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蹲回平石前面，把苏野的通讯器重新翻开。
“0732号指令的签发人——代号'主事'。我仔细看过这道指令的措辞。'现场存在苏晴和抗命人员林阳的直接干扰，无人侦察结果不具有独立公信力。'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否决，在'独立公信力'四个字。”
她的食指敲在那行字上。
“这个人要的是一个不受我干扰的独立结论。但他不愿意自己来拿。所以他把苏野推进来——苏野的军衔够高，履历够干净，结论够有分量。”
她站起来。
“但苏野死了。结论断了。”
林阳的视线从通讯器上移到苏晴脸上。
这个女人在拆解发令者的思维模型。
一块一块地拆。
“现在我们换一种方式。不给结论，给破绽。”
苏晴看向两个士兵。
“你们的短讯内容只有一条，像这样——'苏野少将在根域内遭遇未知攻击，已阵亡。虚海之树战区确认为解禁级以上威胁，所有单位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中士默了一下。
“这不就是实话吗？”
“就是实话。”
苏晴的嘴角牵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个带弧度的表情。
“实话才是最好的诱饵。”
她伸出两根手指。
“后方收到这条短讯之后，会做两件事。第一，核对苏野的通讯状态。结果——苏野的链路被主动切断了。”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注意，是主动切断。不是被根须物理破坏的被动断连。两者在通讯日志里留下的状态码不一样，他们的参谋团不可能没有一个能看懂这些的家伙。如果苏野真的死了，通讯器被损毁，链路应该是被动中断——状态码显示'信号丢失'。但我们刚才用林阳的手段关的，隐藏的状态码是'本端终止'。”
中士的后颈上起了一层细汗。
“他们看到这个状态码，会怎么想？”
苏晴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中士咽了一下。
“……苏野还活着。”
“对。通讯器没被毁掉，链路是被人工关闭的。如果苏野死了，谁关的？只有现场有能力操作通讯设备的人——我，或者林阳。”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他们会分析你们这条短讯的措辞。'所有单位不得进入核心区域'——这句话太像我会说的了。太符合我的立场了。一个刚死了长官的基层士兵，惊慌之下录的短讯，用词会这么精准、这么政策化？”
中士的嘴合上了。
“他们会推出一个我没有说过、你们也没有说过的结论——”
苏晴的声线压得极低。
“苏野没有死。或者苏野被苏晴控制了，或者，苏野和苏晴达成了某种交易。又或者，苏野被我杀死，通讯器在我手中，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讯被切断是为了防止苏野的真实状况传回后方。这条短讯是苏晴通过你们的嘴发出来的，目的是让后方不敢进入。”
碎石路上安静了好几秒。
林阳在脑子里把这条逻辑链走了一遍。
不得不说，漂亮。
苏晴没有撒一个字的谎。发出去的全是事实。但“主动切断”这个破绽，会让后方的疑心鬼们自行脑补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苏野叛变。
而且这个结论是他们自己推出来的。
自己推出来的，比别人喂的，可信一万倍。
“他们不会相信苏野的品行。”苏晴补了最后一句。“他们连自己的品行都不信。”
“然后他们会思考，为什么这里这么重要。”
“他们还会想，无论是苏野，还是苏晴，主动切断通讯，制造信息让他们不敢进来，还意味着苏晴这边实力不足，不能和他们打正面。甚至，两人可能已经在逃跑的路上。”
两个士兵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服气的成分。也有恐惧。
恐惧的不是苏晴的手段。
是那种被人一层一层剥开思路、每一步都算死的感觉。他们看着苏晴站在碎石堆里推演这一切——身后是灰雾，脚下是断裂的地面，口袋里装着一个死人的通讯器——而她脸上的平静程度，和林阳在这儿守了两个月的那种平静，是同一种。
那个士兵先开口了。
“可……如果他们信了，真的认为苏野叛变了，你们再逃跑，他们会怎么做？”
苏晴看着他。
“你觉得呢？”
士兵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他们这次会来。
可能不会亲自来。
但一定会派真正的心腹来，带着真正的武力。
因为一个功勋将领的叛变，不是几道远程指令能解决的。他们会第一时间向前推，进入虚海之树战区——他们亲口说“不危险”的那个战区。
苏晴转向中士。
“你还记得苏野是怎么被推进来的吗？”
中士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帮人在指挥室里划线、签章、否决预案、关闭频道。苏野有骨气，苏野有判断，但苏野的判断没有被采纳过一次。”
苏晴的声线沉了半个调。
“如果我们不做这件事，下一个苏野是谁？”
她的手指从中士身上移到那个士兵身上。
“是你们。”
中士低下头，拇指从枪把上松开，又重新搭上去。
旁边受伤坐在地上的老崔和矮个子已经不在讨论范围内了。老崔的小腿被白毛的脉冲稳住了出血，矮个子蹲在他旁边帮忙压着绷带。这两个人从刚才苏晴开始说话就没插嘴，但耳朵一直竖着。
中士抬起头。
“录什么，您说。”
苏晴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报了一遍内容。
中士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切到短讯频道。他看了一眼苏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友，深吸了一口气。
录制指示灯亮起。
“……苏野少将在虚海之树根域内遭遇未知攻击，已阵亡。八十一名队员全部失联。虚海之树战区确认为解禁级以上威胁。”
他停顿了一秒。
“所有单位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录制结束。
苏晴点头。
中士按下发送键。
不过想要完成这些，还需要外面一个家伙的配合呢。
一位急性子的军方元老，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了。
苏晴暗中盘算。
只要一个急，大家就都会急。
心急好啊，心急就会失去判断力。
