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摆着又是大旱将至的光景。

  这时候不修蓄水,反倒要分水泄洪。

  这颇有威名的江二郎,怕不是脑子有些问题吧?

  江尘点头:“正是,不知王大人可有办法?”

  王潜表情犹疑:“江里正,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若是今年就能用上?除去每日工钱之外,我另有五十两银子送上。”

  王潜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当场就要拍板应下。

  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骤然扭头看向江尘。

  “江里正分水不是为了泄洪,而是为了夺水浇灌自家田地!”

  江尘哑然失笑,没想到王潜竟然想到这里去了。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也没解释,反问了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潜表情挣扎,最终起身,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粒碎银子,以及一把铜钱出来,放在桌上。

  “若是如此,那我无能为力。”

  “那小兄弟给的钱,我给老母抓药用了些,其他的都在这里了......日后必定偿还。”

  他说完,起身欲走。

  看着王潜丢下钱,真的要走。

  江尘赶紧起身,将其扯住:“王大人,王大人莫急,我随口说笑呢。”

  王潜被江尘拉住,回头看去,眼神怀疑。

  “你说是随口说闹,可眼看着又是大旱时节,你现在想建分洪渠、不是为了自家引水吗?”

  江尘失笑:“要是我真为灌溉自家田地,还有必要专门请你来吗?直接让人挖开河道,将水引过去不就是了?”

  王潜表情一僵。

  的确,若是只想引水,随意挖开沟渠就是了,哪还用专门请他过来?

  “所以刚刚江里正是在试探我?”

  江尘将王潜拉着坐下:“素闻王大人两袖清风,为人高洁,今日一看,倒是果然没说错。”

  王潜有些黝黑的脸,竟然有些发烫。

  喃喃开口:“皆是谣传,我一个小小的都水官,清贫些本就是正常。”

  “那王大人可愿帮我?”

  王潜微微点头:“若真是为了兴修水利,我自然愿意出一份力。”

  “可我还是不懂,江里正为何要在这时候兴修水利,还要建分洪渠。”

  “不只是建分洪渠,方才王大人说的蓄水池也得建。”

  “这时节恐怕蓄不了水啊。”

  “今年用不上就明年用,至于分洪渠,从外向内挖,要是雨水不多,最后不挖开就是了。”

  “另外河道得挖深、加宽,两岸河堤还要加高。”

  王潜的脸皱在一起:“加高堤坝?江里正又在说笑?”

  “毫无说笑的意思,只是想问能不能做到?”

  王潜盯着江尘,许久也没看出什么来。

  但刻意把自己从郡城叫过来,总不能只为是逗闷子吧?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先去看看河道,到时再说定论。”

  江尘:“不如等日头小些?。”

  “不用,若是真的要建,之后要干的活还多着呢,得抓紧时间,不能耽误农耕。”

  说着准备往外走去。

  可起身时,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桌面。

  桌上,放着他刚才大义凛然拍在桌上的两粒碎银子和一把铜钱。

  江尘立刻抓起来塞进王潜手中:“往后王大人每日在此,都有工钱,等水渠建成,另有银两奉上。”

  王潜看着江尘把自己刚才丢下的钱又送回来,面色有些尴尬。

  本想推辞两句,手却已经下意识接下。

  喃喃道:“实在是家中窘迫,多谢江里正。”

  江尘又不免问道:“这挖渠建池,少说也得一个月,这段时间王大人在郡城的公务怎么办?”

  王潜的脸色又变了一变,最终咬牙跺脚。

  开口说道:“反正也几个月不给我发俸禄了,我便歇上一月,又能如何?”

