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脂粉的甜腻。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女子的幽微气息。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朦胧的红。红色的床幔,红色的锦被,红色的鸳鸯枕。

  床幔半垂着,遮住了大半张床,外面的光透进来,把整片空间染成一种暧昧的、温暖的颜色。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红木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和胭脂盒,妆奁敞着,里面的珠翠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墙角立着一架屏风,绣着牡丹和蝴蝶,针脚细密。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陆晚缇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里面大红色的亵衣。她低头看了看,手指细长白皙,指甲染着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玉镯。

  “七七。”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恢复攻略记忆和原主的记忆。”

  【收到。正在恢复攻略记忆、恢复原主记忆……记忆恢复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陆晚缇曾经作为辛晚来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爹娘已经不在了,她独自在京城东市开了一家小小的胭脂铺。

  铺面不大,只有一间门面,但收拾得很干净。招牌是请人写的,笔锋清秀,“辛记胭脂”三个字。

  那时候她的攻略目标叫梁子浩,禁军统领。不是世家子弟,也不是权贵之后,只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普通士兵,靠着战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的家人都在前些年饥荒中死了,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活得沉默而坚硬。

  辛晚花了三年攻略他。从一支胭脂开始。他来给未婚妻买胭脂,她多送了一盒。他来道谢,她给他倒了杯茶。

  他坐在她的小铺子里,腰间的刀靠在桌腿上,沉默地喝着她泡的茶。他话少,她也不多话。那种安静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后来未婚妻退婚了,辛晚陪在他身边,好感值一点一点往上爬。

  第三年的除夕,他站在她铺子门口。京城的雪很大,他的肩头落满了雪。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锦盒,没有进来。

  “辛姑娘。”他叫她。

  她放下手里的胭脂罐,走到门口。“梁统领。”

  “我想娶你。”

  “好。”她没有犹豫。

  婚礼很简单。没有花轿,没有仪仗,没有宾客。两个人在月老祠里拜了天地。她穿了一天的红嫁衣,是自己做的。他穿的是禁军的制服,洗得干干净净。

  拜完堂,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月老祠。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条街照得银白。

  “辛晚,我会对你好。”他叫她。

  她笑了笑。“我知道。”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0%,任务完成。是否脱离?】

  她选了“是”,留下复制体脱离。

  陆晚缇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今年二十四岁。身份有些复杂——明面上,她是京城最大的青楼“醉月阁”的花魁,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

  暗地里,她是北境梁国安插在京城的细作,专门刺探朝廷机密,传递情报。

  北境梁国与大梁朝廷对峙了数十年。两国之间战事不断,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原主从小被梁国培养,琴棋书画、待人接物、察言观色,样样精通。十七岁被送入醉月阁,花了三年成为花魁,又花了四年建立起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她接待客人的方式很特别——从不过夜。每次都会在酒水里下药,让对方做一场酣畅淋漓的春梦。

  醒来后只觉浑身舒爽,还以为自己雄风大振。这药是梁国宫廷秘制,无色无味,服用后会产生逼真的幻觉,醒来后不会有任何不适。靠着这药,原主在醉月阁立足了七年,从未失手。

  昨夜是她的毒发之日,细作都被投了毒,每月有人送解药来,她忘了吃,工部侍郎走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她很累,想着眯一会儿再吃药,结果一觉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陆晚缇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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