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就设在京兆府的 “府学” 里面。

  直接借用府学原有的讲堂和明伦堂作为考棚,不再另建专门的贡院。

  这样既省事,也显得庄重。

  主考官就是那位巡回到此的 “学政”大人。

  此人乃是进士出身,地位与布政使平级,而且三年一换,是外地人。

  这就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地方人情请托和作弊,保证了考试的相对公平。

  录取名额是按照各县的 “钱粮” 和 “文风” 来分配的。

  小县大概只有二十个左右的名额,中县有三十个名额,大县能有五十个录取名额。

  云槐县不管是“钱粮”还是“文风”都属于大县,今年的录取名额足足有五十人之多。

  京兆府一共管二十三个县,按这个通行比例分派。

  一场院试下来,能出三百到四百名新秀才。

  考场内按照县来分区,同一个县的童生坐在一起。

  这样做,方便本县的教官当场认脸,核对考前提交的担保书,防止冒名顶替。

  谢文准备充分,核对担保书之后,便对号入座,将考篮放好,笔墨摆正,等待发卷。

  考场外,谢广福四人在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边喝茶,一边能远远望见府学的大门。

  这里早已聚集了大量的学子家属。

  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担忧和期盼。

  因为同是学子家属,大家的共同话题也很多,不知不觉就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哎哟,我这心啊,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悬着没放下过,整夜都睡不着,又盼着今日考试,又害怕今日考试。”

  “我家那小子,昨晚在客栈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我听着动静,怕是一宿都没怎么合眼。

  今早起来,眼睛底下都是乌青的,这……这状态能好吗?

  可千万别因为没睡好,脑子发懵,把平时会的都给忘了……”

  “这鬼天气!闷得跟蒸笼似的,一丝风都没有。

  考场里头,怕是人挤人,更不透气。

  我家小子从小身子就不算壮实,可千万别在里面中了暑气,那可就全完了……

  我特意给他备了仁丹,也不知他记不记得用。”

  “你们说,今年这学政大人,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可千万别出那些太生僻、太刁钻的怪题啊!

  我家小子专攻的是《春秋》和《礼记》。

  要是偏偏考了《易经》里的深奥玩意儿,或是出了什么冷门的诗题,那他可就抓瞎了!”

  “祖宗保佑,祖宗显灵啊……

  保佑我孙儿这次一定高中,光耀门楣!

  回去我一定给祖宗牌位多上几炷高香,多供些好酒好肉……”

  “十年寒窗苦读,家里的地都卖了一半供他,全家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了。

  就看今朝这一搏了……是成龙还是成虫,就看这张榜了。”

  “谁说不是呢!真要考上了秀才,那可就是有功名的人了!

  见官不跪,免了徭役,也算是改换门庭,从平头百姓变成书香门第了!

  这以后说亲,走路,那都不一样!”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这回考生里头,有个才十二岁的娃娃!”

  一个消息灵通的大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

  “真的假的?十二岁?我儿子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掏鸟窝呢!”

  一个汉子难以置信地嚷嚷起来。

  “千真万确!我刚才亲眼看见的,个子不算矮,小脸嫩生生的,提着考篮就进去了!”

  另一个目击者信誓旦旦。

  “乖乖!这是哪家的神童啊?祖坟冒青烟了吧?”众人惊叹不已。

  “听说是云槐县一个叫桃源村的地方来的,名字叫谢文。

  还有个什么名头……对了,叫‘格物童生’!

  据说是懂些奇巧的玩意儿,被崇实学院特批了资格来的。”

  知情人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了不得啊!了不得!这么小的年纪,就敢来闯院试这道鬼门关?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一位老者捋着胡子感叹。

  这新鲜话题立刻冲淡了些许等待的焦灼。

  很快,话题又拐到了另一件“趣事”上。

  “哎,你们知道不?府学斜对面那家‘翰墨轩’茶馆,趁着这机会,又开盘口了!

  就赌这些考生谁中谁不中,热闹着呢!”

  一个看起来好事的年轻人挤眉弄眼地说。

  “开盘了?赌什么?快说说!”

  “别的我倒没太留意,就听说专门为那个十二岁的谢家小子设了个局——赌他这次院试到底能不能取中!”

  年轻人说得眉飞色舞。

  “嗬!还有这种赌法?那我得去瞧瞧!”不少人来了兴趣。

  “我啊,刚才去押了一百文钱,赌他‘不能中’。不是我看不起孩子,实在是年纪太小,根基恐怕不牢。院试可不是儿戏,那么多老童生都折戟沉沙呢。”

  旁边一个有些书生气的青年却犹豫着说:

  “我……我倒觉得未必。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也押了一百文钱,赌他‘能中’。

  总觉得这小孩眼神清亮,气质不凡,说不定真有过人之处。”

  “哦?赔率怎么样?‘能中’的赔率高不高?”

  立刻有人关心起实际利益。

  “高!当然高!赌他‘能中’的,一赔百呢!

  毕竟大家都觉得希望渺茫嘛。赌‘不能中’的,一赔一都不到,没意思。”

  这番关于赌局的议论,让原本沉重压抑的等待气氛,莫名地掺入了一丝猎奇的兴奋。

  谢秋芝听着周围的议论,觉得有趣,小声对家人说:

  “咦?咱们家小文成‘话题人物’了!

  都拿他当赌注了?要不……

  咱们也悄悄去下个大注?押小文中!”

  谢锋立刻不赞同地摇头,拒绝道:

  “可别去!这赌博可要不得,你呀,安生在这儿喝茶吃点心,等着便是。”

  李月兰也笑着附和:

  “听你哥的,咱们啊,就安心在这里等,不去凑那个热闹。”

  谢秋芝也不是真的很想去,她就是单纯觉得有趣。

  被谢锋这么一说,想了想,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有哥哥这个自律的“兵王”在,不可能会允许家里人沾染一点点“赌博”的边。

  考场内,第一天的“正场” 考试正在紧张进行中。

  这一场至关重要,直接决定大部分考生的去留。

  考试的题目是:四书文一篇和试帖诗一首。

  这些内容,对于谢文来说,简直就像是大学生在做小学毕业考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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