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辞双手接过书册,指尖轻轻翻开几页,纸上是她一笔一划亲手抄录的心法,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

  “辛姐姐,这是什么?”

  “是武功秘籍,世间少有的上乘功法。”她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你要沉冤昭雪,要报仇雪恨,没有傍身的武功,如何与那些权臣抗衡?”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再抬眼时,眼眶再度泛红,声音哽咽:

  “辛姐姐,你等我。等我查清所有真相,等我报了血海深仇,我一定回来接你。”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看着他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她心里却隐隐不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便浑身是伤地爬了回来。他终究才十五岁,心思再沉,也斗不过朝堂上老谋深算的权臣。

  此后,他便留在了胭脂铺,白日里帮着打理铺子,入夜后便潜心练武、苦读诗书,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他已然成年,武功修为更是登峰造极,少有对手。在一个寂静的深夜,他留下一封书信,悄然离去,信中字字句句,都是让她等他归来。

  可那时的辛晚,心中已然明了,她等不到了。

  他离开不久后,她便遵从前世的安排,嫁给了禁军统领梁子浩,留下一具复制体在这个位面,自己悄然抽身离去。

  一晃,便是九年。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一步步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成了整个京城权贵闻之色变、人人忌惮的宋衍辞。

  按理说,她该为他感到欣慰,可心底却满是酸涩,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敢想,这九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背负着满门的血海深仇,以为世间再无一个亲人,孤身一人在黑暗中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遍体鳞伤。

  陆晚缇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窗外的街道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方才那队锦衣卫早已远去,马蹄声消散在风中,飞扬的尘土也渐渐落定。

  她在窗前静坐了一整天,白日里是醉月阁花魁的休憩时间,从无人前来打扰。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破晓的灰白,到正午的亮白,再到傍晚的鎏金,最后化作落日的橘红。

  夕阳西下时,余晖洒遍整条街道,将青砖黛瓦都染成温暖的色调,像一幅被温水浸润过的古画,温柔又苍凉。

  夜幕降临,醉月阁的灯笼次第亮起,大红、柔粉、明黄,各色灯笼交相辉映,将整座楼阁映照得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楼下,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宾客的谈笑声、青楼女子的娇嗔软语、小厮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像一锅煮沸的甜汤,裹着无尽的浮华。

  陆晚缇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落座。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眉眼精致,肤若凝脂。

  她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描眉,原主本就是柳叶弯眉,天生丽质,她只需轻轻补画几笔,让眉峰更显清晰凌厉,添上几分清冷气质。

  随后,她拿起胭脂,用粉扑轻轻扫过双颊,白皙的肌肤瞬间染上一抹嫣红,气色动人。

  最后,她挑了一支正红色口脂,用唇刷细细勾勒出完美的唇形,明艳又不失端庄。

  梳妆完毕,她望着镜中的容颜,思绪骤然飘回从前。

  从前的辛晚,从不施粉黛,终日素面朝天,简简单单挽个发髻,穿着粗布衣裙,围着围裙在胭脂铺里忙碌。

  双手总是沾着各色胭脂粉末,洗了又洗,却依旧留着淡淡的花香。

  彼时,宋衍辞住在铺中,曾疑惑地问她:“辛姐姐,你亲手做胭脂,让旁人变美,为何自己从不涂抹?”

  她当时笑着摇头:“我做胭脂,是为了让别人欢喜,自己用不用,都无妨。”

  他却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认真:“姐姐不涂脂粉,也很好看。”

  陆晚缇对着镜子,轻轻勾起唇角,眼底却满是复杂。

  她起身,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水红色云锦衣裙,衣裙质地柔软顺滑,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领口剪裁得体,恰好露出纤细精致的锁骨。

  腰间系一条银丝绦带,坠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衬得她身姿曼妙,仪态万千。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裙,抱起一旁的古琴,推门走了出去。

  醉月阁大厅宽敞开阔,可同时摆放数十张桌案,今夜座无虚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大厅正中央搭着一座高台,台上铺着朱红色地毯,身后立着一架巨型屏风,上面绣着牡丹引凤的纹样,华贵大气。

  高台四角悬挂着精致宫灯,橘黄色的暖光倾泻而下,将整座高台照得通亮。

  陆晚缇从侧门轻步上台,裙摆曳地,步履轻盈,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原本喧闹的大厅,竟渐渐安静下来,宾客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聚在她身上,再难移开。

  她走到高台中央,缓缓将古琴放在琴案上,微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屈膝落座。指尖轻搭在琴弦上,她没有急着弹奏,而是轻轻闭了闭眼,心绪沉淀下来。

  她弹的,是一首无名曲子,是当年她还是辛晚时,在胭脂铺中闲来无事,随手谱出的旋律,此后便再也未曾弹过。

  而今,指尖轻动,久违的旋律再度流淌而出。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倾泻而出的瞬间,整个大厅骤然一静。所有人被这琴声击中心底,不由自主停下所有动作,沉浸其中的安静。

  那些推杯换盏的宾客,巧笑倩兮的女子,往来穿梭的小厮,全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凝神聆听。

  而陆晚缇,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曾留意周遭的一切。她眉眼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静谧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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