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没接那只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重新插回裤兜,低垂的肩膀绷出一条浅浅的防御线。

  退得不多,但足够说明态度。

  “你不认识我。”

  “我也不认识你。”

  “你说能带我去先锋城,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把我往坑里带?”

  他的态度充满了狐疑和警惕。

  林阳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合理。

  完全合理。

  换他自己,一个地下通道里刚对峙完的陌生人突然满脸堆笑说“跟我走吧”,他不但不会跟,还会当场把对方打成筛子再走。

  就算小孩还知道不能吃陌生人的糖呢。

  但合理归合理,时间不等人啊。

  说白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一个蓝星挂逼玩社交破冰。

  进度条百分之八十九。

  快了。

  “我理解你的顾虑。”林阳把手收回来,语速提了一档。“但我真的赶时间,外面的战局随时可能恶化。这样——”

  脑子里飞速过了三个方案。

  第一个,慢慢聊,摆事实讲道理,用人格魅力感化对方。时间成本太高,否。

  第二个,拿出更多的官方授权凭证。对一个“不隶属任何编制”的蓝星自由行动者来说,官方背书的说服力接近于零。否。

  第三个——

  让他知道,自己没必要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欺骗。

  “你的核心底牌,我知道。”

  这句话一出来,门外的气氛明显变了。

  林宇抬起头。

  “倍化卡叠加,配合鬼牌进行卡牌镜像复制,理论上可以对任意技能效果进行无限层数的指数级增幅。”

  林阳说得很快,不给对方插嘴的余地。

  “你刚才对我用的迟缓术,叠了四十层倍化,效果被放大了一万亿倍。你手上的治疗卡也是同理——把一个低级治疗术通过相同的机制强化到足以撼动生死规则的程度。”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三。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是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报掌握程度,远超你的预期。我连你最深的底牌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果我想害你,完全没必要用'带你去先锋城'这种低效手段。”

  逻辑通顺。

  论据充分。

  说服力拉满。

  林阳对自己的临场发挥颇为满意,正准备趁热打铁补一句“所以你可以信任我”——

  然后他学到了一个教训。

  一个刻进骨头里、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教训。

  永远不要掀开别人深藏的底牌。

  退一万步来说,这也很没礼貌。

  林宇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能量波动的递增,没有杀意的外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五根手指张开的瞬间,指缝之间劈出五道颜色完全不同的闪电。

  赤橙蓝紫白。

  五种色彩的雷弧在掌心交汇、扭曲、压缩,发出一种不该存在于封闭空间的尖锐嘶鸣。走廊两侧墙壁上的设备指示灯全部爆掉,黑暗中只剩下那一团五彩斑斓的、暴烈到扭曲空间折射率的球状雷电。

  黄毛的四条腿瞬间锁死。

  白毛全身的护盾在零点几秒内叠满了六层。

  就连微雨的声音都变成了刺啦刺啦声。

  “爸——”

  微雨的警告只吐出了一个字。

  林宇已经到了面前。

  不是移动。移动是有过程的,有起步加速和减速的阶段。这个没有。上一帧还在门框外三米,下一帧就在鼻尖前面。

  那团五彩雷电正对着林阳的脸。

  林阳的脑子在那一刻彻底空白了。

  不是恐惧导致的空白。战灰状态下他的情绪阈值远超常人,恐惧这种东西早就被灰白色的能量压到了感知底线以下。

  是物理意义上的空白。

  那团雷电释放的能量脉冲直接击穿了他的意识防壁,所有神经信号在同一微秒内被清零。

  白。

  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白。

  什么都没有了。

  ……

  ……

  …………

  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脑子里全是这个声音。

  耳膜在震,颅骨在震,连后槽牙都在跟着一起震。

  林阳睁开眼。

  数据库房的灯还亮着。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显示——百分之百。备份完成。

  门外。

  林宇站在原来的位置。

  右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驼,面无表情。

  一言不发。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眼神中的忌惮忽然变的无比浓郁。

  林阳愣在原地,用了三秒钟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战灰能量层完好。衣服完好。黄毛趴在脚边,耳朵耷拉着,白毛缩在角落,尾巴夹得紧紧的。

  两条九千级的高阶职业犬,此刻乖得跟两只刚被主人揍过的奶狗一样。

  发生什么了?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没找到答案。

  那团五彩雷电明明已经怼到脸上了,之后呢?打中了?没打中?被什么东西挡了?

  “微雨?”

  意识链接里安静了两秒。

  “……在。”

  “刚才怎么回事?”

  “数据丢失。从雷电接触你体表到现在,中间有一段约三十分钟的记录完全空白。我叫你你也不应。从记录里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被一个十万级制卡师全力一击命中,然后在三十分钟之后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不对。

  不是毫发无损。

  脑子里的嗡鸣声还在持续。身体各项机能正常,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就好比你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总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被人动过,但你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被警告了。

  这是林阳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对方没打算杀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表达了一个意思——

  闭嘴。

  算了,是自己太心急。

  林阳站在终端前,盯着屏幕上“备份完成”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慢慢转过弯来了。

  他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在社交层面上蠢到极致的事——当着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的面,把对方最核心的战斗秘密像念菜单一样一条一条报了出来。

  搁谁谁不急眼?

  你跟人家第一次吃饭,开场白是“我查过你银行卡余额、你前任是谁、你去年体检报告上哪几项不合格、我知道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知道你的浏览器记录”,你猜对面会不会把火锅底料泼你脸上?

  一定会的。

  而且你活该。

  浏览器记录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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