“0732号指令的签发人——代号'主事'。我仔细看过这道指令的措辞。'现场存在苏晴和抗命人员林阳的直接干扰，无人侦察结果不具有独立公信力。'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否决，在'独立公信力'四个字。”
她的食指敲在那行字上。
“这个人要的是一个不受我干扰的独立结论。但他不愿意自己来拿。所以他把苏野推进来——苏野的军衔够高，履历够干净，结论够有分量。”
她站起来。
“但苏野死了。结论断了。”
林阳的视线从通讯器上移到苏晴脸上。
这个女人在拆解发令者的思维模型。
一块一块地拆。
“现在我们换一种方式。不给结论，给破绽。”
苏晴看向两个士兵。
“你们的短讯内容只有一条，像这样——'苏野少将在根域内遭遇未知攻击，已阵亡。虚海之树战区确认为解禁级以上威胁，所有单位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中士默了一下。
“这不就是实话吗？”
“就是实话。”
苏晴的嘴角牵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个带弧度的表情。
“实话才是最好的诱饵。”
她伸出两根手指。
“后方收到这条短讯之后，会做两件事。第一，核对苏野的通讯状态。结果——苏野的链路被主动切断了。”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注意，是主动切断。不是被根须物理破坏的被动断连。两者在通讯日志里留下的状态码不一样，他们的参谋团不可能没有一个能看懂这些的家伙。如果苏野真的死了，通讯器被损毁，链路应该是被动中断——状态码显示'信号丢失'。但我们刚才用林阳的手段关的，隐藏的状态码是'本端终止'。”
中士的后颈上起了一层细汗。
“他们看到这个状态码，会怎么想？”
苏晴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中士咽了一下。
“……苏野还活着。”
“对。通讯器没被毁掉，链路是被人工关闭的。如果苏野死了，谁关的？只有现场有能力操作通讯设备的人——我，或者林阳。”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他们会分析你们这条短讯的措辞。'所有单位不得进入核心区域'——这句话太像我会说的了。太符合我的立场了。一个刚死了长官的基层士兵，惊慌之下录的短讯，用词会这么精准、这么政策化？”
中士的嘴合上了。
“他们会推出一个我没有说过、你们也没有说过的结论——”
苏晴的声线压得极低。
“苏野没有死。或者苏野被苏晴控制了，或者，苏野和苏晴达成了某种交易。又或者，苏野被我杀死，通讯器在我手中，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讯被切断是为了防止苏野的真实状况传回后方。这条短讯是苏晴通过你们的嘴发出来的，目的是让后方不敢进入。”
碎石路上安静了好几秒。
林阳在脑子里把这条逻辑链走了一遍。
不得不说，漂亮。
苏晴没有撒一个字的谎。发出去的全是事实。但“主动切断”这个破绽，会让后方的疑心鬼们自行脑补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苏野叛变。
而且这个结论是他们自己推出来的。
自己推出来的，比别人喂的，可信一万倍。
“他们不会相信苏野的品行。”苏晴补了最后一句。“他们连自己的品行都不信。”
“然后他们会思考，为什么这里这么重要。”
“他们还会想，无论是苏野，还是苏晴，主动切断通讯，制造信息让他们不敢进来，还意味着苏晴这边实力不足，不能和他们打正面。甚至，两人可能已经在逃跑的路上。”
两个士兵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服气的成分。也有恐惧。
恐惧的不是苏晴的手段。
是那种被人一层一层剥开思路、每一步都算死的感觉。他们看着苏晴站在碎石堆里推演这一切——身后是灰雾，脚下是断裂的地面，口袋里装着一个死人的通讯器——而她脸上的平静程度，和林阳在这儿守了两个月的那种平静，是同一种。
那个士兵先开口了。
“可……如果他们信了，真的认为苏野叛变了，你们再逃跑，他们会怎么做？”
苏晴看着他。
“你觉得呢？”
士兵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他们这次会来。
可能不会亲自来。
但一定会派真正的心腹来，带着真正的武力。
因为一个功勋将领的叛变，不是几道远程指令能解决的。他们会第一时间向前推，进入虚海之树战区——他们亲口说“不危险”的那个战区。
苏晴转向中士。
“你还记得苏野是怎么被推进来的吗？”
中士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帮人在指挥室里划线、签章、否决预案、关闭频道。苏野有骨气，苏野有判断，但苏野的判断没有被采纳过一次。”
苏晴的声线沉了半个调。
“如果我们不做这件事，下一个苏野是谁？”
她的手指从中士身上移到那个士兵身上。
“是你们。”
中士低下头，拇指从枪把上松开，又重新搭上去。
旁边受伤坐在地上的老崔和矮个子已经不在讨论范围内了。老崔的小腿被白毛的脉冲稳住了出血，矮个子蹲在他旁边帮忙压着绷带。这两个人从刚才苏晴开始说话就没插嘴，但耳朵一直竖着。
中士抬起头。
“录什么，您说。”
苏晴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报了一遍内容。
中士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切到短讯频道。他看了一眼苏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友，深吸了一口气。
录制指示灯亮起。
“……苏野少将在虚海之树根域内遭遇未知攻击，已阵亡。八十一名队员全部失联。虚海之树战区确认为解禁级以上威胁。”
他停顿了一秒。
“所有单位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录制结束。
苏晴点头。
中士按下发送键。
不过想要完成这些，还需要外面一个家伙的配合呢。
一位急性子的军方元老，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了。
苏晴暗中盘算。
只要一个急，大家就都会急。
心急好啊，心急就会失去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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