  “那群人也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我若是不去,说不定还随了他们的意。”

  “如此就好。”

  王潜把几粒碎银子往袖子里边塞了塞,确定不会掉出来。

  才开口商量:“我不过是小小的都水官,当不得大人,也不是因公而来。”

  “二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想想自己在郡城混的模样,如今竟然要到这里来讨生活。

  听江尘喊大人,反倒觉得有些刺耳。

  “那王兄,请吧。”

  王潜对着江尘拱了拱手,朝着外边走去,直奔河岸。

  一到河边,看到河水,他就再没此前那种拘束的模样了。

  他顶着酷暑在河边走了两圈

  同时还拿出随身的木炭棒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不忘跟江尘说着自己的计划。

  江尘即便如今体质比常人强上不少,仍被晒得头晕眼花,也只听了个大概。

  等转悠的得差不多了,最后只说一句:“此事我一窍不通,只能全权交给王兄处理了。”

  王潜顿时表情一松。

  往日干活,他最烦的就是上司胡乱指挥。

  如今江尘把所有事都交给他,反倒正合他心意。

  于是停在河岸旁,开口问道:“这河可有名字?”

  江尘看着河道,一时有些迷茫。

  村外的河还真没什么正经名字,就只叫河而已。

  “没名字,不过下游有个长河村,叫它长河也没错。”

  王潜失笑:“这确实是条长河,但也不算名字。”

  江尘略微犹豫:“此河流经三山,还是叫三山河吧。”

  三山村,三山河之后再并村为镇,建起来个三山镇,倒也是正好。

  王潜微微皱眉,觉得这名字有些简单了。

  但好歹是有了个名字,转而问起正事来。

  “那,修三山河能调出多少民夫帮忙修建水利?”

  他本来还担心缺少劳役。

  可刚刚见那些村内劳作的人,心中惊讶的很。

  小小的三山村,有这么多劳工。

  而且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大兴土木。

  这哪里像个村子?简直有些过度繁华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但他兴修水利,应该不用为劳役人手操心了。

  “看王兄需要了,我只要在一个月之内完工,泄水区、分洪的支脉,还有蓄水池,河堤都要建好。”

  “要求是经得住数场暴雨,若真是有了洪涝,保证不会影响到周遭田地。”

  王潜看向江尘:“你真觉得,今年会有洪涝?”

  江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猜的,若是没有,也不碍正事。”

  王潜没有继续追问理由,重新拉回正题:“八十人就够了,河道不大,人多了反倒碍事。”

  “另外需要提前备好石料、木料以及工具,这一应花销都省不了,必须得用质量好的。”

  “我心中已经有了简易的规划,只等勘线定桩、围堰控水,分段挖渠、夯实固坡。

  再之后砌石岸、修斗门、连田亩。最后留出数日放水试水,一月之内必成。”

  王潜一身破旧布袍,说起水利来,却有几分书生意气,身上的气质都有些变化。

  江尘对其信任也多了几分:“就按王兄说的办。”

  “需要多少钱粮,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一百五十贯,足够了。”

  王潜丝毫没有多报,生怕江尘担心花费太多,临时放弃。

  “我今日就会将这笔钱提出来,交给专人专管,日后需用,王兄尽管去支就是。”

  见江尘答应得这么快,王潜不禁心中一阵快意,只觉浑身舒畅。

  此前他在官府当差,朝廷想要兴修水利,拨下来的钱粮到他手里就只剩三成不到。

  他只能日日精打细算,不敢新建,只能维护那些原有的水利。

  可就算这样,最后还是连劳役的口粮都发不起,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这时候,他还好歹能做一些事。

  可很快,连三成都没有了,就连他这个都水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

  现在江尘将他找来,全权交给他做,还不吝惜钱财。

  顿时让他有种得遇知音,要尽力而为的冲动。

  但又不忘叮嘱一句:“不过江里正,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村中百姓要是见里正这时候挖水渠,恐怕会群情激奋,务必提前说清楚,否则就可能误了工期了。”

  “明白。”

  兴修水利,必定要围坝存水,将河道之水引到别处,才好开挖主河道。

  这架势,旁人一看,还以为要将河水全部引走呢。

  他当然可以解释。

  可这大太阳顶在头上,解释也未必有多少人信。

  但好在,他知道半月之后就会下雨。

  一月之后便是倾盆大雨。

  最多,让他们闹半月就是了。

  “看得也差不多了,先回去喝杯茶水。”

  看着王潜的衣衫已经湿透,江尘好说歹说,才要将他拉回去乘凉。

  可刚要带着王潜过桥回去院子,忽然有两人从侧边冲到他面前。

  一句话没说,滑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里正,救命啊!”

