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转身了。

  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如同山岳在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震颤,每一步都让虚空微微颤抖。

  它回到了刚才战斗的地方——那一片被杨昊、红裙女子和无数断手断脚撕裂得千疮百孔的大地。

  地面坑坑洼洼,沟壑纵横,黑色的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无数断手断脚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有的还在微微蠕动,有的已经彻底死寂,有的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

  那诡异人形站在那片大地的中央,张开那黑洞般的嘴巴,用力一吸。

  “呼——!!!”

  一道道黑色的气流从那片大地上涌起,如同倒卷的瀑布,朝着它的嘴巴飞去。

  那气流中,有断手断脚碎裂后残留的本源之力,有那些被杨昊击杀、被红裙女子击杀、被银霜月和两个大罗击杀的无数碎片中蕴含的能量。

  它们原本会慢慢消散在死气中,但此刻,它们被它全部吞噬了。

  黑色的气流汇入它的体内,它身上的那些裂口、那些伤口、那些断肢残臂都在飞速愈合。

  它的气息在攀升——大罗金仙巅峰的极致,距离那个更高的门槛,又近了一分。

  它站在那里,呆呆地吸了很久。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条由无数断脚拼接而成的左腿开始松动,一块块断脚从它身上脱落,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悬浮在空中。

  那些断手也从它身上散开,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它们从一个人形,重归为数以亿万计的个体。

  然后,它们开始退散。

  那四条巨大的残肢——左臂、右臂、左腿、右腿——最先离开。

  它们带着各自麾下的断手断脚,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它们现在要回到主体那里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战场恢复了死寂。

  大地依旧千疮百孔,但那诡异的巨人已经不复存在。

  而杨昊他们,正被红裙女子带着,在死气中穿行。

  他们身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将那些翻涌的死气隔绝在外。

  死气在他们身侧翻滚、翻涌、变幻,却不能靠近一步。

  红裙女子在前方飘着,红色长裙在死气中猎猎作响,如同血色的旗帜。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飘着。

  杨昊也没有说话。

  他抱着银霜月,跟在红裙女子身后。

  银霜月在他怀中,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修为被封印,连续的战斗和逃亡让她的体力几乎耗尽,身体虚弱得如同凡人。

  但她没有叫苦,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中年男子跟在他们身后。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眼中还残留着老者的惨死。

  老者被那只巨手抓住、被那张裂口吞噬的瞬间,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四人不知飞了多久。

  死气中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面墙。

  就是那面墙——那面无边无际的、通体漆黑的、将这片天地切割成无数块的墙。

  红裙女子在墙前停下,她飘到墙边,面对那光滑如镜的墙面,张开嘴,轻轻吐出一个字。

  无声,但有一圈红色的涟漪从她唇间扩散,落在墙面上。

  那墙面开始蠕动,如同活物般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红裙女子飘了进去。

  杨昊抱着银霜月跟上,中年男子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空洞很大,大到能容纳百人并肩。

  洞壁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而是——肉。

  暗红色的肉,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如同肌肉纤维,如同血管脉络。

  那肉还在微微蠕动,还在微微起伏,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体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浓,却让人隐隐作呕。

  红裙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和。

  “这里是墙分离我这样的个体时形成的空洞。”

  “很安全。”

  “它们不敢靠近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上,又落在银霜月身上,最后落在杨昊身上。

  “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这里不会受到攻击。”

  杨昊将她放下。她的腿一软,差点跌倒。

  杨昊扶住她,让她靠着洞壁坐下。

  银霜月顺从地靠着那微微蠕动的肉壁,强忍着恶心,闭目调息。

  四人就在那空洞中坐下了。

  杨昊盘膝而坐,闭目调养。

  他的气血还算充沛,体内的气血依旧在慢慢修复他受损的肌肉和骨骼。

  中年男子坐在角落里,两眼无神。

  红裙女子飘在空洞中央,面朝洞壁,一动不动。

  一天后,红裙女子飘在洞穴中央,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她看着杨昊,又看看银霜月和中年男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就在这时,洞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声——“噗……噗……噗……”

  杨昊猛地睁开眼,银霜月也警觉地抬起头。

  红裙女子没有动,只是淡淡地看着那蠕动的方向。

  洞壁上,一块拳头大小的凸起正在缓慢生长。

  它起初只是一个肉芽,然后越长越大,越长越圆,如同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

  肉芽的表面开始出现纹路,那些纹路细密如发丝,组成某种玄奥的图案,在这图案出现的瞬间杨昊感知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

  那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气息,既像是活着,又像是虚无,与红裙女子一模一样。

  肉芽越长越大,从拳头变成头颅,从头颅变成躯干。

  它的表面开始分化出五官——一双紧闭的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那些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弯弯的眉,小巧的鼻,饱满的唇,如同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它的身体也开始分化出脖子、肩膀、胸腹——但四肢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只有几根肉芽在微微颤动,仿佛在试图长出什么,却永远无法成功。

  红裙女子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人彘,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波动。

  “这是……墙体分离新个体的过程。”

  “每隔一段时间,墙体会长出新的肉芽,然后慢慢发育,最终脱离墙体,成为像我一样的存在。”

  杨昊站起身,走到那人彘面前,仔细打量着。

  它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膜,那血膜鲜红如血,如同新生婴儿的胞衣,将它整个身体都包裹在里面。

  它的五官还没有完全张开,但已经能看出那张脸长得很美,与红裙女子一模一样。

  “多久才能分离?”杨昊问。“快了,短则几个时辰,长不过一天。”

  杨昊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回到原位坐下,继续调息。

  他的气血依旧充沛,那些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四千五百万点体质的恢复力让他在战斗后不需要多余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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