层官兵,这辈子可能都听不到一次这种频率的蜂鸣。

  这是联合防务终端特设的最高级别通讯提醒。

  跳过所有权限。无视所有免打扰设置。

  人类最高指挥中枢,直达军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住了。

  雷猛手里的重盾歪了一下。

  沈冰猛地转头。

  徐浩阳和学生们面面相觑。

  游击小队的十名队员齐刷刷转动脖子,看向他们长官的腰间。

  那个黑色的战术终端,此刻正爆闪着刺眼的红光。

  “有点奇怪……”

  微雨重新接回通讯。

  “我设定的程序同意,反应应该没这么大啊?”

  ……

  永恒长城联合防务集团总指挥中心。

  两颗暗红色的胶囊落在掌心。

  苏晴没有接水,仰起头直接咽下。辛辣的化学药剂刮过食道,顺着血液流向全身,强行唤醒了濒临停摆的神经末梢。

  全息沙盘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片疲惫的惨白。

  头顶百米厚的合金装甲挡不住上方连绵的震动。那是重型轨道炮在齐射的余波。

  这里是全域防线的心脏,也是人类最后的大脑。

  苏晴盯着沙盘上几乎连成一片的红色斑块。那些是正在向腹地推进的虚海怪物。红色的光点不断吞噬着代表人类防守力量的蓝色边线。

  “第八战区外围防线,全线放弃。”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大厅里响起。没有起伏。

  “各单位转入孤点固守模式。死守十七号核心能源塔。”

  站在后方的三名高级参谋同时立正。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将嘴唇动了两下。放弃第八战区外围,意味着将三十多万守军彻底抛弃在怪物的汪洋里。但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收到。”

  三人转身走向各自的联络台。皮靴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整齐划一。

  一周前,这三位在军部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还会为了几条防线的退舍与这个年轻的代理总指挥拍桌子。

  但现在,没有争论。

  因为这几天里,苏晴下达的所有指令,全都残忍而精确地切中了战局的命脉。她像一台不会出错的机器,用最小的代价,拖住了防线崩溃的进度。他们已经被这个年轻女孩的决断力和大局观彻底折服。

  “叮。”

  指令下发不到半分钟,主大屏右侧的生命监测矩阵突然大面积黑屏。

  三排代表战术单位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在同一秒拉平。

  苏晴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

  黑掉的区域被放大。

  猎鹰小队。破军小队。暗夜小队。三支被派往腹地穿插的顶级一线游击小队。平均等级超过四万,装备了最先进的单兵全装。

  全员阵亡。

  系统自动弹出了阵亡人员的简要档案。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屏幕上快速滚动。寸头的突击手,戴着黑框眼镜的策士,还有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医疗兵。

  苏晴的手悬在半空。

  这些不是简单的战损数字。

  这是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从小被当作指挥培养的,她有自己的小队。

  几周前,她也是带着自己的小队前行。那种将后背交给队友的信任,那种为了一个目标拼命的呼吸。

  她能理解,每一个小队代表的不是数字,代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去送死。

  苏晴指尖一动,将档案库关闭。动作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屏幕切回冰冷的数据调配界面。

  “总指挥!”左前方的区域联络官突然站起,语速极快,声音在发抖,“第七战区紧急汇报,C-4、C-7、D-1、D-2四座地表城市防御屏障碎裂!兽潮已经突入二环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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