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里,手机黑屏以后,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林白栀站在沈清寒座椅后面,目光落在黑色屏幕上映出来的倒影上,脸色很白,表情却很镇定,像是刚才那个一点点凑过来看消息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清寒没有回头。

  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黑掉的手机,指尖轻轻搭在屏幕边缘,眼神也很平静。

  两个人隔着一块黑色屏幕对视。

  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片刻,林白栀慢慢移开视线,手指扶了一下旁边座椅靠背,安安静静地往自己位置走回去。

  她坐下,拉了拉膝盖上的毯子,又低头把围巾整理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只是刚才路过时随便站了一会儿。

  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沈清寒:“……”

  沈清寒没有立刻打开手机。

  而是把手机重新扣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边框,像是在判断身后那个人到底有没有真的坐回去。

  几秒后,她把手机抬起一点,调整角度,让黑屏斜斜映出后方座椅的方向。

  屏幕里,林白栀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手里似乎还捏着毯子边角,看起来柔弱、乖巧、无辜。

  沈清寒看了两秒。

  没有异常。

  她按亮屏幕,输入密码,点开消息。

  指尖刚滑动两下。

  她忽然又按灭屏幕。

  黑色屏幕重新映出座椅后方。

  这一次,林白栀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半张脸藏在座椅后面,眼睛安静地盯着屏幕……

  沈清寒:“……”

  林白栀:“……”

  显然,刚刚就只是虚晃一枪。

  空气再次安静。

  沈清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自己腿上。

  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像是决定不再看消息,也不再给身后林白栀任何偷看的机会。

  林白栀:“???”

  不就是一个破手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这样藏起来吗,她才不稀罕!

  哼!

  躺下去每两秒,刚坐下去的林白栀又站起来了……

  该死的问题儿童,凭什么,你说不给看就不给看?

  哥哥是她老公,她作为老婆,作为妻子,是有知情权的……经过一系列复杂,合理又不太合理的代换式之后,林白栀成功洗脑,催眠了自己,并且把大小姐那边的手机视作了自己的东西!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别人拿走!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

  再说了……

  她只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而已。

  又不会把手机看坏。

  林白栀抿了抿唇,手指把毯子边角捏得更紧。

  她本来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沈清寒把手机扣下去,再闭上眼睛不看以后,她反而有点破防了。

  这种感觉就像别人把糖纸剥开,糖香都飘出来了,却忽然把糖重新塞回盒子里,还当着她的面把盒子盖上。

  该死的问题儿童!!!

  林白栀坐在位置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行动。

  她先慢慢把毯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动作很轻。

  像是身体不舒服,想要换一个姿势。

  然后她抬手,扶住座椅边缘,身子一点点往前倾。

  沈清寒依旧闭着眼。

  没有反应。

  林白栀的手指顺着座椅侧面往前探,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指尖一点点靠近沈清寒腿上的手机。

  还差一点。

  再差一点。

  她的手刚碰到手机边缘,沈清寒忽然睁开眼,低头看了过去。

  两个人的视线落在同一只手上。

  林白栀指尖还搭在手机角上。

  沈清寒看着她的手。

  林白栀也看着自己的手。

  空气安静得像整架飞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两秒,林白栀慢慢把手机往回推了一点。

  她的表情很平静。

  像是刚才不是偷手机,而是在梦游途中顺手扶正了一个差点掉下去的东西。

  沈清寒看着她。

  林白栀收回手,重新坐回位置,轻轻闭上眼睛,甚至还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

  不好意思,刚刚梦游了,鬼上身了,现在要继续睡觉了,晚安……

  沈清寒:“……”

  这家伙……

  沈清寒忍住了想要过去打死林白栀的冲动。

  只是把手机拿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顺手把口袋盖压住。

  林白栀闭着眼,呼吸很轻。

  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大概安详了十几秒。

  她又睁开眼睛。

  沈清寒余光已经扫见了。

  但她没动。

  林白栀这一次没有再装得那么细致。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偷偷摸摸很难成功,于是干脆伸手,直接去拿沈清寒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沈清寒按住她的手腕。

  林白栀抬眼看她,声音很轻,但却充满倔强和坚定:“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沈清寒一年平静:“这是我的手机,还有,你再不放手,会不会少块肉就不是你说了算。”

  “你别以为我是吓大的!”林白栀脖子一横,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道理。

  要是叶诚在这里,肯定会在旁边鼓掌,疯狂竖起大拇指在哪里欢呼,好样的,小白痴,就是这样,没丢份儿,精神点儿!

