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头也不回,朝着城墙狂奔。身后,那些半透明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出古楼,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们太快了”魏彦大喊。

  陆晚缇咬牙加速,脚下的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根本跑不快。

  季沉陵松开她的手,猛地转身,从腰间抽出短刀,一刀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他将血甩向追来的邪祟,血珠落在那些半透明的身体上,像是滚油泼雪,发出嗤嗤的声响,邪祟猛地后退,发出尖锐的嘶鸣。

  “你的血还能克制这玩意?”陆晚缇惊愕。

  “季家祖传的血脉,对任何邪祟有压制作用。”季沉陵面色发白,掌心还在流血,“但撑不了多久,快走。”

  三人继续狂奔,身后邪祟被短暂逼退,却又迅速聚拢,再次追来。

  城墙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

  “快爬。”季沉陵将陆晚缇托上城墙,她翻身跃上,伸手去拉魏彦。魏彦刚爬上城墙,一只邪祟猛地窜上来,半透明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啊,姐,鬼拉我——”魏彦脸色煞白。

  陆晚缇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拽住。季沉陵一刀斩断触手,透明的气体,喷出黑色的液体,魏彦借力翻上城墙。

  三人连滚带爬翻过城墙,跌落在另一侧的沙地上。

  身后,邪祟冲到城墙边缘,却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它们在城墙根下疯狂徘徊,嘶鸣声此起彼伏,却始终不敢越界。

  “它们……出不来?”魏彦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鬼城的邪祟被某种力量束缚,无法离开废墟。”季沉陵靠着城墙,脸色苍白,低头看向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

  陆晚缇撕下一截衣袖,默默替他包扎。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心疼。

  “没事。”季沉陵轻声说,反手握住她的手,“皮外伤。”

  陆晚缇没说话,只是用力按紧了他掌心的布条。与考古队在村庄分开后,季沉陵带着陆晚缇、魏彦一路辗转,回到了魏家老宅。

  魏家老宅坐落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青砖黑瓦,古韵悠然。

  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壮,需两个人合力才能合抱。院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质纹理。

  门环是纯铜打造,被岁月打磨得锃亮,是这些年无数次开合留下的痕迹。

  陆晚缇站在老宅门口,望着那扇熟悉的木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过往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记得这扇门,小时候放学归来,她总是蹦蹦跳跳地跑上台阶,用力拍打着门环,大声呼喊:“爷爷,我回来了。”

  门内,总会传来爷爷慢悠悠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宠溺:“回来啦,回来啦,别拍了,门都要被你拍坏喽。”

  季沉陵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陈设,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青砖砌成的影壁,上面雕刻着福字,纹路清晰;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藤蔓已然枯萎,根系却依旧深埋土里;

  院角的那棵桂花树,比记忆中更加粗壮,枝叶茂密,树冠撑开,遮住了半边院子。

  魏老爷子正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闭着双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他的头发早已全白,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比从前深了许多。

  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凹陷,整个人消瘦不堪,宛若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透着垂暮之气。

  陆晚缇缓步走上前,轻轻蹲下,颤抖着握住老爷子枯瘦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骨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可掌心的温度,却依旧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双眼浑浊,带着白内障的雾气,看东西早已模糊不清。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晚缇身上时,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嘴唇不停颤抖,手指也在颤抖,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晚晚……”他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陆晚缇瞬间愣住了,她想过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或者爷爷不信,赶自己出去,可一切都似乎不需要解释。

  她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爷爷。”她哭着笑了,声音哽咽,“我回来了。您的晚晚回来了。”

  老爷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再从眼睛到鼻梁。

  他用指尖,一点点辨认着熟悉的轮廓,一遍又一遍。最后,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再也没有移动。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他反复念叨着,声音里满是欣慰。

  魏彦蹲在门槛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停颤抖,无声地落泪。

  季沉陵站在桂花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看着祖孙俩相认的场景。他的眼眶通红,嘴角却扬着欣慰的笑。

  他的晚晚,终于回家了。

  老爷子的时日,本就不多了。他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孙女魏晚,觅得良人,安稳成婚,可惜她不在,一直吊着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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