  江尘一看。

  这两人看着有些面生,应该不是村里的人。

  看身上的衣服,好像是铁门寨的山匪吧。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向自己求救了?

  让包宪成把王潜带回屋。

  江尘看向两人:“怎么了?”

  那两人仍旧跪在地上,抹着眼泪:“瘦无常在山上胡乱伤人,逼我们认罪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求里正管管他吧!”

  江尘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他几天前让薛阔做的事,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而且,效果好像还不错。

  面上没表现什么,淡然开口:“起来,带我上山看看。”

  两人慌忙起身,领着江尘就往铁门寨去。

  刚到寨子外,就见大树下悬挂着几人。

  头颅低垂,气若游丝,身上的伤口处已隐约有蛆虫蠕动,眼看就离死不远了。

  而在不远处的木桩上,还捆着几人。

  虽说身上没什么伤势,可也晒得口干舌燥,几近脱水。

  有几十人正远远看着这里,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求情,也没人敢上前递一碗水。

  直到看见两人领着江尘上山。

  又有几个山匪哭爹喊娘地冲上来:“里正,我们无罪,我们无罪啊!”

  江尘还是第一次见这些山匪做出这种姿态,也不知道薛阔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正坐在阴凉处的薛阔一脸惬意,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一手搭在眼前遮光,看是江尘过来,猛地站起身。

  随即单膝跪地:“里正!”

  “怎么回事?”江尘问了一句。

  “这些人盘算着要进村劫掠,之后再找地方落草为寇,被我逮住了,正在拷问。”

  “他们死咬着不说,我只能用此下策。”

  “让他们互相指认彼此罪过,自首者轻罚,供认他人者减罚,被供认者鞭刑三十,挂树一日。”

  好家伙,强行让互相指认。

  这些山匪,哪个没有案底在身?

  薛阔这是借着查案的名义,狠狠惩治他们一番啊。

  难怪他们急得找上了自己。

  再这么下去,恐怕无一人能够幸免。

  江尘听完,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众山匪:“薛阔说的是真是假?”

  围观的山匪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声辩解:“没有啊,我们哪有这种心思,在山上能吃上饱饭就够了,已经不再落草为寇了。”

  他们的话,江尘只信了三分。

  但看这情形,也不太好逼迫太紧。

  于是开口:“薛阔,他们既说没有,此事就到此为止。”

  薛阔猛然抬头:“可是……”

  “天气太热,把他们也放下来,抬到阴凉处,这事就此了结。”

  “若真想走的,按往日罪责,服劳役三年到数月不等,之后可以离开。”

  要是之前没杀过人,或者是被山匪裹挟上来的,自然是想走就走。

  这些人想随意离开,可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薛阔见没有辩驳的余地,只得应道:“里正仁义。”

  说着一挥手,命人将树上的人解下。

  一旁围着的山匪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里正。”

  他们本来也不在乎树上那几人的死活。

  只是按薛阔这个查法,谁屁股也不干净。

  到时被旁人攀咬出来,真要轮到自己被挂在树上暴晒一日。

  这种天气,最后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这瘦无常,可真是会把人活活晒死的。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

  “起来吧,好好干活,役期满之后,你们要是愿意,也可在村中安家落户,照样能分得田亩。”

  他随口画了张大饼,又看向薛阔:“薛阔,你用刑太过,之后随我下山反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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