  什么,你说对手是大小姐?

  骚瑞啊,刚刚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删的快。”沈清寒平静开口,不给一丝商量的余地,稳稳将军,把局面的控制权给夺了回来。

  林白栀面色一僵,本来想攻击一下的,但想到自己的老公还在某个问题儿童的手里,又把这口恶气,忍了下来。

  叶诚的消息在沈清寒那里,约等于,叶诚在沈清寒手里,约等于,她的老公在对方手里……

  合理。

  沈清寒转过头,冷清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你刚才不是已经看了吗?”

  林白栀动作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低声道:“没看清。”

  沈清寒:“……”

  “看看嘛,不要这么小气,你这么小气是会没有朋友的!”

  林白栀憋了半天,终于是不装了,一个飞扑上去,和大小姐扭打在一起,抢手机……

  前排不远处,林天雄正和沈明坐在一起。

  林天雄本来在看窗外,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看见自家闺女半个身子都快探到沈清寒那边去了,手还扒着人家外套口袋,一副正在鬼鬼祟祟偷手机的样子。

  林天雄沉默。

  他第一反应是把女儿叫回来。

  第二反应是,那条消息可能和叶诚有关。

  第三反应是,她们家闺女身体不好。

  第四反应是,孩子只是想看一眼消息,她有什么错?

  父爱战胜了理智。

  林天雄缓缓转回头,表情恢复如常。

  沈明正准备回头看看女儿那边的情况,林天雄忽然开口:“沈兄,回去以后,你们那边有什么安排?”

  沈明动作一顿,注意力被拉回来。

  他侧头看向林天雄:“先回大海市,再确认大京市那边的消息。”

  林天雄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往旁边挪了半寸,刚好挡住沈明往后看的角度:“这次撤得太突然,不像正常收尾。”

  沈明皱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也这么想。”

  林天雄看着他:“你们沈家那边,有没有额外消息?”

  沈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压低一些:“婉仪那边联系不上。”

  林天雄沉默片刻:“是这样吗,杜老大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说到这里,难兄难弟两人,都沉默了,有自己是事情要忙没错,但是什么事情这个你就别管了,搞不好现在还在什么地方打家劫舍呢。

  不为了赚钱,不为了吃饭,纯粹好玩儿……

  符合人设。

  正因为符合人设,所以做出来,在奇怪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自从自从山谷一别,已经是好多天没有信儿了,也不知道回家了没有……

  林天雄点头,嘴上继续和沈明聊着撤离、国内线索、特殊部门接手的可能性,身体却坐得稳稳的,像一堵父爱之墙,把后面两个小姑娘的异常动静挡得严严实实。

  另外一边,林白栀已经快成功了。

  一只手已经抢到一半的手机了,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疯狂起来,太好了,终于是到手了!

  愚蠢的问题儿童啊,想要和我斗,还是太……

  “咚!”

  一声闷响传来,上一秒还在得意的林白栀,下一秒直接享福去了,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倒在飞机的过道,高级羊毛毯上面。

  大小姐使用头槌攻击!

  比赛强行终结。

  这一招屡试不爽,本来是留给会长大人的,但现在会长大人了在另外一个飞机上,再加上,这一招上面吃亏多次,已经有了防备,不容易成功。

  但林白栀这边就不一样了,和白痴一样,上来就是近战!

  你以为大小姐是脆皮法师?

  实际上是藏了一手终结技的刺客!

  强行斩杀,对于会长大人这样的半肉战士都不一定扛得住,更不要说,林白栀这个脆皮了,谁来都可以踩两脚的那种,毫无战斗力可言……

  甚至比不过夏童心,因为夏童心还知道跑,因为小小的,所以跑的很快。

  食物链的最底层,除了小秘书就是夏童心了,如果不是唐玉瑶天赋过于强大,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之上也在线,也是和两个答聪明一桌的。

  另一架飞机上。

  东方知夏靠在座椅里,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她这几天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从大海市到毛子国,从线索到撤离,从叶诚失联到所有消息被模糊处理,她的神经一直绷着,直到飞机即将起飞,身体才终于撑不住那种疲惫。

  苏酥坐在她旁边,看着女儿睡着以后还皱着的眉,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拿起薄毯,动作放得很轻,替东方知夏盖在身上,又把被冷风吹乱的一缕短发拨到耳后。

  东方知夏没有醒。

  只是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

  苏酥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担忧。

  窗外,风雪还在继续。

  而东方知夏的梦,也在这一刻慢慢展开……

  少女紧绷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粉红……

  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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